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群攻
“是绛这么说的?”流帆持流霜剑的手不由自主的在打颤。
西京轻叹:“她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明白对我说。乐师自己,不也有推断么?”
流帆仰天,是欲哭无泪的感觉。
良久,他望着手中的流霜剑:“那…开始吧。”
“好。乐师,此剑自身的威力就十分强大,需以灵御之。你虽未加修习,但集中精力摒除杂念,想象你是剑的主人,就让剑随你意,剑倚你力。这些剑招,无非是绛平时喜欢的使剑动作,不必拘泥…”西京将要领一一对流帆道明。
流帆试了几次都未成功。
西京摇头:“你内心抗拒,故而不成。你拿着这把剑,把它当成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绛一样…”
流帆牙关紧锁。
“那么配合她演戏,我还以为,你已经接受了这结果…哎!”西京不再强迫他。
流帆五内翻腾,忽一甩衣袖,一道蓝影冲出袖口。伴随一声巨响,前方巨石开裂。连西京都为之一震。
“我…虽能想到这层因由。可这多难以承受,西京大将军,我…”流帆眼中,尽是哀伤。失魂落魄举首,眼神空荡荡。慢慢凝泪。
西京一个寒颤,发现周遭空气已经变冷。脚下青草,树上嫩叶,都悄悄结了一层霜。冷气以他俩站的位置为中心,飞速向四周扩散。
这里忽然换了天地,美得万籁俱寂。仿佛不欲与世间任何人分享这盛景。连西京都看呆了,这把剑的威力,确实惊世骇俗。恐就此失控,忙提醒流帆收敛。
流帆落下的两颗泪珠,凝结掉落之时因骤冷包上了一层寒衣,成了举世难寻的鲛珠。晶莹夺目。短短这一刹那,他因为驱动流霜剑消耗了太多,身体飘忽,倾然倒下…
“乐师!”西京及时接住了他。看到流霜剑停在他的腕间,闪烁着冰蓝色光辉。
“乐师大人?你怎么样?…”
流帆双目失神,对天仰望。刚才所成的冰天雪地景象,渐渐地悄然退去。方圆目所能及的鲜草嫩树,都挂上了泪滴。
流霜剑已经能为流帆所控,西京的任务就此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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驮着流帆回到住处,他因过度消耗失去知觉。绛悲喜中落泪,将他平放在床,轻轻拍抚,就像是对待摇车里熟睡的孩子。
“这把剑威力巨大,而且发力需有灵力支撑。像乐师这样无修习者,过分使用,于己无益。我刚传授了他一些心法,能稍有帮补。不过…”西京坦言。
绛转身:“不过什么?”
西京摇摇头:“修炼枯燥,乐师也志不在此。而且他并不好勇斗狠,此剑随心,给了他,并不能尽其发挥。”
绛的面容十分平静,西京此言不虚。
“多谢!”过了一阵子,她对西京吐出这两个字,又俯身将自己双唇印在流帆额上。毫不避讳。
“唉…”西京轻叹:“你明明还是这样依恋,又何苦让他心智不全?看着他对你那样时而唯唯诺诺,时而战战兢兢,你难道不难过?”
“以后辞别师父,总比失去终生爱侣要好许多…”绛语带哀伤:“鲛人寿命数以千年计。我怎能让他独自忍受千年的寂寥和苦楚。等到千年后,他也成了天上星辰,或许我们还能再相会,看还能不能再续前缘…”
“他根本…”西京险些将真相脱口而出:“如此,你们将一世错过!”
绛轻笑。嘴角下方却是一派苦涩。
流帆睡得很沉。
绛守了他一会儿起身:“今晚请大将军一顿大酒,当是谢礼了。”
西京心情很是沉重:“举手之劳,就不必了吧…”
“大将军竟然拒酒?”绛再次笑着相邀:“我此一去,便是永辞。胸臆无人可述,大将军既然撞破,确定不陪一程?”
西京哀叹了一声:“你叫我西京就好。大将军,不过是外人称呼…”
“哈,好。那,就说定了?申时三刻,翠漪阁见。”绛见西京神态忧郁:“我以为你在世间这么久,什么都看淡了。怎么还有这多愁善感的时候?”
“哈哈,是。”西京拎起自己的酒葫芦,咂一咂嘴,决定不再推脱:“吃你的请,我当回去好好准备准备。申时三刻!”
说完,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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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继续守在流帆身边。拿来干净的湿帕,轻轻将他的身体反复擦拭。鲛人不可长时间无水,绛怕他一睡不起,无微不至。
晚些时候,换了一身鲜亮的衣服去翠漪阁。绿漪往常一样热情相待,看着她拿出的一大锭银钱,连连摆手:“多次受你大恩,这我可不能收。”
绛笑:“你拿上这个去城东酒肆买最好的酒,要性烈味甘,我今晚要请一个重要的客人。还要几样精致菜品,你不收钱我们就不能尽兴了。”
绿漪听了这话,欣然接受:“那好。包在我身上。”
登上雅间,听着小戏等候,西京竟然迟到。申时已过,他才晃悠悠上楼。
绿漪亲自在门前迎候:“请!”
西京入内,一身整齐衣着,风华正貌。
落座。绛看着西京,心想莫不是这么长时间都在梳洗打扮?
西京正色言道:“我回去查了些东西,结果迟了。”
问他查找了些什么,他却不回答。绛与他把酒问盏,坐享这在世间所剩无几的繁华:“以前我并不向往任何城池里的风光,总觉得无非是人聚居的地方。可现在看,别有滋味…”
西京的心思并不在楼下轻歌曼舞上,只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她。
这间房风雅。绛很随意盘膝而坐,与西京欣赏了一会儿舞蹈:“想到初次遇见你,还当是去泉先找麻烦的强人…”
“九幽换命大法!…”
“什么?”绛忽然听西京很大声的说出这几个字,甚是诧异。
西京笑:“呵呵,也许,不叫这个名字。我翻了好几本典籍,叫法大同小异。是门禁术。有些修炼者,偶然参悟到天机,为了自己避祸,采用这门邪术。方法是找另一个人,欺骗或者买通,使他心甘情愿与之交换命途…”
绛静默。
“今次我不用你欺瞒,自己送上门…”西京言罢,屋内沉寂下来。
“绛…”他又闷闷的喝了一碗酒:“我在这世间这么久,已经无牵无挂。这世上也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动我了…”
“我愿用我这一身坦荡,换你和乐师逍遥过完一生!”说完,他又干了一碗酒。
换命…绛望着他。
楼下的歌舞声,似更加欢畅了。
“怎么,以你见识,不会不知道这类禁术吧…”西京笑。
绛见他若此,随手一指,几扇气窗关闭,外面的声音一丝都飘不进来。
这屋里的气氛瞬间凝滞,让人不由自主只想到呼吸。西京眼见着绛的面色逐渐暗沉,起身迫近。
“剑圣!…”她连同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冷漠异常:“我知道你是真心。可是,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你们这些凡胎的命运,是无法同神体交换的。”
西京愕然。
“既然这样,我不妨直接跟你坦明…”绛的五官开始扭曲,眉目青黑,现出和冥幻类似的面貌:“我未听肆师溟火劝告,与她通了灵。我现在,随时都能变成她…”
这!…分明已魔化多时。西京浑身战栗,热浪突袭,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
光剑以他自己都未能预计的速度出手,直直插入了绛的心脏。都言他玩世不恭,此时却不偏不倚。
啊…西京微颤。片刻后悔。
绛低眉,望着胸前光刃。轻轻一笑,根本没想要伤害他。而那几乎被刺穿的胸口,不见一滴血迹。
西京感到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解释他发自本能的冒失之举。光剑脱手,掉在地上。绛身形晃荡,西京紧急扶持:“没事吗?”
伤口瞬间愈合,绛重新坐下,摇了摇头:“若这么容易,何需殚精竭虑。”
“我…”
“不必解释。你是什么心意,我很清楚。”绛再恢复容貌,一挥手窗户打开。过了一会儿,绿漪前来添菜。这里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察觉。
外面还是歌舞升平。
绛扬起笑容,和西京碰了一杯酒,斜倚酒案,听琴吟唱。
“今天酒真不错,帮大将军把他的酒葫芦装满。”绛已微醺,轻声吩咐绿漪。
绿漪拿着那小小的葫芦没当回事,走去后厨,谁知那葫芦深不见底,灌下了她今天所有买回来的酒才罢。
“你教会流帆已经帮了我大忙。我今天,很高兴…”绛登上露台,明灯上晚。这座城,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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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帆第二天清晨才醒来。绛就在他身边照顾了一夜。
“唔…师父…”他扶着额头,还是感觉昏沉沉的,浑身没有力气。
“恭喜学成啦。西京都跟我说了…”绛看着他微微笑。
“什么呀…嘿嘿…”流帆依然扮做不明状况的样子。
“好啦,起床,今天为师带你去吃好吃的。奖励奖励你。”绛帮他找来衣服:“起床!不然你最喜欢吃的小圆包可要收摊啦。”
这房间里点了熏香,用来掩盖绛身上的酒气,但还是被流帆闻到了:“师父,你昨晚上喝酒啦?”
绛转身:“哼,还不是你,怎么都教不会。拜托别人,当然要请酒。”
流帆沉思片刻:“嗯…酒是什么?我也想喝!”
“不行!”绛不假思索的回答:“先起床。”
她在前夜就已经打点好了行装,趁流帆穿衣的时候道:“乖徒儿,你不是一直想出去游玩?咱们这就出个远门,好不好?”
流帆心中微触,没想到她还记得。但依然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言道:“我什么时候说,想出远门啦?”
“呦,这小脑袋瓜,可是练剑练糊涂了?”绛点一点他的额头,忽然觉得流帆的目光有些不对劲:“那你,到底想不想出门?”
流帆想了一会儿:“想!”
绛心里莫名紧张,很不踏实。流帆动作慢吞吞的,不再是前几天一听说有吃的就欢呼雀跃,手舞足蹈的单纯样子。
“你学成这样,就可以顺利出师了。为师决定送你一件出师礼…”
“不会就是那把剑吧?”流帆半问半答。
“是…是啊…”绛更感觉流帆不对劲:“怎么脑筋忽然变灵光了?”
流帆抿了一丝腼腆的微笑。
“怎么,不高兴?”绛试探。
流帆摇了摇头:“师父啊,别人出师都是要谢师礼的,怎么师父还反倒送礼?就像迫不及待要把我赶出去似的…唔,是不是徒弟哪里惹师父生气了呀?”
绛适才松了口气:“小东西,哪里来的奇奇怪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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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离开不久,泉先腹地,四处奇香。鲛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寻找香味来源。
炎汐踏入海皇寝殿禀明,苏摹皱眉,浮到上层观看,海上有个身着暗红色衣服的华丽身影,正缓缓下落。面目身形,与绛无二。
知道那不是绛。
“让大家都回去!”厉声言罢,引身直上。
海面渐渐暗沉。苏摹施法,将海水结成结界。整个泉先腹地,隐匿的无影无踪。水柱升起,一直把他擎到冥幻的位置。
冥幻露出不屑的笑容:“哼,还挺大胆。你不会以为,凭这就能挡住我吧?”
苏摹淡漠一笑:“我只是不希望泉先的子民,以为绛变成了你这副模样。”
“哼!”冥幻一声冷笑,像摘取树上果实一样把苏摹捏在手上。水柱落下,海面波涛汹涌,似无助低吟。
她的手掌化成一朵彼岸花,指甲成了花蕊,蜿蜒伸展。只要她乐意,任何事物都能在她掌心化为齑粉。
苏摹望上,正见她那青黑的面庞:“哼,你终于不再扮做那悲天悯人的模样。”
冥幻俯视眼前这桀骜不驯的鲛人躯体。皮肤上的细密鳞片,在幽冥之花的映照下纹路分明。靛蓝发丝与花蕊交缠着,如劈斩荆棘。美的程度,真是能令她动恻隐之心。
“不要忘了,你是借助我的力量才得以重返人间。我能让你重生,亦能毁了你。看在你曾经帮助过绛的份上…”
苏摹打断她的话语:“你是为了解封破坏神,才将我复生。你当时根本就没有想帮白璎。而我,也不欠你什么。”
整个天空变成了暗沉的黑色。冥幻眉目中花钿瞬间乌黑。她最狠内心被轻而易举的说破。挥手让两束花蕊从苏摹身前穿过。
一时间并不致命,鲜血滴落,血染海潮。苏摹闷声呻吟,眉头紧皱,指间丝线飞出,与花蕊缠斗。
缠斗万分痛苦,不斗则加速死亡。冥幻只笑着欣赏他精疲力尽的样子:“我看你狂到何时!”
一时间平分秋色。苏摹轻笑:“我知道你与耘烸的故事…”
“嗯?”冥幻愕然。
“你从我这拿走的东西没起作用吧?”苏摹讥讽的口气:“我曾对绛说,可惜了,应该在死前探探耘烸的脑中都有什么。他对你恭顺的外表下,怕是充满了恐惧,容不下一丝爱恋生长。”
冥幻忽然想起当初将鲛人之爱植入耘烸身体的场景,确如苏摹所说,一分都没留下。不由心玄大震。
难道其实令绛与她不同心的并不是那个乐师,而是他!
“你自以为赐予凡人力量,就能换来无尚敬仰。可惜,你那转赠自破坏神的力量带着腐蚀人心的毒…呃…”苏摹猛地被扼住喉管。
冥幻单手捏起苏摹的下巴,得意道:“你倒是接着说啊!”
“…换不来真正的敬仰!”纵使呼吸困难,苏摹仍然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冥幻惊心。盛怒中冲着苏摹挥掌,长甲划破了苏摹面庞:“以前留着你,是看在绛的面上。现在看来…”
血液划过那惊世绝美的容颜。苏摹双眼微闭。他终也精疲力尽。
冥幻冷笑,恣意张狂,长甲嵌入苏摹的胸口:“你知道么?你现在没用了。死前还有什么要说?”
苏摹报以微笑:“哈哈哈,你先亦或是我先都无妨。只是可惜了绛,凭什么要和你一同尝尽倒行逆施的下场。”
冥幻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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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海底金光浮现。片片金甲穿透海水形成的结界。冥幻停手观望,下方出现一条蜿蜒的巨大龙影。龙身上站着一个面容熟悉的人。
那龙不一会儿飞上高空,身形隐匿云端。冥幻知道是龙神,露出轻蔑的笑容。
有一个身影从龙背上跳下来,挡在了苏摹前面。苏摹睫毛掀动,认出是溟火。
“是你…”再度相对,冥幻内心产生一丝异样。
“女神大人,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溟火注视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敌意。
几粒暗红的沙尘飘落在空中,她将红晶捧在冥幻面前,重复那远古时候的祝语:“漫长的岁月里,你我终将如愿…”
“呵呵…”冥幻回忆起那段,也令她幽思:“痴人。你竟然还念着那时候…你可知,他并不是那个人?”
“我知道!”溟火眼中的哀伤落在冥幻眼里,激起一阵沉默。
眼前金光荡漾,一道长长的龙尾划过。苏摹的躯体不翼而飞。
冥幻怒目:“碧海的蛟龙,你又活得不耐烦了?!”
溟火望着冥幻,果然如龙神所说,她现在满身戾气,凶神恶煞,早已不是七千年前那心怀悲悯的容貌。无助地摇头。
她如今现身,象征着灾难。
龙神驮着苏摹,在空中喷下怒焰。冥幻抬手抵挡,海面一片火红。
溟火见她应战,将红晶抛向空中,激发出强烈红光,袭向冥幻:“我在七千年前,怎也未料会有今天。”
冥幻还以为溟火会旁观,没想到她也加入作战。决定不再心慈手软。这时苏摹降下,发起群攻。扰乱了她的视线。
“哼!”冥幻长出一口恶气,决定先对付飞在天上的龙神。千万朵彼岸花如细密的银针,向龙神飞去。
很快,龙神不堪其扰,降到海面。在海上卷起风浪,龙身隐匿。
苏摹和溟火见状,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向冥幻发动猛攻。冥幻刚开始两面应付,下方龙神张着巨口,从海底突袭上来。
冥幻不慌不忙,脚踏龙神一角就点退攻势。龙神刚刚从海中探身,抖抖翎毛。冥幻正得意时,忽见一只龙爪中隐现紫光。
冥幻大惊!原来他刚刚佯装从天坠落,可能是为了去取这一件东西。
“奉劝你离去。这儿是我的巢穴。这么长时间,我怎么会不准备能克制你的东西!”是龙神浑厚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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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前还有什么要说!…”百里之外的一间酒楼里,绛大厅广众之下,忽然扼住流帆咽喉,大声说出这么一句。
身边食客惊恐避让。
绛的身体渗着暗红色的光,目光一片浑浊。流帆心知不好,大声疾呼:“绛!”
“啊!…”绛回神,眼前模糊的人影变成了流帆。她知道自己刚才喊了一句话,却记不起是哪一句。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她直问流帆,顾不得旁边人异样的眼光。
“师…师父呀…咳咳咳…”流帆扮做惊恐。随着绛松手,他开始猛烈咳嗽。
遭…遭了!…绛的神识对海上发生的事已经有所感应。不顾一切,腾身飞起。
酒楼内的人乱成一片。
“师父!”流帆抓住绛的衣摆,跟着一起腾空。
“哎!钱…”计较的掌柜在第一时间说出这两个字,绛和流帆早已经没了踪影。食客惊慌失措时,只见两粒幽蓝的鲛珠凭空而降。那鲛珠上有霜冻的纹路,举世罕有!
绛赶到时,海上炸雷,不见天日。波涛汹涌,潮水满溢。是海天一色的漆黑。
溟火的身体失去支撑,从高空直落,被苏摹救起。
龙神奋不顾身纠缠着冥幻,巨尾拍击海面。龙爪中的紫光,是真正的化神水。世上仅存。
“不自量力!”冥幻捏紧龙神巨尾,避开那团紫色。一旦沾染,同归于尽。
忽然绛出现在面前,连同千万把流霜剑的剑影,一同来袭。
龙神趁机脱身。
绛持剑立于海面,独自与冥幻对峙。她们最终还是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见面无话,斗法当场。两股同样的力量对撞,激起耀眼的光。时而昼起,时而入夜。海涛翻滚,水天相接。
冥幻经过刚才群攻激战,实力丝毫不减。绛凭流霜剑,也占不到半点上风。坠落时,海面腾起一只巨手接住了她的身体。
那分明是,苏摹的影像。绛伸手,却只有汹涌的海水,如血化的英魂,护着她一路回到海底。
到底发什么了什么!难道来晚了?!绛担心已极,终于见到苏摹在她身边幻化成形。刚才的最后一击,果然是他帮忙抵挡的。
“你怎么样!”
苏摹脸色青白,摇一摇头。绛自己也难移动。低头看,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只是借助海水暂时逃下来而已。冥幻势无可挡,紧追不舍。
绛低头看着自己身躯:“不是说,我与她神元共享,同等强大?!怎么会…”
苏摹沉默了一会儿:“看来,她也没少从破坏神那里获得力量,加以修炼。”
冥幻能操控时空,来左右力量变化。那将是什么样的灾难啊!绛举首望天,漆黑如夜。这里已经躲无可躲。海底生灵,末日降临。
海底的龙形山岭发出轰鸣,一切都摇摇欲坠。两人一同往泉先腹地赶,可心知肚明,这样的速度,是无济于事的。
绛忽然驻足,看着苏摹:“海皇!你带领大家逃去吧!”
苏摹停步看着她。
“没想到,这么快…”绛笑。站在原地发力,将苏摹送出去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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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暗,海底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绛凝聚力量,神元发出白炽色的光。她的身体若时光倒流一样恢复如初。流霜剑的点点蓝光,萦绕在周围。
“流霜剑,你出自幽冥。从跟了我,还从来没有真正大展神威!不如就趁今天向我证明,你不会助纣为虐!”绛手持流霜剑,将它抛向上方最黑暗的地方。
流霜剑在神元力量的支撑下,逐步上升。与黑暗碰撞四散,结成一顶巨伞,将整个泉先腹地笼罩其中。
海底重见光明。
腹地中炎汐正率一众长老们严阵以待,忽见此景,还以为是苏摹与龙神取胜。
“啊!快看!那是我师父!我师父厉害吧…”流帆在一旁指着上方高兴地叫。
炎汐惊诧,和那笙面面相觑:“乐师?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哪来的师父?”
流帆暗自高兴。流霜剑已然结成结界。凉意无比。泉先众位不知情由,只看到他这失智的样子,不知所措。
“海皇回来啦!”一声叫嚷拉走了众人的视线。只见苏摹跌撞而至,未到近前,便失去知觉。
“海皇!…海皇!…”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众人将苏摹安置回寝殿,由治修诊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都挤在一起。
局势暂时得到控制,绛紧急赶回。泉长老正紧张的在苏摹寝殿门口左右穿行,旁边还有那笙一干人等。炎汐处理善后,也刚好折返。
绛找到流帆,对他叮嘱:“你先回家。我过会儿就去找你。”
“知道了!师父!”流帆响亮回答。
“啊?师父?”那笙和炎汐仍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那笙想叫住他问个究竟,炎汐对她摇头。
绛紧急进入寝殿,见到了苏摹。他躺在床上,衣衫半合。身上创口正不断滋生新鲜血液。治修正捻草药引,有条不紊的向上排放。
“咳…咳…”压抑中轻咳。
“海皇…”治修以手指抵着苏摹胸膛。神色焦急。苏摹胸口起伏。刚才排放上去的药草也偶然飘散了。
他并没有丧失意识。绛扑上来的时候,缓缓抬手只向远方,嘴唇蠕动:“肆师…快去看看肆师…”
绛向另一边看。溟火手奉红晶,正蜷缩在角落。红晶碎裂,有暗红沙粒飞弥而出。犹如魂魄消散一般。而她神态,却是安然。
绛心一阵触动,口中喃喃:“奉汝血躯,与我交融。神之长世,与爱共存…”
“你…你说什么?”溟火微震,惊望着绛。
绛微闭眼睛,没有多做解释,只用纤长的指甲划开手腕。
她的血不溶于水,落入红晶。红晶的缺口瞬间弥合。溟火震惊。
“不要问我。我现在谁也不是…”绛请溟火先休息,又回到苏摹身边。
上方传来一阵震动。惊慌的气氛蔓延。冥幻还没有放弃攻入,绛抬手放在那一排药引上,以己身神力将药力全部催入。
苏摹皱眉,两手紧握。药力深入后,伤口边缘聚拢。血很快就止了。
上方又传来轰鸣,绛也有同样担忧,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