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帝胄
真岚在不明力量的裹挟下飞上了天。四肢悬垂。下方苏摹迎面而上,紧追不舍。
真岚回头看,背后有团黑雾簇正拥着一颗巨大的红晶与他纠缠,完全明白了…对冲上来的苏摹笑笑,摇了摇头。
苏摹仍不舍弃。一路追赶。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划过碧落海上空。
临海城早已全城戒严。百姓们都藏在家中透过窗户向外看。有些人看到了这一幕。
些许犹豫。然而看到苏摹如此锲而不舍,真岚也把手伸过去。然而就在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刻,皇天戒忽然窜出一阵光亮。
那并不是真岚催动的。真岚心想不好,大叫一声:“苏摹!小心!快闪开!”
不过距离太近了。苏摹胸口当场就被那道光击中。
真岚想回身抵抗,可发现身体已经不能完全掌控了。一瞬间方寸大乱,心头慢慢笼罩阴影,感受到意识正被吞噬。
他眼睁睁望着苏摹的身体坠落,栖身山巅…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座孤峰,四面环绕大海。
一击正中心脏。苏摹心脉大震,倒在地上,望向天空。有个熟悉的身影从高处渐趋清晰。他手握辟天剑,双目殷红,笑容诡异。
“倒是你提醒了我,海皇,这才真正叫,自讨苦吃。”连声音都和真岚一模一样。
他趁苏摹倒地不起,握紧辟天剑,从高空劈斩而下…
猛烈一击产生强震。辟天剑不知砍在什么地方,竟然被震脱了。飞上天空。
苏摹定神,眼前竟是溟火的身影。
“海皇!”她刚拼尽全力为苏摹挡下致命一击,摇一摇头:“别忘了,龙神将全部的力量都给了你。你现在,是泉先唯一的指望。”
苏摹惊:“肆师?!”
“海皇,我为神侍,能襄助海皇,十分高兴…”溟火脸庞挂着笑,仿佛是在道别。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然而时间并不允许她这么做了。
“肆师!”苏摹将手伸向她,只剩一道虚影。一阵风吹过,烟消云散。正对面的是真岚,也在向此处呐喊:“肆师大人?!”
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颜色,刚才那一震让他片刻清醒。眼神困惑。
辟天剑从高空坠落,苏摹腾身接住,以最快的速度俯冲到真岚面前。
“不是!刚才不是我!…”真岚一语未毕,剑端已抵咽喉。苏摹迸发熊熊怒火,几乎能把空气点燃。
此间只剩两人。剑端入肉。风声厉。
这么近距离,苏摹已能从真岚的眼神中辨别他是否神志如常,然擒住他的手丝毫不肯放松。
真岚胸口起伏,渐趋明了。他见苏摹没有继续,自顾方才事,情绪低落下来:“好吧。确实是我…”
苏摹最终收手,心情激荡。
时间流逝,真岚忽然眼前一黑,那种感觉又找上门来。他也顾不得苏摹究竟要如何,只在失去意识前一刹那,重重推了苏摹一把…
**
再次直面真岚,他又全身罩满黑气。神态里有意欲复仇的光。
苏摹轻笑一声,恢复凌厉。就在这时,辟天剑从他手中挣脱。回到真岚掌中。
“哼!”真岚露出挑衅的笑容。分明刚才,他还尝试助力。
苏摹正视,知道在破坏神驱使下,真岚即将攻击自己。
辟天剑落。苏摹化成一道幻影。施展裂之术,以神鬼莫测的速度绕到后方,出手一击。
真岚后背落下一道巨大的伤口。与此同时,也听到他低沉的呻吟。破坏神恼怒,飞上当空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双方都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渐渐地,破坏神要全力对付苏摹,不能完全捆缚真岚的意识。
真岚发觉身体虽被占用,嘴巴却偶尔还能动。他已与破坏神形神一体,于是时常向苏摹透露破坏神的攻击计划。
破坏神要一边打斗,还要一边应对真岚的胡搅蛮缠…渐渐地,难以应付。
而苏摹在持久的激战中触动旧伤,战力大减。丝毫不能松懈的战况下,靠龙神的力量艰难支撑。
辟天剑剑锋迫近,他极限闪避。凛冽的杀气,不必入体也能造成损伤。
苏摹置手当胸,终于跌坐在山巅巨石旁。他这难得一见的疲态,让破坏神倍加兴奋。
真岚急:“苏摹!闪开!”
苏摹随便往一个方向闪避。就在他刚离开的瞬间,身后巨石炸裂。无数石块拍打在后背上。
“呵呵呵呵,海皇,这就不行了么?”破坏再次发动侵夺意志,满目阴鸷,手握辟天剑,一步步逼近。
其后没有听见真岚的声音。完全被压制。
苏摹任由破坏神靠近。假做体力不支。就在某刻,故技重施,施展裂之术忽到近前…
斜织捋捋丝线,破坏神被捆缚,失去动向。点点金光,越勒越紧。直到最后,血液透着衣衫晕染开来,辟天剑松落,真岚的眼睛又变回原色,平静望着苏摹。
苏摹十指微张,不再收紧。
“你还犹豫什么!”真岚看出端倪,一声怒骂。
苏摹哼了一声,撤身收手,身体停在高处。
“哈哈哈哈哈…”破坏神大笑。
“再不动手,你就是个千古罪人!”真岚尝试将他激怒。他在与破坏神争夺同一副躯体,面目阴晴不定。
苏摹轻蔑一笑:“杀你能有什么用?”
破坏神的力量如今失去制衡,随时可以侵夺别人躯体。
真岚调转矛头:“我说破坏神,你就别挣扎了。你当初看到的未来宿命就在眼前。什么也都没改变。算我倒霉!”
破坏神被真岚扰的心烦,出口威胁:“给我闭嘴!要不然…”
“哈。不然你怎么样?杀了我?来啊来啊?砍啊!我就看你敢不敢!…”真岚发狠对着空气骂。
苏摹暗笑。这同一副身体,自言自语,像极了精神失常的样子。
**
天上难解难分,泉先腹地的战场却顷刻颠倒。
自真岚身体被夺,辟天剑飞离,不再为飞廉大军分水开路。飞廉已经全军深入泉先腹地了。眼看千钧的海水即将从天而降,把他们都砸成肉泥。
众人大惊,海水坠落遮天蔽日,不会留任何生机。混战中敌军退后,只等着这支援军劲旅葬身海底。
一瞬间,战局濒临崩溃。泉先众人手足无措,似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流帆祭起流霜剑。流霜剑上点点微芒,靠他那点微末力量并不能完全御使流霜剑的力量。转眼间,这里即将生灵涂炭。
流帆向上望那将要闭合的水涧,剑在手中颤抖。
“流霜剑!”他闭目握紧剑柄:“我并不是那个可以令你大展神威的人。但若你能体察我的心意…即使祭送我全部的生命,请保卫这座海皇大殿,让我们的盟军能顺利离开…我此后,正可随着你真正的主人,永伴海底!”
“乐师大人!”炎汐惊呼。
一松手,流霜剑剑体升空,大放光芒。冰蓝色的凛冬极寒,贯穿海底。
水涧两旁,塌陷的巨浪瞬间结冻,铸成冰墙。海水被封,如履平地。马蹄打滑,飞廉一行人下马,望向高处那个身量羸弱的鲛人乐师。
伏波人在冰天雪地中失去战力。任何器械都变得脆弱不堪。一串串剑光,把扑向海皇大殿的敌军消灭,解救筋疲力尽的长老们。
流帆身体渐趋透明。他用生命力来支撑流霜剑施展神威,平静地张开双臂。
“你快走!走!”
飞廉向炎汐看了一眼,炎汐隔着冰墙对他喊。
冰天雪地间传来隆隆阵响。海浪依旧在冰川外汹涌澎湃,不知能维持多久。
“走!”飞廉用嘶哑的声音,对属部发令,要他们全部撤出泉先腹地。
转身再看一眼那悬于水中的仙姿缥缈的姿态。飞廉试图将这一幕印在脑海中。
他对这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拯救他们于危难的乐师竟没什么交集和印象。以后再谈论起,该当如何描述?
“少将军?”属部在身后催促他。
**
阴云密布的天空洒下了一束光。穿过层层海浪,落入幽闭的秘境中。
绛额上的彼岸花印记在柔和的光线中闪动几次。躯体上浮。
海皇大殿,宝座后方,亮起了一个红点。是当初召唤溟火的红晶,破碎之后,苏摹将它小心寄放在那。
海底的世界一阵轻荡,如平静湖水上的波纹散开。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让一切喧嚣与厮斗全部寂静下来。
“流帆…”弥留之际,听到一声来自记忆深处的呼唤。流帆微笑着闭上了眼睛,等着一切该发生的自然而然的发生。
“嗯。”迎面似乎有个温暖的怀抱在贴近。流帆带着愉悦,浅浅回应。
被人捏紧了两肩,流帆缓缓的睁开眼。有一朵鲜艳的彼岸花钿,隔水灵动,印在两弯青黛之间。
绛在心疼地轻抚他已经被毁的容颜。指尖触到崎岖的脸颊,露出惋惜的神情。
“绛?”流帆身处混沌,发丝已成银白。以为这已经是生命的最后一刻。
绛的身体温热,触感真实。白皙的身躯几近透明,纤长手臂,两抹香肩,一身艳红,长长的飘带末端隐没在七彩的幻雾里。
“啊!”流帆惊抬起头端详。这是绛崭新的模样:“你…”
“嘘…”绛用绵软双唇轻触,流帆发丝瞬息变成本来颜色。身体也恢复如初。
流霜剑仿佛受到感召,飞入绛的身体。她的捧起流帆脸颊,目不转睛,感慨万千:“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至此…”
她这一睡不起,世间已沧海桑田。
绛把头靠在流帆额上,通晓心思。流帆睁大眼睛,这四周布满彩雾,如临幻境。真令人不敢相信。
“哼…”她知道了发生的事情,努一努嘴。挥手将雾驱散,泉先全貌尽收眼前。面对着满目疮痍:“何人这样大胆?”
伏波人见旧主,仓皇逃跑不及。长老们惊愕,不敢用旧称来称呼她。
绛转身,对着破碎的海皇大殿挥手施法,一串彼岸花的花影聚现,飘散各处。这里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景,都像是焕发生命,恢复到往常的样子。
塌毁的横梁上升,石柱立起,裂缝弥合,碎石归位…整个时光倒流的场景。
泉先的将士们惊讶之余,发现刚才身上受过的伤,也都不见了。
绛缓缓降临泉先腹地,这里焕然一新。
流帆却发现她在轻微气喘,还单手靠在胸前:“你!…”
她笑着摇头。
**
海面因为时空变换,出现了巨大的漩涡。
飞廉一行将要上岸时,冰也融尽了。海底溃逃而散的伏波人,趁机追上来。他们人多势众,没有了屏障,见人就砍。
飞廉这时苦于无法整军应战,可若只顾逃跑一路引入城,只怕要连累无辜百姓。进退两难之际,彤骏一行出现在岸边,列阵向前。
他部署在这早已等候多时。军神盾阵开启时光芒万丈,连奔袭的海潮都能被滴水不漏的挡在外。威力令人咋舌。
接应如此及时,飞廉大喜过望,趁机上岸列阵。
伏波这三族新组的军马在彤骏面前犹如乌合之众。数以万计的大军竟被不到三千精锐击溃。他们知道败在了自己人手里,个个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这里被轻松平定,而苏摹与破坏神的缠斗一直持续。天上的云仿佛全部着了火,低沉沉盖下来,烟浪滚滚。
临海城尚未解禁,不过百姓们生怕自己家房子被点着,纷纷出门挑水往房顶上泼。
“白费力气,你耗不尽它力量的!除非,帝胄枯竭…”真岚眼见苏摹放弃了好几次一击制胜的机会,道出了这最后一层秘密。
苏摹驻足。
飞来一道暗红屏障,挡在了苏摹与破坏神之前。一大串彼岸花花瓣蝶飞缭绕,逐渐幻化出绛的样子。衣衫鲜红如血,缎带飘飞,拨云斥雨。
破坏神见了,冷笑一声:“哼。是你?”
绛知道它把自己当成了冥幻,转身轻笑:“不是我。”
她挑一挑眉,流霜剑破云而出。霜雨般齐向破坏神方向飞去。破坏神心下剧震,被逼的连连退后。
苏摹当场就认出了绛。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并不意外。
真岚见绛目光凌厉地望着自己,想是知道他已被破坏神控制。说也可笑,以她现在的能力,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于是没有吭声。经过这段时间,破坏神已经习惯了他不停打岔,也帮不上什么忙。
绛…
他能明显感觉到破坏神对绛的忌惮。也许还有冥幻的余威…
然即使如此,破坏神依旧展开猛烈回击。与绛拼斗。
苏摹在原地观战。只见扇形的流霜剑阵,密密麻麻,但半天没有伤及破坏神分毫。刚开始时,绛还乘着神力,气势如虹。可过不许久,就只能在破坏神还击下边打边退…直到近前,苏摹急忙出手相助。
绛紧急稳住身形。
“你弱了不少…”苏摹吃惊的看着她。
绛对着他摇头,道出实情:“神元被毁。若不是流帆离世,现在还不是我能苏醒的时候…”
苏摹皱眉。原以为有她加入,这场战斗就结束了。现今只能再奋力一搏。
“绛!”忽然传来真岚的声音:“你别怕它!它其实更怕你!”
谁?绛定睛,竟是那个邪气冲天的真岚在说话:“你,你的意志,没有被吞噬?!”
“哼,你刚才没来,可是错过好戏了。”苏摹笑着,拉开阵势,准备与她联手应敌。
**
然而并肩鏖战,并占不到好处。绛应付不了长时间的消耗,渐渐心力不支,苏摹反要分心帮她。
而在她苏醒之后,破坏神的能力也增强了。此消彼长,应接不暇,险象环生。
“给你,红晶。”苏摹为助绛自保,将颈间红晶取下递给她。这时只听到真岚正大喊自己的名字,抬头辟天剑已秉迅雷之势袭下,根本来不及躲闪。
生死一瞬,时间凝固。
就在这紧急关头,幽冥之力大绽。目眼所及的世界全部停顿。天地一色的殷红。眼前飘下一束血色缎带,薄如轻雾。
绛慢悠悠走到苏摹身边,移开了前方近在咫尺的辟天剑。拍拍肩膀,他就能动。
这个空间,无日无月,无云无风,像极了当初的幽冥之境。苏摹向下张望,就连海水都是静止的。不见一丝浪花。一片死寂。
绛不得已,出此下策。等于是在人世间制造了一片死亡之地。她望着占据了真岚神体的破坏神发愁。总不能把自己和苏摹,永远封存在这空间里。
“啊…那个…我…需要…动一下…”真岚竭尽全力才转动眼珠。他被定格在最后袭击苏摹的蹩脚姿势,过去很久都没有人理他。
哦…绛用手指轻点一下眉心,他终于能动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里除了幽冥之力,其它力量皆归于虚无。破坏神沉睡,他终于能做回自己。
苏摹在一旁,一直不言不语地盯着他看。
真岚极不自在:“你看什么?”
苏摹并不回答,只大步走来,企图在他身上翻找东西。
“喂喂,你干什么?!”真岚躲闪:“你要找什么?告诉我,我自己来…”
“交出来!”苏摹步步紧逼。
真岚睁大眼睛:“什么交出来?”
“破坏神的红晶!一定在你这里…”逼到悬崖边缘,苏摹一把揪住真岚衣领。
“我怎么可能有它的东西!”真岚矢口否认。吵吵嚷嚷…
绛轻微皱眉,望着已经走远的二人轻叹。早知道就不那么快给真岚解了。
结果争执不到几合,那枚红晶就从真岚衣前襟掉落,飘在苏摹面前。
真岚简直看傻了,他从未感觉到此物存在,仿佛是自己刻意隐瞒,简直要洗不清。于是破口大骂:“这破坏神,藏东西就不会藏得隐秘一些嘛?!”
苏摹不理会。只把红晶抓在手中,和那块碎片相对。果然严丝合缝。拿走此物,破坏神就无法继续肆无忌惮…
绛明白他的心思,来到近前:“没有用。那原本就是给它的,无论是否在身边都归他调遣。只是无法自我相噬…”
她又道:“溟火也有一块类似的红晶。”
这下苏摹明了。陷入沉思:“那…”
“我不该把这幽冥之力,带到人间。”绛反复摇头:“如今虽然让破坏神无法出去肆虐,可我们三人也被困在这了。这里现今只靠我法术压制而与世隔绝,但有尽出,就会有力量外泄…”
“力量外泄,会怎样?”苏摹问。
“若人间处处覆盖着幽冥之境的白雪,会怎样?”绛解释:“幽冥之力,浩渺虚无。所以无法封印。只会四处蔓延…”
“那甜悦那朵花…”苏摹将伏波极顶所见告诉了绛。
绛闭目:“如果她只是借用那朵花御使幽冥之力,却也无妨。希望她没有愚蠢到贪图幽冥间的力量…”
苏摹一声冷哼,在他看来,甜悦正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在幽冥之境寻物,无论是什么都会有所感召。所以那红晶会自己出现在你面前。”绛对苏摹轻声道。解除了方才真岚的困惑。
“对了,你们的圣泉…”真岚听着这些事,饶有兴趣:“那圣泉里蕴含的力量,岂不是幽冥之力吗?”
绛转身,身躯漂浮:“圣泉确实靠幽冥之力延绵不绝。但里面并没有蕴含幽冥界的力量…当初就是为了防止幽冥之力外泄,泉水也下了封印。不入五湖四海,力量也不能通过血脉传递。”
“哦,受教。如此神奇。”真岚点头:“绛,当初战场分别,国缔盟约,还以为能有机会亲往一见。结果你只请了苏摹…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摹一声笑:“哼,那时你若去伏波,必不可全身而退。怎没一点自知之明?”
**
几句斗嘴。接下来,就是无边无际的空虚静寂。
真岚无时无刻不在制造点话题,来缓和紧张气氛。
他也向崖下看,看到海波停滞的奇景,转身一副赞赏的微笑:“所以这里已经不是人界了,算是幽冥间,对吗?”
苏摹看着他。
真岚又抖抖手:“好吧。那现在我们是要一同留在这里,阻止破坏神肆虐?”
绛默然。
“可这里要怎么生活?”真岚指着遍地荒芜:“我们,总不能一直围在这里站着。比如,我如果想方便一下,该去哪?”
苏摹指着远处一凸起的矮石丘,没有说话。
“咳!不是,不是我要去…我只是打个比方…比方!”真岚指指画画。
这里与世隔绝,远离尘烟。饥困冷热,都只存在于意念中。真岚竟表现的带着些许期待。仿佛不知世事。
终是无人理睬。他意味深长叹了一口气:“哎,好吧。”
恢复本来样貌,转身独自找了个崖边的位置坐下,单手撑着辟天剑,陷入沉思。
“在想些什么?”绛问道。
真岚扭头,她已近在咫尺:“呵,绛,我知道你现在能看到未来。能否告诉我,你看到的未来是什么?”
绛片刻犹豫:“我不能告诉你。”
过了一会儿,她又改口道:“其实我看到的未来一直都在改变。”
“是么…”真岚遐思:“我有幸,看见过一次。”
“哦?”
“哎,人要改变未来,是多么的不易啊。所以多数时候,不得不屈就…”真岚竟离奇发出这样的感慨。绛愕然。
他接着说:“我其实刚才一直在想,破坏神究竟在惧怕你什么?我那时能感觉到它内心的恐惧,犹如惧怕死亡。若连你都无法将它消灭…那么,它怕的是你将自己也同他一样永久封禁起来,就如现在吗?”
苏摹感觉有了新思路:“未尝不是。”
真岚摇头:“一定不是。如果是,他干嘛不早尝试去蛊惑绛?就如冥幻…”
绛用微妙的眼光看着他。
“哈哈哈,多有冒犯…”真岚笑:“应当是你的出现,让那个未来成为可能。”
“什么未来?”苏摹皱眉。
真岚直视:“绛,我从前在红晶中看到过一只手握着辟天剑刺进我的胸膛…那个人,是你么?”
苏摹愕然。绛未置可否。
“老实说,我一直以为是苏摹。”真岚笑着望过来。
“看来你们两个都在想如何拯救我。都到这般境地了…哈哈,哈哈哈哈…”真岚只自顾自的大笑:“对付个破坏神而已,让你们都陪在这里也不好吧?”
“我已经很欣慰了。”此时再洒脱都掩不住心情起伏,他又转身,面对毫无波澜的大海故作深沉:“可能,需要烦请你们把我带回云荒…”
心头一丝沉重,苏摹与绛互望。
真岚举剑,望向当空。沉寂良久,终于用辟天剑对准了自己胸膛…
“真岚!”苏摹疾呼一声向前。绛却在这紧要关头制止了他。
一声撕裂,辟天剑粗重的剑端从真岚背后探出来。血液流淌成河。
空气中充斥的声音震耳欲聋,是破坏神最后的咆哮。他侵占真岚的身体化为己有,怎么也没想到真岚会将那沁铸神体之血的辟天剑插入自己的心脏。
焦黑的烟气从真岚身体中透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看到黑气中一颗跳动的红点崩裂,代表神魔之识的魔心随之覆灭。
这一过程痛苦且耗时很长。等到黑气完全消散,只剩下了真岚的身躯,跪坐在自己双腿上。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头上金冠,歪在一侧。
绛收起这片死亡之境,外面已经云开雾散,阳光照射下来。
下面传来欢呼声。是临海城。他们还不知自己的王已死。
苏摹在沉默良久之后,闷声质问:“怎得刚才不见你这般有力?真岚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你么?”
绛笑:“也许是。”
来到正面,真岚胸前只见辟天剑的剑柄。苏摹以手触碰,坚无可动。
“你先不要急着悲伤。”绛挽身飘过来,轻拍了拍。她指着辟天剑给苏摹看,辟天剑上泛起一层橙红的光。在这光晕作用下,剑身逐渐透明。
真岚面容并没有陷入灰蒙死寂。苏摹眼看绛一脸卖关子似的笑,难道有什么奇迹?
到某刻,辟天剑忽然消失了。好像融入了真岚身体。真岚晃神,居然感觉恢复了意识。懵懂中起身,握紧双手,十指充满力量。
一阵心思异动,辟天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上,同时又有几柄状似辟天剑的幻影,缭绕四周。真岚惊。
绛微笑宣告:“即使我所见也未必为真。恭喜,神剑认主。”
“啊?”真岚像是做了梦刚醒。
“神器缔造,非机缘巧合不可。一旦认主,是不会伤害本体的。”绛解释道。
真岚集中意念,果然辟天剑随着心意来回闪动。他按捺兴奋:“就像流霜剑那样?”
绛笑着点头。
一旁苏摹面容也渐渐舒展。如此劫后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