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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皇,重生是阴谋

共 1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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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寂灭

绛提醒苏摹要早做决断。她能感受到冥幻的愤怒,认为自己是受到泉先鲛人蛊祸,才与她作对的。

“可是离了这里,我们又能到哪去呢…”治修照看苏摹伤势,眉头紧锁。

苏摹不言。

“即使我能与她一争!你们在这里也多有不便。这附近,还有人聚居的城池…”绛望着苏摹,忧心忡忡。

苏摹笑:“你打算如何与她一争?”

他一句就问倒了绛。这时治修在旁:“请无论如何,多容海皇一些时间休息!自那一战金身告破,他身体一直虚弱,靠用药勉强维持…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随时…”

苏摹摆手,让他不必再说:“我没那么脆弱。”

他倔强地坐起来。胸前那两个血窟上弥合的草药飘落。绛神情凝重,没有继续催促他。

因为等得久了,流帆来寻。正遇到绛与苏摹在一起谈话,当口就称绛“师父”…

苏摹惊异,特意与流帆对视一眼。流帆下意识躲避了。

绛牵起流帆,安抚他说这就走…苏摹轻笑:“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法?”

他好似知道了什么,绛行色匆匆。苏摹随即拖着病体走向海皇大殿。拒绝任何搀扶。

情况如此紧急,大家看到苏摹终于有所心安。

苏摹将绛的意思转告,大殿一片哗然。难道走了就不会被追杀吗?

苏摹却一个字都不肯多解释。

炎汐平息众论,转身道:“海皇!这里是圣地,也是龙神栖身所在,是否也应该问问龙神的意思呢?”

“对啊!肆师大人呢?不是说她…”泉长老刚上前一步,可看到苏摹苍白的面容,不敢再继续追问。

“海皇,您…”大殿里静悄悄。

炎汐再道:“其实,泉先将士们也都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呵!你们…”苏摹摆摆手,什么也没说。他起身,大家以为要宣布最终决定,然而他径如此离去了。

**

回到寝殿,趁此刻无人,苏摹揭开了那方黑色蒙布。光华溢闪。下面有他此次临战时特意加注的灵力。

里面的黑色感应到环境有变,趁机蠕动。是破坏神。

苏摹先笑了:“我还活着。没想到吧。”

“哼哼哼哼…”破坏神发出阴沉的笑声。声音黯淡嘶哑,但依旧张狂:“海皇,不得不说我很欣赏你。你把自己灵力加注在这里上去找冥幻,与送死无异。只是为了身去还能困我在此百余年。如此魄力…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过奖。你和冥幻相互利用,把自己的存续系到她身上,也着实聪明。”苏摹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破坏神得意:“嗯。现在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徒劳了。”

“怎么会是徒劳?只要你还关在这里一天…”苏摹仰笑:“我刚才话还没有说完。你那不过是苟延残喘。我这一关过了,咱们两个,又来日方长。”

“呵呵呵,是我来日方长。海皇,你早晚是我手中傀儡。咱们走着瞧!”圆球里的黑气伸出一只手,三两利爪,紧紧握住。

苏摹陡然阴郁,蓦的挥手,将那光球重新覆盖。去外殿,用红晶召来溟火。溟火因有绛帮忙,已无大碍。

不过她看苏摹时的神采,依然难以言喻,似乎有不能言说之苦。

见面如故,苏摹依然面带微笑:“肆师又冒着危险去救我。”

“呃…我…”溟火摇头,似心事重重:“海皇,总是这么不顾一切。让人不放心…”

她此次没有觐礼,一直目不转睛相望。

苏摹近前:“肆师,方才激战时龙神抓着的那团紫色是什么?冥幻好像十分忌惮。”

溟火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言道:“海皇可还记得,她初到碧落海时,手持治修神草为龙神修复金甲之事?”

苏摹点头。

“当时虽然半棵神草被毁,但也有半棵已经进入鳞甲中。龙神知道此草来历,逼出炼化封存,配成了化神水,保我泉先。”溟火话语沉重:“龙神也因此经年不得恢复。不得已,蛰伏龙洞。”

龙神竟然…苏摹完全没想到:“为什么早不说?是什么时候的事?”

“海皇出战之前。”溟火的声音渐渐低沉,难掩神伤:“我那次私自去伏波,除了探访神殿,最重要的是为了弄到配法…”

苏摹听完她说的详细过程:“肆师在伤心什么?”

“她对此一无所知…刚才,又为了泉先那样拼命!我们却炮制了如此杀器,想着将她一同置于死地!…”溟火摇头。

苏摹听出她说的是绛,淡淡一笑:“哈哈,肆师怎么忽然多愁善感起来?是不是因为她刚才那样对你…你又怎么知道,她没做好这样的准备?”

溟火惊:“海皇?她同你说过了什么吗?”

苏摹沉默了一会儿,摇一摇头。又听到溟火一声叹息。

“肆师?”苏摹轻唤。

溟火回神,凝视着苏摹的面庞,半晌:“正如当年所祝,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已经如愿。可是她…海皇,有一件事,我一直未对海皇言说。”

“什么事?”

“冥幻女神,当是遭到了最心爱之人的背叛!海皇可知,这化神水的配法,我是从哪里寻得?”溟火自己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正是那国师耘烸!”

苏摹默然。

“当今的她,绝不是从前的样子!想起这些事,我竟能理解几分…”溟火闭目,缄默不言。苏摹听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慰藉。

“海皇?…”溟火惊:“海皇不怪我敌友不分?”

苏摹笑,摇一摇头。起身向外张望:“那这次龙神是不会离开巢穴的,对吗?”

溟火见苏摹背对着她,悄悄将手伸向肩膀,那刚才被苏摹碰过的地方…

“肆师先不必哀伤。许多事,抑或在你想不到的时候,才有转圜…”苏摹忽然转身,见溟火仍心事重重:“肆师?…”

溟火慌忙间撤了手:“海皇…无论海皇做何决定,我都会支持海皇!”

**

晚些时候,绛独身一人前来。装束简单,眉目如画,乌黑的发丝荡漾腰间。不受一丝戾气侵染。

“哄得你那乖徒弟睡着了?”苏摹取笑。

她见苏摹已经能起身,轻声抱怨:“还是不肯走?”

苏摹一笑:“这种时候,你就不想有几个熟悉的人陪伴你?”

绛惊讶:“你…你都知道了什么?”

苏摹淡然:“硬要我们走,无非是不想让我们看。你迷惑流帆心智,让他以为你们之间是师徒…不就是为了他以后不活在失去毕生之爱的痛苦里?还能偶然缅怀。”

绛沉默许久:“不。他根本不会记得我。”

她笑了:“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自从我能与她神灵相通,我们两人的联系已经越来越深。我随时随地被吞噬,那站在你眼前的就是另一个人。你怎么抵挡?”

“哼…”苏摹一声轻笑,知道眼前的依然是绛:“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绛很安静。知道此一去是永别:“海皇,禁锢的意识,终将自由…”

没有悲伤。

苏摹沉默片刻:“看来我不太擅长说服别人。原想着用你,说动冥幻放弃搅动人世间,安心待在幽冥,让你们俩相安无事。结果没几句,就把她彻底惹毛了…”

“哈,你都对她说了什么?”绛笑问。

“嗯,我就是忍不住,要讥讽愚蠢…”

绛毫不意外:“其实无论你们斗法输赢,我的结局已定。你又何必…”

然而苏摹端望了她一会儿:“未必!”

说话间,绛眉目中升起一丝青烟,眉心的鲜红花钿中飘散。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忽明忽暗,两人同时向上望去。焦虑蔓延。以冥幻能力,突破绛支撑的流霜剑封锁只是时间问题。

那笙来了,冻得哆哆嗦嗦。在这流霜剑阵的保护下也有个极大的副作用,便是温度骤降,海水冰凉刺骨。鲛人还能勉强应付,她就完全招架不住。

“你来干什么?”苏摹态度依旧冷冰冰。

“啊?…啊…不是你传话…让来的么?让我去海皇大殿…”那笙说话,牙齿打架。

“那应该是炎汐找你。”苏摹说完,就不再理她。

绛看到那笙这副狼狈的样子:“呦,我忘了你受不住寒…怎么不去找我?”

那笙勉强,掏出自己的火玉:“我…我这不还有它呢么…死,死不了…”

“唉,这个根本帮不了多少。你替我去办件事吧,正好先避一避…”绛看了一眼苏摹:“你帮我把流帆带出去…”

“哼…”苏摹轻笑。

绛和那笙咬了一会儿耳朵,回到苏摹这里:“流帆我就交给她。你我要亲自拖走!”

“你试试!…”苏摹昂首。

那笙见状着急:“喂喂,你们,你们这是在吵架?什么节骨眼了…绛,绛姐姐,你…你让我这就把他弄走,总该给他留句话…”

绛停顿:“你就告诉他,为师已经羽化登仙。以后会在天上看着他。”

“绛姐姐?!”

“他会忘的。他以后只会记得自己有个成了仙人的师父,自己师出名门…”

那笙离去。

苏摹坐定:“你也去吧。我就在泉先。”

绛根本说不动一句。她还要赶在流帆被带走之前再去看一眼。匆匆离去。

苏摹在她走之后,立刻交代身边的卫兵,传召医师治修。

“啊…海皇您,是身体不适么?”

只是善意的一问,却换来了苏摹最恐怖的面容,连同整个寝殿都阴森了几分。

士兵向后爬着求饶:“是…是是…”

**

召见治修是机密。两人见面的时候,海皇寝殿所有人都被斥走。众人皆知海皇脾性,全部退避三舍。随后苏摹独自一人前往龙洞,也无人敢问。

龙神见他来,伸出利爪,龙头微昂,飘舞的胡须蜿蜒,直到面前:“海皇…”

苏摹微微致意:“龙神为护佑泉先做的事,肆师都告诉了我…”

龙神抬起其中一爪,内藏的紫色若隐若现:“那海皇是何来意?”

“龙神手中的神物或许有更好的使用方法。能否交给我?”面对龙神庞大的身躯,苏摹就这样轻巧的伸出一只手。

哼…龙神发出微妙的暗叹,收起那只龙爪,巨大的龙尾摆动:“事关泉先重大,我不会交托任何人…”

“龙神神躯,仅凭利爪坚壳阻隔,持此物于自己也不利。交战不便。如再遇冥幻,还如何保护泉先子民?”苏摹轻微俯身:“海皇苏摹,恳请龙神将此物相赐!”

这里频出异动,溟火现身。

她惊讶苏摹竟然出现在这里,又与龙神对峙。

不过这次,苏摹并没有动抢夺的念头:“我知道龙神的计划是什么。即使不敌冥幻,以此物弑绛身,毁神灵,也可两具消亡。可龙神是否想过,绛不会给你机会这样做…”

龙神将身体盘桓,紧护着化神水。他望着这个谜一样的海皇,究竟为何有神也看不透的心思。

“龙神大人…”溟火上前,龙神将飘悠的长须伸向了她,而她却三缄其口。

苏摹见状:“呵,肆师,不会是龙神打算让你持此物去接近绛,背后偷袭吧?已她对你的信任,确实不会防备。”

溟火大惊:“海皇!怎可如此诋毁龙神?!”

龙神心怒,呼出一大口气,在水中形成许多个旋涡。

苏摹定身,嘴角挂笑:“我是看肆师今日有难言之苦。不如这个坏人让我来做。”

“海皇,你…”溟火难解苏摹之意。但无论如何,她谨守站在苏摹这一边的诺言。

龙神最终妥协,接受了苏摹提议。握住紫光的龙爪终于伸到苏摹面前…

“吼…”他松爪的那刻,没有了化神水的束缚。全身鳞甲,焕然一新。龙头扬起,威武无匹。

海底阵阵龙鸣声,金光灿烂,泉先众人,心思振奋。

“多谢龙神信任!”苏摹得到化神水就转身离去。没有注意到溟火在他身后,一直目不转睛凝望着他。

**

临海城大雨倾盆,一片漆黑。城主府大门被叫开,是炎汐从泉先传递消息过来,让他们连夜撤离。

“什么?为什么?”飞廉睡意正浓,不很情愿。

近来狂风四起,云翻浪涌,他白天刚刚寻访过海堤,以及重要工事。敦促全城加固房舍,清理水渠,累的实在不成样子。

“诶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们走就赶快走啊!”一晃眼,那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闯进来。她一直冒雨赶路,架着一辆马车。

飞廉刚想说让她进门烤火,又听她道:“哎呦,可算是暖和了…”

言行清奇。飞廉乐:“怎么,泉先特使,说的是你呀?”

“嗯!”那笙给自己写的名帖,正得意。她是替炎汐来的。

“哎,好吧,明天我先把低洼处的人,转移到山上去…”

“明天?不行不行!”那笙急急摆手:“我不骗你。这里随时有被淹没的风险!看不见最近妖风阵阵?”

这时忽然天空一个炸雷,云端似有鬼怪般的阴影。有几个人偶然抬头看见了,吓得两腿发颤,抱头鼠窜。

“不许慌!”飞廉感到问题严重,呵斥他们。

想再问那笙情由,那笙却急着走:“哎,有没有蒙汗药?拿两包来…”

“我怎么可能有蒙汗药…”飞廉感到无稽好笑,那笙竟然问他要鸡鸣狗盗之徒手里的野货:“上好的迷药倒是有。可是那笙,你要用在什么地方?我可不能随便给。”

又一个炸雷,飞廉看到门前停留的马车:“你车上载着谁?”

“报!!”手下人急急前来,说海面不寻常的暴涨。

“快!组织撤离!”飞廉当机立断:“哎呀!糟糕!快,去城外营地那里报信!看看彤骏在不在营地,如果不在,把彤翎小姐护送过来…”

“是!”

“哎等等!”飞廉拦下他:“还是我自己去吧!”

“哎!药!”那笙一个没留意,飞廉飞马就跑。左右信已带到。她另想办法。于是立刻驾车去了翠漪阁。

绿漪等人挑灯接待她。

流帆醒来,被叫下马车,那笙笑着说先吃饱饭。让他单独一桌。

避开流帆,她悄声问:“哎哎,绿漪姐姐,拿两包蒙汗药我用。”

绿漪懵:“你要做什么?”

“喏…”那笙在背后指指流帆:“快点,求求你了!我的任务是连夜把他送出去!让他昏睡个三天三夜…”

“这…”绿漪看那流帆,似毫无戒备,心想那笙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叫来近身姐妹:“你去我柜子里拿两包蒙汗药来,给他用…”

女子点点头就去了。

那笙喜:“嘿嘿!多谢多谢!哦对了,还有,一会儿城主组织往城外疏散,你们必须去啊!必须!赶紧!知道没有?”

“哎?你怎么知道?”绿漪奇异。明明今天才被叮咛看护房舍,不要乱出门。

话音刚落,外面铜锣声响,衙役喊话,让全部人醒来,准备往城外高处转移。不一会儿,纷纷扰扰,喧嚣四起。

转眼间成了个不眠夜。绿漪立刻准备,让那笙放心。这时刚才去找蒙汗药的姐妹来,将两个纸包放到那笙手里。

“嘿嘿!可以啦!可以啦!那我先走啦!”急性子的那笙,揣好就要走。

绿漪拦住她:“诶?先别忙,你也吃点…”

“我要赶路啊,你给我带一些就是了嘛!”正说着话,大堂里的流帆身形晃荡,一头栽倒在桌上。

“哈哈!真灵!”那笙高兴手舞足蹈:“来来来,快帮我把他抬到马车上!”

她与这里姐妹都熟悉,大家帮忙不在话下。又顺手包了许多吃的,一同拿到马车上。

夜幕下,绿漪挥手,让那笙一路当心。这时,身旁女子忽道:“不对呀,这药我是给了那笙夫人的。没下到碗里啊…”

“啊?这…那笙!…”绿漪追出几步,可那笙已经连人带车,飞快消失在夜幕中了。

**

冥幻比预想更快的突破了流霜剑。绛受到力量冲击,脏腑具碎。为了阻止冥幻脚步,依然握起剑,从海底奋起。

碧落海上空,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漆黑的天空,海鸟悲鸣。

绛被击落在山巅,冥幻降落在她面前。

绛已经力量耗尽,不能起身。

俯瞰大地,这里陆海分明。

“还要再战?”冥幻看着绛的样子,终于催发一丝恻隐之心:“我的女儿,我好后悔!后悔让你历经这肮脏的凡间!为他人利用!…”

绛垂头无力,手指抓紧每一寸泥土。

冥幻的眼中只有仇恨:“这些人,自胁迫你称臣的那天,就全部都应该付出代价!他们和那个耘烸一样可杀!不要忘了…你就是我,你无所畏惧!”

冥幻施法,天地昏暗。连海水都变成黑色。眼看一场浩劫迫近大地。

绛的脸上浮现无奈的笑容:“分明是你,受破坏神荼毒太深!你既超脱世外,何必对凡间荣辱耿耿于怀,不惜祸害无辜生灵。”

“我对他们有过悯悲!你果然忘了…”冥幻看着绛,目中又现乖戾:“竟然帮着他们与我作对,你真是让我失望至极!”

细冷的手指化作岑白的骨鞭,无情地在绛身上抽打。冥幻震怒。作势要毁灭一切!

毫无意义的争吵,绛的身体已经难以承受,无心再辩。但见云荒周遭,以有火起。百姓四散逃窜,却因看不清方向陷入火舌包围。无际的黑云,向远方延伸。已经不可能说服冥幻改变主意。

绛终于在剧痛之下终于发出一声低吟:“我怎么会不记得…”

“你说什么?…”冥幻停手。

绛蜷缩身躯,鲜血沁入山巅上的腐土:“我…不就是你的悯悲…”

冥幻慢慢靠近。只因绛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当初她身陷神庙时候的无助孤单:“我的女儿…”

绛悄悄自胸口逼出神元。那颗白炽色的神元在她这里,依然美丽无暇。

“娘亲…”她轻唤了一声。

冥幻听到这两个字,无比欣喜。头脑一时间,全部被感情充斥。

她将绛抱在怀里,是从未有过的亲昵:“我的女儿,你叫我什么?你再叫一次…”

不经意间,两颗死神之灵贴在一起,散射光辉。

绛靠在冥幻肩上,嘴角挂笑:“娘亲,我真的,好眷恋,这人世间的山河小径…”

冥幻沉浸在绛绵软的怀抱。

“死…寂…”绛含着泪,说出这两个字。凝聚最后的力气于掌心,捏碎神元。

**

漆黑的天空,突现刺眼光耀。两颗神元爆裂产生的气旋,席卷天地。

黑云过境,空桑的上空飘洒了红雨。云荒百姓们惶恐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什么都在摇摇欲坠,仿佛天要塌下来。

要掉下下来了…神要惩罚我们了…末日到了…什么样子的流言都有。有些精神脆弱的人,准备了能迅速结束自己生命的东西握在手上。

元灵升空,绛的身体已经透明。意识消失前,在这里还能最后望一眼美丽的泉先。偶见海边一座凸起的山峰上,出现一抹熟悉的浅蓝。

“流帆?!…”绛能看的很远。看到流帆那俊美的面庞。

流帆面带微笑,仿佛是在笑绛一直都没能把他看明白。

流帆你…绛已经口不能言。流帆站在那里承受神元崩碎之力,必死无疑。

晚了…流帆宛若听得到她的心声,向她招手。他背着自己最心爱的古琴,只想这样随她而去。

你…绛身体消散殆尽。眼睁睁看着流帆,无能为力。含着一丝怨念消散。

巨浪转瞬奔涌至彤骏所在岛礁,岛上灵力结界布起。那是绛在小屋内交给彤骏的。

冲上来的怒浪在头顶划出弧状,又慢慢洒落。犹如鲜活的生命逐渐融化。彤骏万念俱灰,岛上充斥凄惨的哭声。

海上波涛汹涌,停靠的船只被大浪击碎。

临海城形势严峻。虽然飞廉连夜组织撤离,仍然有大批百姓滞留在城中。他们看到红雨飘下来,惊慌失措想往山里跑,与城中士兵卫队挤作一团。

前夜第一批撤离的绿漪等人幸免于此。彤翎和她们一起,一早在山里设法开路,好让百姓们早点转移到安全地方。

爆裂声,震耳欲聋。天空布满殷红。风裹怒浪直冲云霄。只用了片刻,水天一色。

流帆缓缓闭目,决意让生命停滞在这一刻化为永恒。可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跃然眼前。下一刻,是后土之戒的光辉与冲击的迎面对撞。

天旋地转。口,眼,鼻中皆是浑浊。流帆能感觉身体在被人护着,横越宽广的海面,被抛向远方。等双双跌落地,看清白璎的面庞。她正紧握佩戴戒指的手,眉头紧锁。

“白王!”

**

海底混沌一片。海水失控,打着旋,就连鲛人都不能在其中把握方向。整片泉先腹地全在苏摹灵力布设的结界之下。动荡成这样,眼看不保。

“肆师,肆师呢?”泉长老摇晃中和炎汐一起竭力稳定局面,偏在这关键时刻,溟火不见踪影。

苏摹站在望台,仰望当空。他知道这一切将要发生,已将全部的灵力用在了结界上。结界碎裂时,力量反噬如万蚁噬体。

然而这一切并没因此而结束。

上空神元俱陨时,碧落海海水倒灌。海啸连天,浪头高耸入云,像被整个翻扣过来。

传来凄厉的呼声。那是临海城数万生灵最后的哀嚎,声声入耳。

苏摹仰望,此时已经凝结不了半分力量。只剩自己衰微的躯体…

海皇…这个名字,城中多少人都时常念叨。曾几何时,苏摹只嫌他们烦。然在这碧落海滨,葬身汪洋,岂不可笑?

想起这些,他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裂…”

再睁眼时,眼球已现蒙白。一道水柱将他擎起。万钧巨浪在碰触苏摹身体后,打了回头。千钧之力调转向下,在那海陆交接的位置,画下一道长长的弧线。

深不见底。

苏摹力尽,直落岩隙。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向下不知跌落多少距离,一块横石截住掉落的躯体,击起落尘。岩壁上石块脱落,冰雹一样砸落下来。苏摹动不了,仰望头顶那一线天,很快失去了意识。

渐渐地,空中的黑云散了,现出美艳的骄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原野,小溪,街道,石壁…全是宁静的景象。附着晶莹的水滴。

一道热泪,毫无来由划过真岚脸庞。他感到不同寻常的静寂。

暗自拨开胸前衣襟。那道可怖的淬心凭空消失。

传令官满脸喜色前来报告情况,惊见真岚在落泪:“陛下您这是…”

真岚摆手,自行将眼泪拭去。

章节目录 16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6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