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缱绻
紫芒蓝夏等统兵归来,向真岚交令。这次他们的兵力损耗极少,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因顾虑到真岚在养伤,需要安定,只派出蓝夏一人觐见。
真岚应名是病中,接见蓝夏时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灵力昭人。明明更胜从前。
蓝夏如实报知擎阳王及影椤后事。
其实不久前西京刚来,他自作主张,不仅私放了人,还把那一箱金银许诺出去。
“哼,你好大的胆呐,不怕日后走漏风声,如何交代?”真岚当时是虎着脸。
结果西京当真:“哈,大不了削爵流放,又不是没经历过。我还正巴不得…”
“怎么啦?”真岚调笑:“削爵流放可没有俸禄赏银。”
“你私下里给敌国暗将出手都那么大方。我难道还赶不上他?…”
“你私下把我的东西送出去,我当然要从你这里扣!…”
想着这些叮叮当当的拌嘴,别有滋味。真岚持久,没有给蓝夏答话。
“陛下?…”蓝夏心生忐忑。
“哦。”真岚回神:“嗯,你们处置的很得当。”
“谢陛下!”蓝夏精神抖擞:“还有,伏波发来公文,请求遣返他们游散在外面的残兵散众。这些人状似流民,许多地方官员也陆续抓到了,但不知道如何处置。特请陛下示下。”
“公文?是以谁的名义发来公文?”真岚偷懒了这几天,竟然消息要跟不上了。
“伏波鲛人族先王王妃。来亲自办此事的署名岩屈。据说言行十分谦和,住也只住在官亭驿站中。但我没有亲见。”蓝夏禀报。
“鲛族王妃?”真岚心想,难不成绛又要指派一位女王?她临行前只说人选一定让他满意。鲛人族历来崇尚安宁,如此说,大有可能…
他又走神,甚至蓝夏后面说什么也没听清。蓝夏立等,不见回应。
“呃…哦,我,哈哈…最近精神跟不太上。”真岚作势需要斜靠在座椅上。
蓝夏忙来搀扶:“陛下病中,请顾及身体。”
结果真的触动背部创口。真岚脱口而出:“啊…嘶,这个苏摹!…”
“什么?”蓝夏愣。
“哦,没事。咳咳…那就照办。允许他们返回。”真岚勉强背靠靠垫答复。
“是!”
“篮夏。”真岚忽然问道:“你们这次和西京出征应战途中,没发生什么故事?”
篮夏不解:“能,能有什么故事啊?”
“你们几个,没惹西京不痛快?”真岚半开玩笑的探问。
“这怎么可能。陛下,何出此言?…”篮夏觉得委屈。
真岚摆摆手:“没什么,西京大将军忽然决定隐退。说此番真正的太平盛世要到了,自己已经无牵无挂。想着以后的日子里,带着游玩的心情,再走访名山大川,也早把位子空出来交给新人历练。”
“这…这么突然,他从未跟我们提起过。去意已决?”蓝夏问。
真岚点头答复:“去意已决!”
“其实,有一件事。”蓝夏低头回想。
“哦?”
“刚开始的时候,有一次我们正勘察敌营,大将军从废墟下救了一个鲛人女子…”篮夏把那件事情一五一十讲给真岚听:“我看大将军对她十分关爱,非同寻常,不会是跟这女子有关吧?长得很不错,亲人俱亡…”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真岚笑:“那这女子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留下什么音讯?”
篮夏当场摇头。
真岚眯眼想了一会儿:“那应该不是她。”
“不一定。按说当时,我们救了她,我看她对大将军也很有好感…哎,怎么说呢?最后连名字都不问,就各自走了…大将军当时说要打仗,跟着他也没什么好。可现在仗打完了,这么顺利,也许…后悔了?”篮夏一直在耳边嘀嘀咕咕。
真岚终于听出了些许门道:“那大抵,他是真想要悠闲懒散的日子。”
“陛下这么说,是打算同意?”蓝夏问。
真岚点头:“大将军若走,总领镜城人马部署要重新安排了。你们几族里面…”
篮夏大手一挥:“陛下想挑选哪一族的都无所谓。最重要资历雄厚又忠心耿耿,能让陛下安逸…”
“我要是选飞廉呢?”真岚直接打断了他。
“啊?”篮夏惊讶了半天,但看得出真岚心意已决。
“飞廉在此任城主其实是代人受过。他本胸怀智广,忧国忧民。我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都屈就在这。”真岚道。
“我,我都忘了这回事。陛下若已定,我没意见!”篮夏热情洋溢,这是他给出的最终答案。
**
夜色笼罩在海面上,连同远处城池的灯火也逐渐稀疏。今日是萧栩羽到来,因真岚在城主府内养伤,他就和湘一起暂住在临海城靠海的官驿。
“来,试试。”萧栩羽放下个澡桶一样大的木盆,气喘吁吁,水洒一路。
他从怀里捞出一纸包号称是能疗旧伤祛淤痕的药粉,洒进水里。
虽说关着门,外面飞廉特派来的仆从丫鬟还是不少的。湘坐在床边,紧张的向外看,挤眉弄眼:“你小心些!怎么说也是有官衔身份的人,不怕被人看见了?”
“谁看?”萧栩羽挽着衣袖不以为然:“快来快来,走了药性就不好了。”
他亲自上来帮湘解衣服,小心避开所有伤口和划痕。湘笑着抽手:“一点小伤,值得你这么慌里慌张的赶了来?”
萧栩羽看到湘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披散了头发,露出神往的笑容:“我只是听说你受了伤。说‘无大碍’,谁知道是什么情形?在家等着也是睡不着。”
他几乎是只带了个车夫就一路奔来了。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丫鬟窃笑。她们闹出声响,自知坏事,一溜烟都跑了。湘叹:“哎,你看。”
萧栩羽撇嘴:“怕什么。我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
他翻开湘的头发,在她颈后鳃处发现了严重的腐蚀伤。
“哎呀…”湘吃痛呻吟了一声。
萧栩羽皱眉轻抚:“这就是那个毒瘴弄得?疼坏了吧?市井也有传说那毒的厉害。说是专克鲛人,只要鲛人在水里吸进了带毒的水,入腹肠穿肚烂…”
湘听了,笑着打断他:“哪有那么邪。施毒者就是那边鲛族,真这么厉害他们自己不也都完了?”
“不过…”她又皱眉:“我这也是有人搭救,才得以幸免。伤在这里,起初两天确实很难过,躺着不能行走,动辄呼吸艰难,起坐要有人照顾。哎…当初乐师以水草替我遮掩,也是好心留下此处以免窒息。”
流帆当时的壮举,萧栩羽早有耳闻:“那乐师现在怎么样了?”
湘浅笑:“我们郡主都回来了,他还能怎样?乐师生性好强,不接纳任何人同情的眼光。在泉先也不敢轻易问候。你可别莽撞。还以为乐师就要这样一世凄楚,没想到…现在好了,苦尽甘来。”
湘浸润在充满药香的水里。
萧栩羽看着湘鲜嫩的胳膊:“那是不是,我们俩也要苦尽甘来?”
“哼!”湘娇嗔一声。
萧栩羽忽然上来,捏紧了湘的下巴,又像是被药激发的狂野:“湘。我想要娶你!”
湘足足注视了他有半柱香的时间:“这会特意说这个,难道你之前没想娶我?”
萧栩羽局促的脸红到耳根:“我,我…我是说,回盟城…咳…”
湘趴在木盆边,静静地看着他。
“我要隆重的娶你。”萧栩羽端详湘的面庞,幸而还是那姣好容光。
湘气闷,推了他一把:“什么意思?难道我伤了脸,你就嫌弃我不娶了?”
“不是不是!”萧栩羽越发紧张:“我…邀请了许多人。没事先告诉你…怕你为难,不想见人。”
湘抚摸自己脸颊,转怒为喜。
“我想好了。我决定不去镜城。可…我也无法去泉先。你能不能…能不能…”萧栩羽低身在木盆旁边:“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盟城。你愿意随我,在盟城生活吗?我愿意这一生一世,只对着你一个…”
这一番情话,真听的人心情起伏。盟城有他们多少回忆,或许冥冥中早就刻下他们今日的结局:“一座土城能有什么好的…我说喜欢,还不是因为是你,亲手造就…”
声音娇滴滴。
“这么说,你答应了?”萧栩羽满脸灿烂的笑容,比那烛火还要明亮。
**
“我要娶你!…咱们回盟城…邀请许多人…”传来两个人的嬉戏。过一会儿,灯熄。飞廉站在窗下吹着凉风,觉得自己怕是要疯了,竟然在这里偷听墙角。原本是打算趁空闲来找两人说会儿话。
屋里的灯火一熄,外面更加冷清。现在再去敲门,也就太不识趣了。飞廉披好衣服,轻手轻脚的离开。
心情已经跌到谷底,偏这时候碰到了别人浓情缱绻…哈哈,飞廉走着走着,自己竟笑出声。
他刚与彤骏共赴晚宴。说了许许多多今后打算的事…
在绛主导下,彤骏竟然一跃从一个落魄流离的将军到即将归朝称帝。与之相较,自己这从小小边地城主到总领镜城兵马,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酒过三巡,少不得谈及彤翎。飞廉每到涉及彤翎的话题,听的便格外用心。
雨过天晴,许多隐秘旧事可以放心谈说。彤骏道出当年私吞彤翎圣水之事,又是在酒后,几度哽咽…
作为兄长,他给妹妹做了最精心的打算。从迎接回朝,做长公主的封号,甚至此后夫家条件…直言必须眼见彤翎一生顺遂,才弥补愧疚于万一。
飞廉听着这些打算,再看自己在杯中鬓边几缕花白的倒影…不禁自惭形秽。没有表露心迹。可就这样宴散了,又十分不甘心。
终于回到自己卧房。这一路不知道走了多少时间。飞廉看着大门,感觉自己的一生都要走完了。消弭了斗志。外人看来,他如今不知该多么春风得意。
门前好似有个人影。
“彤翎?”他轻唤了一声。
果然是她。彤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再过几天,长公主的仪仗齐备,他们或许就要永久分离。
“飞廉大哥!”彤翎难过的哭了。
飞廉僵在原地,心里多想抱抱彤翎。
彤翎仰视,昏暗的月光下,他的面容也模糊:“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我…”飞廉低头看着彤翎,想起彤骏那些话,自问如果眼前这张可爱的脸蛋是他的妹妹,自己也会做同样安排。
“我想娶你”这种话,怎么萧栩羽就说的那么容易?
飞廉笑起来:“我…隔…咳咳,呵呵,喝多了点。别哭啊,我们这也都算双喜临门。以后若有机会一定到镜城来,我…我再带你好好游玩。”
彤翎凝视他,默不做声。
“哎,彤翎啊,以后你的人生可和现在大不一样了。想想长公主之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满朝文武都恨不能为你牵马坠蹬…以后的夫家得把你当宝一样捧在手心里,呵护,爱戴…”飞廉突然哽咽。
彤翎疾声:“飞廉大哥?”
飞廉笑:“哈。我这是高兴。你哥哥还老谢我什么这么长时间照顾你。咳,其实,其实应该谢谢你照顾我,我们才对。就我那些兄弟,三天两头往你那里跑,骗吃骗喝骗药,当我不知道?让我说,以后去了镜城,一句‘伏波国的长公主给我号过脉’,够他们神气一辈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彤翎无语凝噎。
“彤翎,往后你的一生,都是幸福。我…也和你哥哥一样,永远护着你。”飞廉终究往后退了一步。
夜色里,彤翎头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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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溜走,是久违了的风平浪静。
那笙带领最后一批撤出的子民归来。得知她有了身孕,炎汐高兴地当众把她抱起,引得大家齐声喝彩。整个腹地为此轰动。
处处都是欢喜声,只有苏摹这里,百无聊赖:“我可算是明白为什么绛在这养伤的时候,会和那笙偷溜出去。”
白璎在旁轻笑。也就是前天,苏摹强撑身体想去流帆家看看绛回来了没有。结果还未踏出寝殿,被透撞见,毫不犹豫的带回。
以他现在的身体,一时间竟对着透也奈何不得。闷闷不乐到如今。
“绛呢?!”心烦意乱。还是白璎变通,自己去找了流帆来。
流帆摇头不知。
苏摹只不信:“她长眠刚醒,又立刻消失这么长时间,竟连归期都不告诉你?你也耐得住?”
流帆淡然勾动琴弦:“她该归来时自然会来。”
琴音袅袅。平复心绪。
苏摹注视着他,没有怎么听乐:“她会不时与你入梦神交,是不是?”
啊…流帆停止奏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苏摹识穿。
看来绛是有意什么都不告诉他。等送走流帆后,苏摹倒卧依旧不得开怀。
白璎见他这样实在焦心:“那要不然,明天我就冒一次大不韪,也学那笙,偷偷把你带出去?”
“你怎知我不想留在这?”苏摹问。
“你刚才自己说的呀?”白璎声笑:“我看你这些天都闷得发慌。其实明天,正好是伏波迎长公主彤翎回朝的日子。封号元翎公主。特意筹办了送行仪式,这种热闹可不多见。我们不去惊动官府,就像百姓一样混在人群中间,等看完了热闹再找些平时不出现的小贩寻些新鲜东西,如何?”
苏摹但开始明明展现出浓厚兴趣。可一转眼,又说不去了。
白璎也不知所措,悄悄栖身在旁边。
“还是去吧。”苏摹转身,又改变了主意。他望着白璎:“我看,你想去。”
“怎么了?”白璎关心道:“你放松些。是因为绛最后那句话?”
苏摹没有否认。这时候不否认,便是被她言中了。
“没有关系。”白璎微笑:“说不定正遇见你的下一个。我会伴着你…”
“没有什么下一个!”苏摹一阵恼怒,连同气息也跟着不稳,胸口起伏。
白璎愣,回想刚才:“你忽然说不去,难道是因为不想‘遇见’?”
苏摹不再回答。白璎走后,他独自在床上辗转反侧。治修还以为是身体极度不适,不停前来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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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天蒙蒙亮。苏摹的手指终于动了动。白璎轻声唤:“苏摹?”
还看不太清苏摹的眼睛。只感觉到手指应声捏紧。接着听到一声疲惫的低吟。
“醒来了?是我…嘘…”白璎靠上前:“怎么样?能起身?”
“嗯…嗯…”苏摹轻声回应。
“抱歉,太早了点。我怕再过会儿,你们右权使透就要出来‘巡逻’了。”白璎轻声轻脚,完全是一副准备落跑的样子。
苏摹前夜就穿戴好,慢悠悠起身:“哼,你还用怕他?”
“那当然。我怕咱俩,过不了他的银月戟。”白璎笑。
“那不可能!”苏摹道。
来到海边就像逃出生天一样。苏摹经过这一路心情轻松了不少。正好天已经明了。白璎回看沐在朝阳中苏摹的脸庞,自在微笑。
城主府门前高大的伏波国华盖,静候彤翎。站在人群里,苏摹就和白璎挤在一处。
声乐阵阵,仪仗齐整待发。彤翎一身盛装,风光无两。缓缓向欢呼的人群走来,眼睛里却透露着淡淡的悲伤。她刻意摆出善意的笑,时不时向飞廉看看。
苏摹细听这仪仗队里的乐声,风格有些流帆的影子。原来是流帆的徒弟灵韵。他将以昔日乐师长徒的身份,拜为伏波国的新任乐师。
这次要伴随长公主銮驾同行。
“场面还挺大…”苏摹在人群中自语。
真岚已回镜城。飞廉这时候作为城主,代表空桑的善意友好,以护行的姿态,陪同彤翎走向车仗。
等彤翎即将踏上马车时,她忽然转身,来到刚分开没几步的飞廉面前,当众抱了他。
全场轰动…
然而因为两人的年龄差,大家都只道是城主爱民如子,得到长公主认可。百姓口中一面称赞,一面分享些传闻。彤翎能妙手回春,还会免费给穷人看病,也是远近有名。
等马车起步,仪式就散了。一些挑脚汉,趁机站在街边卖东西。
“这些人平时开不起店,每逢热闹街上人多才会出现。”白璎的眼睛泛光。
“这城里还有这些东西?”苏摹定睛。
“你竟然不知道?”白璎见他有兴致,决定趁机会好好游赏取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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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虽不大,可要细致游玩,半天功夫实在完不成。原本苏摹身体抱恙,白璎还以为不到半天就要回去了。结果他连休息都不肯,而且还越来越有精神。
“呼…”夕阳斜下。苏摹在海边一条大道上驻足。
“嘻,回去吧?”白璎趁机提出。
苏摹转身,背对着广阔的碧落海。向她摇一摇头。
什么意思?白璎愣住。难不成身为海皇,他也起了玩心收不住?总不至于…
“咳,我真的谁都没告诉。咱们已经消失一天了,再不回去,大家该急坏了。”白璎托起苏摹的手:“你觉得这座城有意思,我们以后可以常来。”
“我想,晚上在这里住店。刚才许多摊贩都说明天还来。今天盛宴已散,我想看看他们明天来的时候的样子。”原来苏摹早就有主意。
忽然,他笑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包,竟然还带了开销!
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一包细腻圆润的小珍珠。这些是能流通民间的,不知他什么时候收集了来。
白璎惊诧:“你,原来你蓄谋已久!”
苏摹一抹神气微笑,昂首向前。时下近似黄昏。
“哈,说起来,你这些珍珠,可能没办用很久…”白璎赶上来,走到他前面:“真岚已经拟诏,效法伏波国策,禁止珍珠市面流通。恐怕不日就会张贴榜文。”
苏摹皱眉:“什么?那泉先以后如何交往互通?”
“应该会专门设立钱庄,只许鲛人兑换。具体实施细则,由萧栩羽和他拟定。”白璎笑:“只是一时不便。现在有些风声的店家,可能会不收珍珠。”
苏摹只默默向前走。
“别急,有我呀。”白璎笑。
说话间前方有疾步行走的人,她大呼可惜:“哎呀!忘记了,有这个!”
是临海城特有“抢糖甩”的把戏。因有家店做的糖甩好吃,供不应求而生。每天卖不完的,他们都以漫天泼洒的方式送出。来往看客可以免费取用,但规矩是只能用嘴巴来接。掉在地上就只能丢弃。
甩糖的大师傅,通常有很厉害的技法。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不需人抢,会逐一丢到过往路人菜篮布袋。例无虚发。
今天碰上的,是需要抢的。看白璎跃跃欲试又扭扭捏捏,苏摹问:“你喜欢这个?”
“嗯。还是绛先发现的。后来乐师时常来这店里给她弄各色甜点吃。也确实,这家的东西吃了,会让你心情愉悦,再多的烦恼都…”
前面已经聚了许多人。白璎说着话,一晃眼苏摹竟然不见了。
人群骚动哄抢。不一会儿,苏摹得胜归来。
他虽重伤初愈,可要在人堆里抢点东西还是难不倒他。回来的时候一根长长的糖甩横在嘴里,夕阳下开心的笑着。
竟然真的因为自己一句话去抢…白璎心下触动,在回到身边的时候什么也没说,直凑上去咬掉了半边。
双唇微触,半点清甜。就电光火石的一刻,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苏摹呆立。
“喔!喔!…”人群在身边起哄。因为他这“得胜者”被人抢走了战利品。
白璎吃掉了糖甩,手指轻点唇边,还残有一点点甜:“怎么,规则就是用嘴嘛!”
苏摹照样蠕一蠕嘴把另一半糖甩吞下,脑海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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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太晚,他有些累,就先在这住下了…”大夜里,苏摹醒来,听到白璎的声音,知道泉先终于还是找来了。
“海皇怎么样?”治修询问。
“他还好。尤其白天的时候,精神颇佳。我看不如就让他悠闲自在一阵,对于伤情,也许有帮助…”白璎提出见解,治修并没有反对。
“那我能看看海皇吗?”透竟然也来了。
“当然,不过轻点儿…他已经睡下了。”白璎道。
地板咯吱咯吱的响,几个人动作在刻意放缓。苏摹闭着眼睛,假作依然熟睡。
治修轻手轻脚验查脉息。透虽不说话,但苏摹能感知到他就在身旁。
“海皇身体无碍,不过力量恢复依旧没有什么起色。”治修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会格外小心。”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透的声音还是格外洪亮。
白璎没有说话,治修答:“如果海皇觉得外面自在,倒也无妨。”
“唔…海皇,是不是生我气了…”透在闷闷不乐。
苏摹听到这,嘴角洋溢笑容。
“怎么会呢…”白璎解劝。外面啁啾人语。苏摹听了一会儿,渐渐再入沉眠。
等第二天天大亮,白璎推开房门,苏摹竟然还在赖床。人倒是醒着的。
“还不起来?”白璎笑。
苏摹满面春风醉人的笑容,特意就是在等她:“做了美梦,不想起身。”
“什么梦?”
苏摹拒绝回答。
白璎习惯性的抚摸苏摹额头,竟有些许热度:“诶?你,你发烧了?”
仔细端详,苏摹眉眼两颊也都起了些红晕:“还能出行么?”
苏摹摇头:“没事。一早就这样了。我这些天时常如此。不会有事的。”
想着昨晚治修才来看过,白璎松心,轻拍了他一下:“那你还不快起!”
笑着替他整理衣物。摸到了他腰间配带上挂着的佩饰,一看就是自己送的那块。白璎阵阵欣喜,他竟然一直戴着。
“我帮你把头发理一理。”铜镜前,白璎把苏摹的身体摆正。看到镜中的他露出令人痴醉的容光。
“客官!您的开水!”一声吆喝,活活打破了这满屋的宁静缱绻。
外间开着门,小二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进来了。把水放在桌上。
因为苏摹有意避开翠漪阁,这家酒楼的招待便没有那样体贴入微。颇不合苏摹脾性。
“客官早上想用点什么?”小二依旧振振有词:“我们这里早点有各色小菜…您要想吃荤,还有…”
等着他滔滔不绝的报菜名,苏摹用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盯着他。一言不发。
“客…官…”小二终于慌了。
“呵呵,没事,你去吧。我们不在店里用。”白璎笑着摆摆手。让他出去。
“这可是包在店钱里面的啊…”外面传来一阵喃喃自语。
“我们去吃点寻常百姓家吃的东西。”苏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