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弥疚
一个偶然的机会,苏摹翻阅春宫的消息在泉先几个重要人物之间悄悄传播。以泉长老为首,每日派了不同的俏美鲛人,去苏摹身边出入服侍。以期引起兴趣。
这引发了渡长老担忧:“嘶…你听过临海城赏灯节的事么?海皇和那位白王…虽目今白王不在此处,但海皇似对我们这些安排并不悦心。肆师也让我们…”
“嗨,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泉长老打断对方的话捻须:“我都问过海皇了…放心,就专挑选那品行貌端的送,总有他中意的时候。海皇动起了那种心念,泉先有望,泉先有望呐!…”
看泉长老那样自我陶醉,渡长老隐忧。
“滚!”大殿飘来一声震响,两位长老当场吃了一惊。
几个如花似玉鲛人摆动长尾四散,不久后苏摹踏步而出。面带狰狞。泉长老做好一切准备告罪,然苏摹刚走几步,意识恍惚,摇摇欲坠。
“海皇!海皇!”两位长老心惊,上前搀扶。
苏摹不用扶,拂袖而去。
回到寝殿,偶觉异样。挥手掀开那层蒙布,下方光球里的黑雾正趁着他心情躁动不安肆意冲撞。他哼笑了一声,注入灵力,重新将它镇压起来。
施法完毕,头昏目眩,顺势栽倒在床上。众位长老不放心,去把治修请了来,施针下药,渐渐好转。
他清醒后听觉也更灵敏:“外面有什么事?”
治修谨慎回答:“是长老们…”
苏摹笑笑:“跟他们说,我不会放在心上。让他们走吧。”
“是!”治修再次仔细验诊,忍不住多一句提醒:“海皇,固神汤药长期服用,是会有所好转,但不可能一如从前。灵魂缺失一旦催动灵力就有魂裂扩大的危险。其实…”
治修没有往下说。他知道让苏摹从此不耗用灵力也是不可能的事。
“好。我会尽量。”苏摹简短回应。
过了一会儿,绛闻讯来探望。治修简单行礼后带着药箱离开。
“小心,你一直靠他这么近,会受到影响,沾染戾气。”绛查看了蒙布底下的东西,轻声对苏摹说道。
苏摹轻蔑地笑笑。
“你与他不同。破坏神的灵体即使缺损,最多数百年也就补齐了。可你的不能啊!况且你也不可能镇压它一生一世。他在里面仍然可以壮大,你也的灵力也要多消耗。此消彼长,拖延下去只与你有害…”
“镇得一时是一时。等镇不到,就不归我管了。”苏摹眼睛瞟向绛:“嗯?不对…这不是你平常会知道的事。你去探知冥幻神识了?我记得肆师曾经劝告过不要尝试。”
被苏摹言中。
绛低下身来,探在床边:“我…许多事,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苏摹知事不妙,心气一阵躁动。
“哦,对了。有件事…”他起身:“泉长老前几天觐言,说你的属下驻扎在空桑境内,多有不便。迁延时久,也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如果他们要停留,就开辟一座岛礁,让他们以为你修建行宫为名驻扎。希望我先向你核准。”
绛眨眼睛:“嗯?泉长老,为什么自己不来找我说?”
“哼…”苏摹笑了:“你天天和流帆形影不离,谁知道去会不会搅了你们的好事…”
绛低头。
“行了,知道他弄得你开心…”苏摹白了一眼她那偷摸扬起的嘴角:“那这件事,你是否应准?”
绛顿了顿:“那海皇,是什么想法呢?”
苏摹特意坐起身:“泉长老虽然有时固执,但对此的考虑是非常周道的。值得一鉴。”
绛支吾起来:“是。唔,倒也是。不过…修筑行宫,可是劳民伤财的事情。嗯…劳民是老我的民,伤财,是不是伤海皇的财呀?”
苏摹眯眼:“想了这么半天,原来是在跟我拨算盘…”
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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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清气爽约绛和流帆一同进膳。到了宴厅,几个衣着暴露的鲛人很识趣地退出去。
流帆的身体已经恢复完全。只是头发还不够长。很久不和他坐在一起了,看他幽雅的举动,感到世间万物都在悄然轮转。
就如这惬意轻松的气氛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人慌忙闯进来禀报,说海上寻获昏死过去的湘,已经送去治修的药庐紧急救治。
紧急赶往药庐。
治修刚忙完,出门拜见。这时候已经有许多人赶来了。炎汐和那笙也在场。
“怎么样了?”苏摹问。
治修摇头:“性命无碍。只是病因我还…”
他望着一众焦急等待的人,只放了几个重要的进门验看湘腰部的新伤:“海皇,右权使她…被人剥去了鲛螭骨…”
针对鲛人的卑鄙手段!满屋震惊。
那笙满脸不信,瞪大了眼睛:“她,她不是在城主府,和那个什么萧什么什么的,在一起么?”
“怪不得!听说那个萧,受了重刑可转眼就好了,原来是鲛螭骨被他们拿来进补!”苏摹身边有人义愤填膺。
那笙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是…那个萧,哎呀到底萧什么呀,名字那么绕口…他不是湘姐姐的恋人么?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说不定就是骗取信任,为取鲛螭骨呢!”
“不可能!”那笙脸红。
炎汐见状忙拉她小声:“海皇面前说话不要这么颠三倒四…”
他又转向苏摹劝告:“海皇,这位萧大人,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
听着这些话,俯看无有生气的湘,苏摹逐渐怒火中烧,发丝在水中膨胀。
他愤然拍击石壁,抬步向临海城走去。泉先一众人紧急跟随。
绛惊,原想陪同,然流帆拉着她,摇了摇头…
转眼间碧落海上阴云突现,一朵巨浪托着苏摹直上岸边。苏摹气势汹汹直闯城主府,踢开大门,连狡辩的机会都不想给。
偏这种时候,萧栩羽一醉不起。肆无忌惮横卧。
飞廉惊见苏摹眼中戾气,心知不好。只要他动一动手指,萧栩羽就有性命之忧。可一转眼看到炎汐也在随行之列,他又沉下心来。
“海皇千万不要听一面之词!我这位萧兄弟,对湘一往情深。湘一出走,终日消沉,以至于我要用酒把他灌醉至此。怎么可能起歹心?…”
见苏摹稍有收敛,他再尝试接近:“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隐瞒。萧兄弟之所以能恢复如初,其实是饮下了陛下的血…”
苏摹听到这里,才终放松两手。将目光缓缓移到飞廉身上,听他详述情由。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原本寄希望过去一些时日,湘冷静下来念起旧情还能再叙。看萧兄弟是在日夜低迷,才将他灌醉,想让他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
他陈述过程中,萧栩羽依旧鼾声如雷。
过了一会儿,人群向两边分散,湘出现。她刚刚醒,听闻苏摹来临海兴师问罪,顾不上休息赶来。
“海皇!”湘紧张拜伏在苏摹膝下:“求海皇率众折回。鲛螭骨是我自己挖取的…”
啊?…她的声音细若寒蝉,仍然有些人听到,大惊失色。
湘难过到了极点,甚至不敢回身看躺在床上的萧栩羽:“海皇…确实都是湘的错。他服用时并不知情。”
飞廉见这对璧人近在咫尺,却都以背相对。心里干着急。恨不得这就冲上前去,把萧栩羽打醒。
然他知道,以千年醉的药力,就用上鞭子,也抽不醒的。
苏摹并未移动脚步。湘含泪叩首:“求海皇回去吧。湘已经知错,以后再也不会同他来往了…”
“湘!”飞廉听到这话,浑身寒颤。他的呼声,再次引来苏摹注视的目光。
炎汐在苏摹身后,悄悄向他摇头。等到这里一切平静,苏摹终于肯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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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靠他这么近,当心会受到影响,沾染戾气…”苏摹在海皇大殿静坐,半闭双目,回想起早前绛的这番话。
经一再确认,湘是在回来路上悲愤过度以至昏厥,并没有遭人伤害。
炎汐入内拜见:“海皇,湘听说海皇计划修筑行宫,自请革去右权使之职,去工地上效力…赎罪…”
“劝她不必如此。我也不会因此降罪…”苏摹依旧半闭着眼睛。然等了许久,并没有听到炎汐回应:“怎么?”
炎汐谨回:“海皇…其实湘她…”
湘自剜鲛螭骨救人这件事已经在泉先传的沸沸扬扬。最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情定空桑人。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苏摹轻叹:“唉,今天不该冒然跑去兴师问罪…”
炎汐笑着宽慰:“海皇言重了。海皇保护族人之心天日可鉴。只是海皇,萧栩羽的为人,想必海皇也有所耳闻。怎奈碍于身世…我已经劝过湘,奈何她无动于衷。自觉割骨行径有愧于因此殒命的族人。”
“那你的主张是?”苏摹问。
炎汐拜道:“我看不如就答应湘。让她先一个人静静。一则,让她借此弥补一些愧疚之情;二则也避一避当下混乱不堪的声音。叮嘱彤骏,优加照顾就是。”
苏摹沉思片刻:“她来了没有?在殿外?”
“是。”
“让她进来…”
苏摹一声令下,湘入内。她经过这些天身心摧残,已憔悴的与之前判若两人。炎汐与她短暂招呼,留她单独与苏摹对话。
“起来。”苏摹恕免了湘:“上次真岚来,说起你与萧栩羽之事,希望我准许你跟萧栩羽完婚。当时我是赞同了的。”
湘立刻回应:“海皇既然已经答应空桑,那我愿现在就去!”
苏摹诧异。
“等到后,我会立即赴死,绝不贪生。这样便全了海皇于空桑之诺!只请求海皇准许我尸首返回泉先,安葬于海。”湘态度是如此决绝。
苏摹沉重叹息:“既然如此,我怎么会将你当成与空桑的交易,强行送走。”
大殿中沉默。
苏摹看着湘:“我原本是想成全你们两情相悦…”
“是湘糊涂!海皇!以后绝不会再有了!”湘一再重复:“我永远不会忘记那血脉里的罪恶!以后只想用我一生的忠诚,弥补这次对族人的亏欠于万一!”
苏摹张张嘴,一些规劝的话到嘴边,未能出口:“岛礁上吃住条件艰苦,风吹日晒,这些你可都想好了?”
“那正好!可以让我引以为戒!”湘正色回答。
苏摹摇头默叹,最终同意了她的请求。工地不日就要开工。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感到沉重。苏摹让炎汐亲自把湘交托在彤骏手里,并赋予两个嘱托:一是湘什么时候说想回就回来;二是不允许她承担比别人更繁重的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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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一族,血脉已断。虽有先父之名立于宗谱,但人已故,无从考究。我出生云荒之外,对此知之甚少…应立即遣散族下部众,裁撤族徽,引以为例,也减省朝廷开支,也避免用心不当之人冒朝廷之意行事…”
真岚将萧栩羽的信仔仔细细的看完,静默在座。他手里还有另一份奏本,几乎是同时到达。一左一右,难知其中情由。
那封信件,正是萧栩羽族人呈上的。他们状告飞廉勾结伏波,对空桑王族有所企图。原因是他们在临海城郊意外与彤骏等人交手,发现他们出自挫伤空桑军团的伏波主力军。而飞廉却不知何时已与他们相交甚厚,恐窝藏祸心…
他近日所食甚少,只忙碌批阅奏折,召见大臣。从前还有西京能在旁边逗趣,现在举目空空,除了跳动的烛火,这房间里都没有一个会动的东西。
“陛下,萧栩羽此举,只是为了维护飞廉…”恍惚间,一个内侍打扮的人,以臣子的方式恭敬觐言。
真岚并没有介意。他笑道:“维护飞廉也不至于来连自己的后路都不留。那是他出身地…这些人也是,既然迎家主回族,怎敢对新家主的至交好友下手。即使名门望族也不能这么狂妄。”
谁知那内侍摇摇头:“可是陛下,这些您信么?”
“哦?”真岚引起好奇。还是第一次有内侍这么跟他说话。
“陛下请想一想。即使萧栩羽与家族早已分散,无情无分,又怎么会初见就敌对起来呢?倒是他一旦认祖归宗,飞廉一手培植的靠山帮手就要不为他所用了。那么,多是他从中作梗才会引起这一系列无端事件…”
千头万绪,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能解几分。真岚笑笑:“你说的是。你在哪里供职?叫什么名字?”
一阵忽明忽暗,真岚刚问完这句话,这房间就又空了。只剩烛火跳跃。
呵…有意思。真岚警觉。
“来人!”他道:“添烛。”
离得最近的侍从从外面跑进来,为殿中添加烛火,将这里照的更亮。
真岚看着他:“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旁边还有什么人?”
侍从一愣:“陛下,现是我当值。您…您说过批阅奏章的时候,不许人在…在旁边侍候…”
真岚看他战战兢兢,笑了笑:“哦,确实是。我现在心情愉悦,恢复了点胃口。去帮我传膳吧…”
那内侍立刻照办。
不一会儿,各样餐点摆满真岚桌案。看不出一点破绽。真岚趁他布菜,随意问道:“萧大人今日谏言其族仗威作势,滥冒军功,坐吃空饷,是该裁撤遣散,并将有意为之之人查抄罚没,你有什么看法?”
“啊?”内侍被问蒙了,甚至停下手里动作:“陛下…我…我不懂…”
真岚直视他的眼神,无比慌张。
“这些年连番征战,各族阵亡将领,统领不计其数。有些大家血脉尽折,但昔日陪同从属犹在,依靠饷银度日。难道真人死灯灭,不施一点恩?其实真要细究起来,这几年发放的许多勋爵银两都与旧度不和。我忽然揪出一族人大加严惩,不是要人心惶惶了么?况且他们绝大多数,都安分守己。又不是真缺这一点钱…”
真岚一连串,将侍从当成个重要人物来探究。
“陛,陛下…您…我…我真的不懂这个!陛下!…”他牙齿打颤,汗水直流。
真岚盯着他的体态细看,也没有不妥:“哦对了,临海城飞廉受伤了,你知道么?”
“不…不不不,不知…”
真岚笑着喝了一口茶:“好吧,你下去吧。”
侍从慌忙逃命一样离去。
难道刚才只是臆想?不。不像。至少,那人口中吐出的话从来没有在脑海中出现过。倒是很像当初被破坏神缠上…
嘶!真岚猛打了冷噤。这才刚从临海城回来。苏摹分明已经…
萧栩羽来信,还提到了盟城作为与伏波之间第一重镇,不能空虚…总感觉他还未完全心灰意冷。许多事情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也许还有转圜。
真岚细想,浅浅一笑。顺水推舟,提笔写下回信。直言盟城他无得力之人管辖。旧制将废。引人痛心。急需可靠膀臂。问他是否肯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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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传到临海城,萧栩羽手握信笺纸,滴滴垂泪…百感交集,竟不知如何说。信中还提到他腿脚不便,若赴任将派遣镜城车仗护送。此后面君可不礼,遇旨准不拜,出入车随行…并且传命盟城官府各个府衙重地拓宽通行道路,修筑便道以供推车通行。
“唉…”飞廉见状:“你应了吧。”
萧栩羽还在犹豫。他终于急道:“我告诉你,你这次不应,必遭天打雷劈!”
萧栩羽惊望着他。
“你以为你腿是怎么好的?我有那么好的秘方不早给你用?!是你喝了陛下的血!”飞廉激动中,把真岚交代的话全抖落出来:“你以为陛下不知道你健步如飞?!他这也是为了弥补对你遭难的愧疚之情!…”
萧栩羽蓦地坐下。
他知道这次盟城若不去,以后再无颜面立于世上。
可是湘…萧栩羽怎么都不可能放下湘。
“湘,唉…湘的事情,你只有等…”
飞廉已早早探知湘的消息。萧栩羽沉睡这期间,湘获准跟随彤骏的队伍,去碧落海中的岛礁上建造行宫了。
萧栩羽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在自我贬黜,几乎昏厥。提出临行前怎么都要去见湘一面。
飞廉无奈,只好去找彤骏。
彤骏处,又恰好遇到了彤翎:“哎?你在…”
彤翎这些天一直在帮岛上送东西。看不出她小小年纪,却挺能干。
“飞廉兄?有何贵干?”彤骏问,飞廉的眼光却一直在彤翎身上打转。
“啊…啊…”飞廉转身,说出想带萧栩羽登岛看看湘。
“这…”彤骏面露难色。原以为只是个小小的请求通融,却被告知海岛的方位机密,不能透露。但如果湘肯出来,他能帮忙。
飞廉恳求:“萧大人就要往盟城赴任。请你务必帮忙!”
彤骏传话,但湘决绝。无奈去找炎汐,只求能能远远看一眼也可以。
炎汐做主,与他们一同登船。飞廉一路都在暗暗望着彤翎,并不怎么说话。
岛上尘土飞扬。工程刚启,军士们干的热火朝天。只是怎么也找不到湘的身影。
“看来不巧…”炎汐已经在这和他们兜了好几圈。婉言劝归。谁知萧栩羽竟然怦的一声双膝跪下了,泣不成声。
“湘…湘她失了鲛螭骨,身体才刚好,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劳作!…”
萧栩羽已身居要职。众目睽睽之下,真不便受如此大礼。炎汐企图搀扶他:“萧大人…”
萧栩羽双膝像是在地上扎了根。
无奈炎汐道:“萧大人,请起。湘来这里自悔并不是受罚。海皇怎么会如此苛待有功臣属?你放心吧,不会让她累及身体。”
彤骏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湘!”萧栩羽望着茫茫海面和岛上满眼的尘沙嘶吼。
“我要去盟城了!…这次,你还会去盟城找我吗?…湘!湘!”
大海无情稀释掉了他的呐喊声。炎汐见状,悄声动容。不再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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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镜城车仗队到来。萧栩羽穿戴整齐上了车,与飞廉挥手告别。
此次势必要离去很久。萧栩羽在马车上,望向广阔的海面,久久不能平复。
外人面前,飞廉露笑:“干一碗送行酒吧。你看你,这些天,咱们俩都没顾上好好多说会儿话。你放心去。以后这里我帮你盯着。”
萧栩羽知道他的意思,轻轻点头。
不久,车轮滚动,车仗随行。点点尘烟,泛起在通往城外的大道中。
到了夜晚,一袭白衣光顾了碧落海上的那座岛屿,惊动守卫的人。
她不慌不忙亮出海皇的令牌,大家点头撤退。
是白璎。她原本已经要动身去镜城了,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耽搁。等红鸢收拾东西出发,变成了红鸢等她。
现在终于动身,知道了萧栩羽和湘的事,她又折返。或许在心情上,她还并不想离开这座城。
去见了苏摹,陈述探岛愿望,苏摹甚至连情由都没问就痛快把令牌给了她。疲倦中的那一抹笑,堪称勾人。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就留下个背影离去…
“原来是白王。有何贵干?”一串冷漠的声音,将白璎从这些思绪中拉回。
湘出现在闸门前。经过一些时间,她更清瘦许多。衣着装扮,与工地其他人无异。
“啊…你就是湘…”白璎秉着微笑走上前,迎接她的是更冷漠的目光。
“我知道你或许不喜欢我。不过我今天来,确实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白璎轻声。
湘似乎不怎么感兴趣:“白王言重了。世上那么多人,哪都轮的上我喜欢不喜欢?”
白璎勉强笑笑:“是萧栩羽。萧大人,他已经去了盟城任职。”
湘脸上一抹吝色,随后微微昂首:“是么?那祝他步步高升,飞黄腾达!”
“其实这不是我今晚来的目的。”白璎摇了摇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人若要等待,无论他在哪里,都会坚定的等待。”
湘诧异看了看她。
“他临行前曾不断向你这里喊。问这次你还会不会去盟城找他…可惜你没出现。还没有人说给你知道吧?”
听了白璎的话,湘沉默了足足半刻:“我这不一目了然?让他不要等了。有我这么个过往,当心有碍今后荣迁。”
白璎笑笑:“你不必告诉我你的答案。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些。”
湘又用上下打量的目光看着她。这位传说中的白王…
“我走了。”白璎轻快转身。
工地中扬起一阵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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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飞廉大哥?你怎么来了?”彤翎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听了就让人喜悦。
“啊,哈哈…”飞廉放下桌台上精致的小把件:“嘿嘿,忙着?”
萧栩羽走后,飞廉空闲了许多。心里一直想着彤翎,终于今天亲自上门来。
“随便找点事做。飞廉大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彤翎闪耀的眼睛。
“啊,哦哦,我…我想问问上次你给我的药,嗯…还有没有剩…嘿…”飞廉笑。
彤翎一听这话,表现出一些担忧:“怎么,飞廉大哥伤口还没好?”
她说着就是一副要看诊的姿态。飞廉慌忙摆手:“啊没有没有,早就好了。”
早知道该早以复诊的名义来,现在连个展示伤口的机会都没有…飞廉暗怨。
“哦,我其实…就是因为用了你的那个药,好的特别快。所以想,嗯…要是方便的话看能不能,替军中的弟兄要点…”飞廉边说话,边摸鼻子。
彤翎露出关切的神情:“是有人受伤了吗?我可以去看看。”
“哦不不…”飞廉连连摆手:“我就是想,有没有剩余的,嗯…要一点,有备无患,呵呵呵呵…”
“原来是这样。其实我的药配料因人而异。确切的说,是因伤口而异。这次为你准备的未必合适其他人。”彤翎笑着说。
“哦?”飞廉诧异:“还有这个讲究?”
彤翎点头:“嗯!其实治伤的药物并不稀奇,普通的跌打损伤药都可以。关键在这黏着和固定上…”
她的讲解不厌其烦,还打开了药箱示范:“很多时候伤口要活动,不绑紧又很难给养伤口,绑紧又容易痛…”
“用这种和着药一起,让药物能贴着伤口滋养,不怕活动,才好得快…”
飞廉越听越入神。仿佛上了一课。
“但是伤的部位不同,用量不同。用多了,也会影响药效发挥的。”彤翎认真。
“哦,哦…这么多讲究…呵呵…”
“飞廉大哥军中如果有需要,也可以随时叫我去帮忙。”彤翎十分热心。
“哦不,不用…”飞廉刚摆摆手,转念一想:“啊,你愿意来?”
“当然!”彤翎笑着转身。
一句“当然”,飞廉牵肠挂肚了整一晚上。到了第二天白天恍恍惚惚,甚至公事也没怎么处理好。
这是什么样的岁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