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孪兄
流帆要求单独说话。灵韵愣住了:“师父,你…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他怕流帆不满意而刁难,可女子却悄声静气的答应了。冲他点点头,说自己没事。
关上房门,女子转身。就这一瞬,流帆几乎魂飞出了体外。梦里都不敢奢望一见的重逢,竟是这般场景。
“师父!”别的话不说,流帆当场拜下。
女子轻笑,眼神灵动:“你竟还能认出我来,不错不错。他师父居然是你,怪不得听他曲风觉得甚是熟悉。哎,可不敢当。我当年带过的徒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至今也只是对你的音律记忆犹新。果不其然。你如今当上了海皇的乐师?我激动的几乎三日夜没有休息,又怕他看出来。”
呵呵呵…一串笑声过后,女子学着官场轻轻作揖:“是不是应该拜见乐师大人?”
“师父!流帆可经受不起…”
流帆忙着拦阻,却被她用指尖捏起下巴端详:“变了呢…你这也是被化了?”
“嗯?”流帆迟疑一阵,摇摇头:“不是…”
女子现出欣喜:“是么?你是…你是为谁?变成了个这么清俊的男人…”
但见流帆眼中带伤。她会意道:“过世了?”
“嗯…”流帆轻轻点头,隐匿了悲苦。
“哼,小东西!哎,当年要你学一点歌舞傍身,你竟然还跑…”女子讲起从前事。那时看流帆身段柔美,想教他一点浓歌艳舞,取悦达官贵族,能日子好过些。结果心高气傲的流帆一言不合,竟负气出走。再也没有回去。
“哼!我是真想打你!”女子越说越气,伸手取走桌上拂尘,站到流帆身后。
流帆低头。等了许久,拂尘却并没有落下。
“那师父后来,过得可好?”流帆轻声问。当年是有人看中了他,要求女子调教。结果流帆落跑,不知事后是怎么交代的。
女子并没有回答。她只让流帆起身:“都过去了。”
流帆望着她:“需要多少钱?要他们说个数。”
“什么,说个什么数?”女子半笑。
“给你赎身的钱。既然重逢,我决不让你还沦落在那些人手里!”流帆道。
“哎呦呦,现在徒弟长大了,要替师父做主了呢。”女子往流帆肩上靠,勾一勾他的鼻尖:“你还是像你小时候那样呆。嘻嘻…”
流帆愣神。
女子轻笑:“我,不过考验他罢了。为师的我混了这么多年,能连个自由身都挣不得么?哼!”
“师父?”
“半年时间,已经足够了。其实我现在就已经决定…”女子笑。
“决定什么?”
女子横眉:“我在世间这么久,肯为我散尽千金的男人起止成千上万。可真心相对又令我喜欢的男人…只有他一个呢。”
“师父你…”
“我决定跟他了。”女子用发梢扫过流帆额头:“几百年游戏世间,见过的虚情假意太多了。居然对他有感觉。哎呀,好奇妙。忽然就觉得玩够了…”
流帆神情难以捉摸。女子又捏着他的脸叫:“不许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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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长叙。流帆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多久了?”
“就在这儿啊。临海城。”女子笑:“我那天在城楼,看着这个人独自背着个琴匣走在大路上。一眼就觉得好奇特。他那把是古藤幻心琴?也怪不得。原来是你这么个大乐师给的…”
灵韵专程来找流帆,打探到她这里。反而先把终生大事给做定了。听了都只感叹。
“你过来!”女子在长椅上坐下,拍拍自己膝盖:“给我跪下。”
流帆照做,栖身在女子膝前。
女子在流帆肩膀上拍了拍:“那么突然不告而别,我当时是真的很生你的气!”
流帆低头。
“可是事后我又想,依你的心气,肯定不乐意趋奉在那些人身边。我本是好意,以为帮你寻到一个好出路。你是不是误会了,以为我想把你献出去,谄媚那些达官贵人?”女子扶着流帆脸颊,认真地问。
“没有!”流帆急忙摇头:“我的命都是师父救的…我…”
“那就好。”女子释怀的笑:“我当年就说,以你的天赋,一手琴艺足可扬名立万。怎么样,是不是说准了?呵呵,你还肯认我做师父,还想帮我赎身…我满足了。这么多年的心结也打开了。”
“师父…”
“以后别这么叫…我要开始全新的生活。你今天给我行过出师礼,出了这个门,以后你是海皇的大乐师,我是你徒弟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亏待你徒弟的。哈哈哈哈…”
流帆手扶着女子膝盖默然。
女子也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哎…当年确实是我目光短浅了。没想到你变成个男人更动人…到底是什么女子这么有福气呀?”
流帆没有回答。
女子端详着他笑:“哎?你怎么会回碧落海去?为了她?我记得你当初不是落下毛病,不能游水的嘛?小时候帮你洗澡,你都会飘起来…哈哈哈哈…”
流帆羞得一霎涨红了脸。
“师父!”外面是灵韵的声音。他等得久了,心里很着急。
女子正身催促流帆道:“快点儿!行礼之后你就正式出师了。”
流帆望望房门,在女子面前俯身,认真叩下三次。女子捶打在他肩膀上,嗓音微颤:“好了。以后珍重!”
房门大开。灵韵走进来。女子立刻换了副面孔,小鸟依人般靠在了他身上:“我赎身的事,师父答应帮忙呢…”
“真的吗?还是师父有办法!”灵韵喜出望外。携女子的手上前拜谢。女子在背后悄悄对流帆挤眼睛。
“哎,你…”流帆轻叹,意味深长看了灵韵一眼:“你啊,以后可要好好待人家。让我知道你敢酗酒耍钱,看不打断你的腿!”
灵韵听了直挠头。怎么一会儿工夫,自己师父就向着别人?
“好好用那把琴!以后归你了!”流帆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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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帆的主使下,婚礼场面做的很大。单是新娘华服都引了几乎半个临海城的人来围观。泉先有炎汐和湘,飞廉也来相陪,更派了城主府卫兵去站场。
地点设在了织缪莊。几家酒楼,同行冤家,这时也都笑着来做客,准备了丰厚的礼品前来道贺。
灵韵只当是流帆都为了他。趁便结识了泉先几位要人,还有飞廉。礼庆场上,竟然还遇到一位故人。是在这里栖身的彤翎。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偶然间,流帆看到了织缪莊设在后院的礼堂,令他大为震撼。那里面供奉了一对明月铛。铛环上的离月珠绝无仅有,正是绛那副。
热闹从早到晚,到了谢师环节,灵韵带着自己的新娘一同拜在流帆面前。
看着这地方,再看看眼前这对璧人,流帆心中百感交集。于是登上乐台,用那把古藤幻心琴再奏一曲离人。
古弦的音韵托着玄妙之乐扶摇当空,如漫天弥散的华彩。连许多过路的飞鸟都选择停下来,落在房檐上倾听。
在场宾客如痴如醉,内堂的乐手们伸长脖子仰望,惊叹不已。灵韵趁机言笑:“我师父…你们得谢谢他平时不怎么出来,否则你们都没地方混饭吃。”
远望流帆忘我的独奏,喜帕后面的新娘默叹:“原来那就是他的女人。这小东西…”
“你说什么?”灵韵没听清。
新娘含笑,没有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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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大段时间,镜城并不太平。除了破坏神一而再的搅扰,真岚越来越觉得,黑暗中还有另外一双眼睛,一直在打他的主意。
半夜里静悄悄。真岚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四周打量。这儿除了有沙沙的树叶声响,再无其它。真不知是什么奇人异士。
忽然眼前一片七彩的烟,一个人就这么凭空出现。面目煞白如同鬼魅,细窄狭长,不开口眉目间也带笑意,不辨雌雄。竟是个熟悉脸庞。
如此奇特的相貌,记忆犹新。这个人,曾经在战时的盟城城楼刺杀过他。
“嗯,是你?”真岚警惕。
那人并不意外,轻哼了一声:“看来你俩见过。”
开口是男音。这话真岚一时没听懂。
他忽又变成了阴峻的脸:“看来他还让你很是忌惮。”
此时又为女声。真岚大诧:“你究竟是什么人?来此何干?”
“呵,不错。说好一个人来,就一个人来。有点胆量。”那人恢复了音容笑貌。
真岚笑:“这儿是我的地方。你藏头露尾留书还要在幽静地单独见面,不正因你自己势单力薄?你在这里很久了吧?信里含糊其辞说要合作。有什么话要说?”
“哈,势单力薄。我出入你这皇宫禁地如无人之境,倾你满宫卫队都留不住我。”那人打量真岚一番:“明明你自己大祸临头,竟然还这么问我?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真岚站立,气定神闲。
“我万没想到,传说中的帝王之血如此怯懦。别人把你的信使大卸八块送回来耀武扬威,这都过去两年了,竟然连兴兵讨伐的计划都没有。你这样的人,还如何永保帝业啊…”对方嘲弄的口气。
“我更希图民安…”
“哼,是你那衰微的国力根本无力远征吧?你们太弱小了!我有心帮你,可现在又不确定…”
真岚皱眉。听对方口气,十分狂狞。
“我不跟庸才合作!这样吧!你既拥有帝王之力,我要试一试你。你如果能抓得到我,我再跟你说下一步。”
“你别得寸进尺!…”真岚甚至这句话都没说完,对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追么?追似乎就等于中正下怀。可如果不追…
“实在是慢呐!”空气中飘来嘲笑的声音:“又慢又迟钝!”
真岚被引着在原地转圈,心中正懊丧。忽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白璎一手持剑,另一手单手擒拿住了那个人。
“啊!…”那人先是一慌,狡黠的目光落在白璎身上:“哦,原来是白王。”
如见世仇。
“看来白王也在我那兄弟身上吃到过苦头?和他长得一样真是晦气。那你看我这样如何?”他忽然甩动头发,鬼魅般的笑容。
长发飘落,是幽深的靛青色。带着海的气息。衬托出一张无比妩媚的面容。
“白璎…”他沉下脸庞低语:“好久不见…”
“苏…”白璎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苏摹的面容,在月下柔情满目。连声音都分毫不差!
“最英明神武的白王,就放了我好不好嘛…”明知苏摹从来不会这样娇滴滴的说话,白璎还是无意识间松了手。
那“苏摹”也不跑,反而迫近,把白璎的手按在胸前:“你抓也太紧了…”
竟是抱怨的口气。白璎触到那肌肤,如鲛人般的冰凉。难不成真是他?
这时“苏摹”掀起嘴角,挑逗似的将她的手按在原处:“我知道你不想放开我。”
声细如发。是在她耳边说的。白璎脸颊绯红,发了烧一样。恍惚间,只看到苏摹的双唇,慢慢靠拢过来。
人瞬间就被定住了。脑海一片空白…
“阿璎!小心!那不是真的!”真岚在身后高叫。
“啊!…”白璎自知着了道,几乎是最后一刹那推开了他。趁这时那“苏摹”就像风一样的消失在空气中。
“哈哈哈哈…思春的女人,你留不住我,就像是你怎么也留不住他!…哈哈哈哈…”嘲笑声灌耳。
白璎羞愤中祭起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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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激起一片茫白。将每一寸空气凝固。真岚退后,默默注视上方。
有个黑影在里面乱撞。半天无果之后,终于慢慢飘落,落在那白色的结界底部。恢复成原来的样貌。
“哈,惹谁不好偏要惹我们阿璎。现在说不说都由不得你了。不说你都走不了。”真岚得意地笑。
那人却并不慌:“哼哼,后土用在我身上,荣幸之至。只是你这样对付我,还怎么堤防镜塔顶端的那个?”
“多谢提醒!”白璎捏了一个字诀,将那人的手脚用法咒捆缚。撤去后土,如一块石头掉在地上。狼狈呻吟。
真岚把那人投入大牢,故意嘲弄:“哈,这一晚上…不戏弄我,也不至于成阶下囚。”
那人看上去无精打采。
真岚有意灭他威风:“怎么样啊?需不需要再用一晚上好好想想,到底有什么话想明天对我说?我有的是时间。啊,哈哈…困了困了。”
决定先晾他一会儿,抻一懒腰,和白璎离开牢房。
当着真岚的面差点被那狂徒偷吻…路上白璎一直沮丧。
“哈哈,今天幸亏你来。不然我还真不知要把他怎样…”真岚不住的说话:“阿璎?阿璎?最近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的。没事,你要是生气,他现在在我们手里,明天开始可以变着花样的收拾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白璎逗笑。她说出了自己的心事,这两年来,苏摹音讯全无,才会刚才看到他影相的那一刹那,不能自已。
暗叹。或许只要不见面,苏摹就根本不会想起她。
“哈?写信?诶呀,你怎么不早说啊!”真岚道:“说不定是被人弄丢了。明天开始让人留意着。”
“哎!别说出去!…”这下白璎心里更难为情。
“嗯?怕什么?”真岚低头一想:“那这样,我给他写信?说一说今晚的事?”
“你…”
“别误会!我是说抓到这个人的事,不是说你…”真岚慌乱地摆手:“哎呀,其实也没什么。不正好证明,你心里有他?看看他什么反应…”
“你!你敢!…”
真岚笑:“好了好了。你不要着急。这么久了,不如你再回去看看他吧?”
白璎摇头:“不要。两年了,好不容易抓住这个人,你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真岚点头:“是啊。原本以为他终于抻不住了。没想到,强弩之末还能反戈一击。”
“他是捏准了你必是有求于他!”
“哼,求…”真岚淡笑:“我求谁都不会求这种人。他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嗯…他潜伏那么久,不会不知道你后土的威力。”行在路上,真岚咂嘴:“我怎么老觉得,他好像挺想被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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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真岚还是决定独自会会他。让人备了饭,隔着牢门摆宴。
他见那人不吃,就命令把自己盘中的食物拨一半拿给他:“呵,我这个人从不与人为难。你要是愿意,可以一辈子都住在这。”
真岚在大快朵颐。那人终于也不再抗拒。闷声咬起食物来。
“我们到底见没见过?我是说,在盟城。”真岚望着那人的吃相,只单用一只手往嘴里放食物,绝不使用器具。
“我知道你在这里很久了。暗地里做了许多事吧?还和镜塔上的那个相与?”真岚吃的津津有味。
那人说话:“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哎,是你把别人想的太笨。这么久在我身边装神弄鬼,你是享受尽了躲在暗处,把明处的人都当傻瓜了吧?”
真岚仔细端详他:“听你昨晚那话,你们并不是同一人。可你们实在太像。是孪生兄弟?”
那人目光黯淡:“他在那边逍遥快活。怎么可能是我?”
真岚丝丝诧异:“那你到底是谁?怎么称呼?”
“哼,称呼…”他说话语气怪异,透着一丝激动:“你可以称我影,也可以称我椤…算了,这两个名字都不属于我。我其实没有名字。”
真岚默然。
“哈哈哈,罢了。连我们伏波帝国都没几个人知道孪生兄弟的事,你居然…”他眼中泛了一点光:“就告诉你吧。”
“你听说过孪生兄弟必有一灾之说么?”他问。用自己原本的嗓音。
“没有。”真岚淡淡地回答。
“是呢。当然没有…呵呵呵呵…”他不知是哭是笑:“只我们族是这样。凡是孪生,必认定一正一邪,一福一祸…如果是男女还好,如果是孪生兄弟或是姐妹,必须报请朝廷作法,祭去一个。呵呵呵呵…”
真岚大感震撼:“祭去一个?!”
那人阴郁的脸:“求告神明指认出邪魔,除去。朝廷会赏银。表彰家族功绩。”
“焚!…”真岚脑中掠过可怖画面:“那你是?…”
那人笑了:“那你看我是像灾,还是像福?”
真岚没有说话。
“哈哈哈,你分不出来。就直说分不出来。呵呵呵呵…”
狂笑过后,他趋于平静:“我家族没有把我们送出去。他们藏了我几年,把我藏在地下。只在晚上夜深人静,带我出去看看外面的天。想要等我们大一些,就宣称我是在外面生的孩子。接回家来。”
他忽然停顿:“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真岚并不知晓。
“哈哈哈,我就是,那边第五王室皇子影椤…”他神情黯淡:“…的影子。”
“影,影子?”真岚睁大眼。
特意留意地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微弱,什么都看不到。
那人吃完食物,舔舐手指。不屑的目光看着真岚:“我们族擅长掷傀压胜之术,能以影袭人。呵呵,你尝试过被自己的影子攻击么?也正因为如此,双生子被视为一人一影。只能留一个。”
“无稽之谈…”真岚放下餐具笑:“来人,封烛。”
立刻有人将一盏明亮的灯烛放在他面前。
真岚将蜡烛摆在桌子一角,映出自己狭长的倒影:“是人都有影。形动影随。哪有影子攻击人一说?不过是幻觉。”
那人笑。指着地上的影子:“那你看。”
真岚摆首相望,一阵阴风,他在地上的影子忽然活动起来。慢慢胀大。张牙舞爪。像个怪物一样扑过来。
狱卒们恐慌,真岚则无所畏惧挺身迎面而对:“收起你的戏法。”
影子依旧膨胀,直至真岚面前还能说话:“它可真的会攻击你。你不应对,别到时说我伤人。”
话音刚落,就扑上来。真岚恍惚,出手抵挡。哗的一声,影子被击落,周围的阴森也随之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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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真岚跌回到座位上。胸中闷痛。正是刚才他击打影子的部位。
牢狱被士兵围的水泄不通。所有的尖刀刺枪一同对准狱中那个人。
那个人不慌不忙,视若无物:“哼,相信了吧?”
“都退下!”真岚挥手。有个迅捷的身影把那柄灯烛也撤去了。
重新对面而坐。那人继续讲述:“可是愿望落空了。我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孪生兄弟么…根本不会有人信的…我长大了。铁门关不住我了。我也是得神祝的人,皇族的圣泉水,我们兄弟俩当初是一人一半。”
“这么看你的家族并没有放弃你,至少在这上是公允的。”真岚道。
他突然面目狰狞迫近:“公允?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给我,我会让他们毁灭!我一定会的!他们知道我恨!知道为什么么?他们当初决定做此决定,只是闭眼摸了离手最近的一个孩子,抱去地下!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我宁可被送到神庙祭祀面前,要么光明正大,要么烈火焚身!都好过不人不鬼活在地下,昼伏夜出!你试过坐在黑暗中紧贴着石壁,倾听别人在上面扑蝴蝶捉迷藏的声音么?他自由的脚步,和我每晚出去放风的脚步,是不一样的!…”
真岚默然,没有再争辩:“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不得不将我送家门,隐瞒这段身世。我修习我族所擅长的术法。以及易容术…呵呵,连我那兄弟都不知道,他最得力的探手其实是我。”
至此,他停止炫耀:“好了,闲话说的太多了。我们谈谈合作吧。以你的智慧,应已知道我的目的。”
真岚微笑:“可我没有想从你这里得到的。”
“呵呵呵,妄想苟安一世的空桑王啊,他们迟早打过来,你到那时再来求我不迟。”他已吃饱,悠然自得站到了狱中床下。沐浴那一点点的晨光。
趁他背着身,真岚特意往地上看,依旧找不到任何影子。
“你不用找了!”他知真岚举动:“我都说过,我就是影。披上人皮才会有别人的影子。掷傀之术修习到化境,早人傀不分。我现在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谁都不是。”
这话听着都骇人。
“哈哈哈,我还真没跟一个人说这么多话。我决定给自己一个新名字。就夜影吧。夜影…有些人的漫漫长夜,是该到来了。”他的嘴角挑出邪佞的笑容:“你不用担心我用意。在你这里潜藏这么久,要有什么图谋也早就到手了。”
“哼…”真岚笑:“我想你误会了。上次伏波大举入侵,没有你依旧大败而回。是你在我的军报里做过手脚吧?妄想接我的手毒害海皇?手段确实高明。可惜…”
“说起来。”真岚托着腮:“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在那之后我们依旧成盟?泉先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你不好奇吗?”
“哼,说这话你也不害臊!”夜影语音滑稽:“我无需知道。无非因为那个女王。啊,那是另一个王室遗孤啊…呵呵,没有她,当初你和海皇仗打得怎么样,自己心里清楚。她的遭遇…呵呵呵呵,也许天意。伏波国,就是要败在我们手里。”
他竟然自与绛相提并论。真岚面目阴沉。
“你想不想知道她的事?我知道连那海皇都不知道的。”夜影笑。
“我不在的时候,给他食物和水。”真岚立刻将谈话中止。昂首挺身,走出地牢。
“呵呵呵,我能让你少死几万人。你可以等战局不利了再来找我。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身后传来夜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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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到阳光下,立刻有人走上前来:“你怎么样?!”
“阿璎?”真岚见她手里拖着一盏灯,原来刚才拿走桌边灯烛的就是她。
“我听说你一个人就赶紧跟着过来了。真是,一大清早,这么冒失!…”原来白璎一直密切关注着他。
“哈哈,我没事。”真岚拍拍胸脯:“嗯,这个夜影,很有意思。”
“夜影?”
“他自己取的名字。”真岚见白璎如此挂心,安抚道:“你帮我把他困在这里就已经帮了大忙。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我来慢慢消磨他。”
白璎沉静。
“怎么,不信任我啊?”真岚问。
“当心!这个人诡计多端,别再出像之前一样的事…”白璎道出担忧。
“哈,不会。”真岚说话间再转身,那地牢口已经落后好远。犹如黑漆漆的洞穴。
夜影在内,望着窄小的窗棂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