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制敌
又是美丽的天气。
自从夜影住进牢房,每天都有大太阳经过地牢顶部那扇小窗。
他笑笑,洗手洗脸,把自己整理干净,听着他等待的鱼儿脚步声慢慢到来。
一转眼,在镜城度过多少个春秋?他自己都快忘了。从战时到现在…只觉得过的还不错。亏得前几年,还曾想努力回去。而现在…
“啊,你终于还是问到她…”夜影正视眼前人:“她出自晋阳王家。晋阳王与后来的擎阳王原同属一族,而且是姻亲。伏波最强盛一族。旧帝即将退位,其他族大多已默认新帝将从他们族诞生。可后来,擎阳王与晋阳王意见不合公开抗衡。擎阳王是后辈,支持他的人原在少数,可后来擎阳王以晋阳王年迈无后为由逼他交出权力。原本支持他的许多人担心王位因此丧失,心思向擎阳王摇摆。终于有一日,晋阳王忽然宣布王妃有孕。过不几月,诞下一女…”
“就是绛?”真岚满怀求知欲的眼神。
“你叫他绛?看来关系挺亲近…”夜影意外打量:“她叫绛漓。晋阳王爱如掌上明珠。得了她,本族有了希望,并且已经与老皇帝商定,延缓退位几年,等她知事。万一驾崩,帝位悬空,国政就先由国师代张掌理…啊,反正他们三个关系密切,没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那擎阳王能甘心?”
夜影眼神一亮:“当然不甘心。他视这女为眼中钉。终日大骂是灾星,咒其夭折,甚至偷盗晋阳王府中行房档,斥此女来路不明,并揭晋阳王不能人道…哈哈哈哈…那些时日都成了王都街头巷议。后来国师下令砍杀了几个,才得以扼止。”
现在说道这些,真岚也笑起来。
“可是真就被他说中了…”夜影大叹一口气:“晋阳这女儿一沾圣水就被指认是妖邪。当时整个圣泉水黑了三天三夜!皇宫上下惶恐不安…晋阳王为了自保,终于承认他这女儿并非亲生,实是水边捡来的,故称‘绛漓’。为表忠心,当场打得她还剩半口气…第二天就被拉去祭台问天行判,又在太阳下被烤了一天。一个小女孩,遍体鳞伤,又不得医,甚至一口水一口饭都不给,我当时亲眼得见。那时候大家也都以为,即使上天不降下天火烧死她,这样也差不多死了…”
真岚闻言大震。和先前的笑容僵在脸上。久久不化。
“她…她…她不是,天定之主吗?”半天吐出这几个字。
夜影笑:“当时可不这样认为。都道只是神看她年小,放过了她。还是由晋阳王带回家。怎么活下来的我不知道。只知日子一定不好过。当时擎阳王为了让晋阳王威信扫地,更使了不少歪招。她王府之女的身份也失了,削除族籍。后来国师怜悯,改驻皇宫,封了个郡主。当是半个王室之人…”
真岚沉默。
“不过这位郡主长成后性子可是不软。敢公开指责馈发动不义之战,哈哈哈…遭到放逐,这不遇到你和海皇…哈哈哈哈哈,天意呐,这才是天意呐。”夜影癫狂。
“她既天命之主,那圣水怎么会变黑?可见当初是有人暗害…”
夜影笑:“与反应快的人说话真是舒坦。哈哈。不错,那么,陛下认为是谁?”
真岚茫然:“从你说的这些来看,自然擎阳王。此事一直最在意的不也是他?晋阳王虽然不仁不义,可这件事与他没任何好处。”
“哦,我忘了说了。当初事发时,擎阳王应该已经与之后的国王馈结好。馈一个不甚发达的部族,能登上王位,是靠擎阳王在背后鼎力支持。”
“擎阳王自己不想登位?”
“那就不得而知。不过在我看来,他这么做,纯粹是看自己登位无望,宁可将皇位送给与自己交好的外族,也不让晋阳王家得逞。嗯,是否耐人寻味?”
真岚皱眉。
“呵,都是陈年旧事了。总之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她最终称帝。在那之后的事,才是精彩,陛下不想听?”夜影言语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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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时白璎来了。她久不见真岚,料定他会来这。果然…
这些时日,真岚往这里来的很勤。白璎一直将这夜影视为隐患。
“呦,又来了一个听故事的…”夜影笑着迎接。
真岚在白璎提醒下,身体移后。
“馈在登位前,与大公主甜悦家就有世仇。甜悦一族当时竭力阻挠,拉拢了二公主三公主还有赋和岩屈家。但最终都未能敌擎阳王的势力。所以在那之后朝廷大致分为了两大派。一派是馈,擎阳王和本家,掌握了绝大多数的军队。另一派就是甜悦,赋,瑺落,璧和岩屈这几人。把持政务。瑺落和璧两家族,虽然军队不多,可坐拥和风沐土之灵,真要倾力火拼,不怵那几家的大军…”
“哦…”
“这里面还有个很特殊的族群。鲛族。”夜影侃侃而谈:“他们从不参与权利纷争,只说扶保帝业,以报神再造恩德。专注在自己的领地上生产作业,历来无论哪一族上位,都道支持。呵呵,王都以北全是他们的势力,却没有人忌惮。一己之力,也能弹压北部三个小族。让人羡慕啊。”
说了这许多时候,双方各有所放松。除了白璎。
“那你说说当今这位登位的新君吧。”她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甜悦?甜悦这个人…”夜影花了些时间想。白璎密切注视着。
“呵,这个人,城府极深。看上去对谁都很不错。当初女皇绛年幼孤零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笑脸相迎还时常照顾的。所以女皇回去,她必然彻底翻身。哈哈哈,还坐上了长公主之位…众望所归啊。”夜影幽幽地说道。
真岚与白璎交换眼光。
“她既然从前跟馈是死对头,必然和擎阳王也不对付。如今要登位,必然对擎阳王做出妥协…呵呵,这么多年,她看似一直处于弱势。可目的一定会达成。没有失手过。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听着故弄玄虚。
“她身边一直是赋在出谋划策。这个人…我只说一件。当初你们两方敌对,即使把擎阳王握在手,你们战场照旧占不得先机。便是他在幕后指挥三军。”
夜影的口气让人恼火,真岚哼声:“呵,你也太偏激。战场上互有胜负。他用兵,也无非如此。”
“哈哈哈,我不与你争辩。事实如何你最知晓。你们落败丢城那次,二公主三公主只是布阵,面都没有露;赋一人指挥了馈和擎阳王的部队。影椤指责他们不营救,带着自己族人闹出走,还拉拢了三族人消极作战。就这样,你们正面战场打成什么样?”
真岚闷声不吭。
“我不是要有意嘲弄你们。你要知道伏波是天赐神予之国。除了超乎常人的力量,更有攻不破的结界,立国几千年来一直风调雨顺…几千年!那是真正的神护。”夜影昂首:“大凡是读过几本史书,也该知道他们壮大后对外滋扰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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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牢里出来,真岚一直闷闷不乐。午膳也懒得用。
白璎让他不要对夜影的话太在意,真岚摆手道:“我不是在意那几句狂言。他不过是想让我惧怕伏波强大向他求助。是之前你没来的时候,他对我讲述了绛…”
那段太凄楚。
“哎?苏摹会不会是因为知道这一段,所以当年百般阻止绛引军归国?”真岚灵光一闪:“我当时还以为,他喜欢了绛,想留她在碧落海。”
白璎低笑。
“你笑什么?”真岚也忍俊不禁:“你是没看见他对我那个样子!”
“我看你,少去找那个夜影吧。”白璎告诫真岚:“今天我去的时候,你几乎是背身倚着牢门。他的指尖都要碰到你了。”
“哦?”真岚没在意:“呵呵,没事。你放心…”
白璎阴脸:“我怎么能放心?当初苏摹就是这样中了幻术。”
“哦,也对…”真岚点头:“我以后会注意。我确实也需要知道一些他们的消息。你刚才特意问了甜悦,是为了试探?”
“嗯。这个天悦女皇的过往,绛对我讲过。他说的倒是分毫不差。”白璎答。
真岚喜。
用过午膳,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多宝阁。绛的玉玺已经被他擦拭干净,就放在那里。
睹物思人,人已故去。真岚只将那玉玺拿在手心:“她当初为了两边停止杀戮…我们却也没能为她做什么。”
“其实绛…”白璎一直紧守着绛真身在海底的秘密。当初应承苏摹,不告诉任何人。
真岚回头:“嗯?什么?”
白璎笑笑:“没什么。我是觉得,绛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完了为人的一世。其实也是值得庆幸。无有遗憾。”
“是么?”真岚细思,摇了摇头:“想想乐师,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白璎紧扣手指。
“你就宽慰我吧…”真岚微笑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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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不久,如夜影所述。伏波的铁蹄再度踏上云荒。
天悦女皇在擎阳王主使下,同意造船登陆,仍然按照老路线,突袭盟城。
这次赋仅以参军身份随军。为擎阳王左右驱使。
他已经与瑺落大婚。为了不刺激擎阳王,不仅没有加尊殿下头衔,还自请延缓封王,说要先多修功绩以服众。
擎阳王和影椤对此十分满意。故没有对赋过分为难。凡军机大事,时常商议。
由此,赋开始在军中慢慢收买人心。尤其几支小族的军队首领,多爱附庸。
擎阳王与王妃和离之后,王妃归族。她一改常态,对大小事务尽皆不问。军队全归附了擎阳王,他便不在意其他小族。
大军压境,盟城各部惊做鸟兽飞散状。城中人心惶惶,百姓们已经开始归置细软,准备出逃。
萧栩羽升座。座下已经乱作一团。
因为忌惮伏波军多将勇,胜算渺茫。除去城中文官属吏,就连真岚派给他的亲兵都劝他快走。称失了这座城陛下并不会怪罪。
萧栩羽哼了一声:“胡说!这座城如果有失,伏波军可以此为据长驱直入!我们在此多年的经营拱手送人,情何以堪?!”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消息。伏波用攻城器械扬洒了满城纸绢,明晨攻城。要么走,要么降。还招彰天悦女皇如何爱民如子,不忍滥杀无辜…
莫大的挑衅侮辱。
萧栩羽怒不可遏:“传我命令,我等即使玉石俱焚,也不可能弃城而出!”
他又指着真岚所派驻将:“你们若还自认对陛下忠贞不二,就该与我坚守在此!”
那驻将惊,单膝拜下:“非是我等贪生怕死,只是毫无御敌之计,何必白白牺牲。我们是想护送大人迂回…”
“谁说我没有御敌之策?”萧栩羽看着满屋不信的目光,蓦的从椅车上站起来:“谁敢为使,去回复天悦。我自挂帅,在此城等她!”
一众人看着萧栩羽双腿站立,再回看那空荡荡的椅车,目瞪口呆。
“我敢!”当场有人接令。
萧栩羽点头:“很好。你若身死,家人按都尉抚恤。我现在就令点仓银。”
当众交办。萧栩羽再大声道:“关闭所有城门!备马,我要亲自巡视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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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萧栩羽压着佩剑,骑着骏马在城中各处查探。所到之处,引起一片惊鸣。城中六神无主的官员们都紧跟他的脚步。事无巨细都向他请示。
白天被他骂过的驻将,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太阳要落山了,还在城楼顶空旷处。
萧栩羽转身:“我知道你们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不必介怀。只是此城我非守不可。”
驻将颜色稍缓:“大人,大人这一天都快过去了,还没说有什么计策…”
萧栩羽见四下无人,从怀中拿出一纸旧封::“你拿着这个下去,秘密拓印十万张。我要你亲自督监,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他打开一看,喜上眉梢:“大人…”
萧栩羽摆手:“放起来。此攻心计只是希图侥幸,并非万全。我查了一天,此城城防已固无可固,只能靠将士们死守,奋勇杀敌。能拖一时是一时…”
驻将由喜转忧:“如果他们出动全力硬攻,下此城恐怕只在朝夕…”
“是。我不否认。”萧栩羽点头,又密切注意四周。
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他仍然压低声量:“之前一些机缘,我研究过一阵工程器械。伏波军要攻城,是靠攻城塔在后发力,给城墙造成严重破坏。虽说发射的巨箭无人能挡,然而底下还是靠人力推进,大切笨重。通常都在队伍后方。如果能有两位将领率轻骑绕道后方从左右两侧,在他们来攻时出其不意…”
萧栩羽话说到这,又塞给他一物:“图纸。”
无需多说。这是让他去偷袭攻城塔。驻将大感振奋:“大人这东西,怎么来的?”
那是通过了飞廉…这事情说来可就话长了。萧栩羽阴脸:“去办就是。”
“是!在下不才,定不辱使命!”
“能不能回来,可全看自己本事…”
“大人放心!”眼看最后一丝残阳落尽,那驻将又道:“那大人这里…”
“只要攻城塔倒…再用上我们的城防,守个三五日应该还是可以的…”萧栩羽答。
驻将望着萧栩羽,气息低沉。
“呵,怎么了?”萧栩羽笑问。
“大人真就…我当初离开镜城,亲口向陛下保证过大人安全。”
“哈哈哈…”萧栩羽纵声长笑:“我已经派特使拿着我的令牌出城,向陛下还有最近的玄王报知军情。”
他转身,对着城下穷尽视野:“我们竭力坚守。倘若成破,我不复存,你也不能生还,那就无需向陛下交代。”
说的如此沉重。
萧瑟的寒风中,驻将又道:“大人既然都部署好,不如先撤回后方。组织布防。”
萧栩羽笑:“不可能。布防自有玄王。都到这个时候了。城在一日,我陪守一日。难道你觉得我一介文官,不配疆场?”
“不!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
“唔,那属下还有一个问题…”驻将往下看:“萧大人这腿…”
奔波了一天,萧栩羽还健步如飞。
“这…呵呵,这是我和陛下之间的事。无需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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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城楼,萧栩羽自己回到府邸。
白天时的意气退去一大半,此刻只感心中繁杂。打开了手边最近的小抽屉,把里面的物品挨个翻看。
谁能想到,都是些发簪。大小款式材质各异。平时看到喜欢的,就收进来。
此生怕是无缘见她戴上其中一二了。
萧栩羽拿起一支,悄悄把它插在发上。对镜幻想着湘带着的样子…
岛礁上的工程早就完工,但她一直都不出现。意思十分明确。
可恨。飞廉。可恨。没有任性的回去见上一面。哪怕冷语闲言。
也好。万一身死,她不会伤怀。
“苍天啊!我一生勤奋,用情为专!竟然遭你,如此薄待…”萧栩羽胡思乱想,口中喃喃。叹人一生短暂,要就此抱憾。
门板被扣响。是侍奉在他身边的老仆。
萧栩羽赶紧擦掉眼角泪。取下发簪。用一个坚固的方盒把它们都收纳起来。
老仆进门,眼见他双腿完好,略笑了笑。
“我这里没事了…”萧栩羽特意抖一抖腿给他看:“令牌还有最后一块,你拿上连夜出城去。万一城破,把这个盒子交给飞廉,他知道怎么处置。”
老仆双手接过。
“这儿还有一包钱…”萧栩羽的气色平静如水:“你去临海。那儿地处最南,当是最安定的。可以在飞廉那里谋事,或者自己置些产业,安度晚年。我决意死守此城以报陛下知遇,你不必在此陪着我。”
老仆神情凝重。
“去吧。”萧栩羽起身相送。
送走他,翻开柜子最底层,还有一套旧盔甲,是飞廉送的。当时说按照沧流旧俗,挚交好友都应该互以盔甲相赠。萧栩羽没有,被嗤之以鼻。
穿上,很不合身,且沉重无比。甚至过了一会儿,觉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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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不眠夜。城中所有居所都亮着灯。伏波军如约在清晨到达。远看如同乌云坠落,黑压压一片,能把此城碾平的态势。
萧栩羽身着盔甲,扶佩剑登上城门,镇定观望。所临将士也都屏气凝息,静待号令。
大军缓缓迫近,忽闻身边嘡啷脆响。一个士兵身上锁甲没有整理好,掉下一片。
他放下兵器弯腰去捡,紧接着彷徨的气氛开始蔓延。
萧栩羽斜眼:“记下三十军棍,战后立即执行。”
“是!”
众人重新目视前方。
预测距离接近了,萧栩羽登上更高处。抽出佩剑。这里风从四面刮来,生硬。
剑身锃光,映照出他的面容。自己一生不曾为将,还以为出身武家,快意只在驰骋疆场。原来站在此处,能感受到的只有苍生渺茫…
他昨晚在剑上刻了字。正面一个湘,背面镌刻细长的一行:唯愿有来生,我不是我,我们还能在此城相遇。
佩剑抬高,双手挥下:“放!”
放的并不是弓箭,而是萧栩羽事先准备好的特殊器械。无数支飞在天上像风筝,炸开后纷纷落下。倘或在晚上,能成迷人的焰火。
哎?伏波军惊奇望上。成千上万的纸片,多如飞絮,飘飘然落下。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秘密武器,落多了开始有人捡。
上面并不是别的,而是甜悦当初亲手签下的降书。指天誓日,伏波世代臣服,若有进犯,死不得所,魂无可依…
比毒咒之语更触目惊心的,是后方甜悦的名讳。
队伍行进越发迟缓。纸片传到赋这里。
“为何停滞不前?”赋一边责问,一面不屑中展开。
看后大惊。飞速捂在手里。
“是什么?”擎阳王看到他动作可疑,毫不犹豫抢过去。
“哼。怕什么。此一时彼一时。我都在这里,还轮不到你们应誓!加速前进!”他瞪了赋一眼。赋显出慌乱的样子。
大队人马继续行进。然而都不言不语。气氛怪异。
“怎么回事?!啊!—啊!—”左右后方都有异响,暂时看不清。只看到人潮不规则涌动,似乎有入侵。
“慌什么!”擎阳王怒道:“到底什么事,来报!”
他话音落了不久,传来吱嘎轰响。洪亮如雷。周围又起了骚动。
片刻安静。慢慢的,两座攻城塔,一左一右,底部支撑的结构发生碎裂,撑不住上方之重,轰然倒塌。两座塔身歪歪扭扭,先是听见上面的人嘶嚎中坠落下来,紧接着是装载的巨箭,以及其它…
“小心!”惊呼声中,擎阳王将散落的一些东西悉数击飞。然而过不多久,烟尘中有两支巨箭,仿佛从云端坠落,直冲他所在落下。
知道巨箭无可阻挡,腾身避开。轰隆一声,军驾车辇等被砸的粉碎。
“啊!那是万年的横木不可能断了的!诅咒!诅咒应验啦!…”
军中有人高叫,军士四散状…骏马嘶鸣,一发不可收拾。
“不许乱!按既定计划…”擎阳王跨上战马挥剑:“退后者斩!”
附近的人都听从他的命令。然而远处的各自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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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攻城战,演变成了骚乱。至于进不进军,军队自己里面都打将起来。因为军队里各族各部的人都有,遇到这种突发事,并不了能齐心。
有一部分人按照擎阳王的指挥攻到城下。遭到守城官兵激烈反击。
激战持续到黄昏。影椤见势不妙,在损失尚小时果断鸣金。这些人原本攻城不力,一听鸣金,潮水一样退去。
盟城守卫,还不敢松懈。
“大人!萧大人!伏伏伏波军退了!…”报信的连滚带爬,跑上城楼来,报告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满脸灰花,火光下只露着雪白的牙齿。
萧栩羽半天才舔一舔干裂的嘴唇应答:“退了?”
“退了!退了!你看!先锋将军都回来了!你看!你看啊!…”他指着城下。
什么也看不到。
萧栩羽拖着笨重的盔甲走下城楼的阶梯,正与他遇上。他受了些伤,萧栩羽赶紧上前搀扶。
“不妨事,只是中了几箭,隔着盔甲。伤口很浅。已经处理过,都不是要害。”他笑着弯腰行礼:“向萧大人交令!”
这便是真岚派给他的人。撤退时一人断后,带出去的队伍全员返回。
萧栩羽一拍他的肩膀,用力过猛自己都险些失了重。
两人相视片刻,别的话说不出来,只剩下哈哈大笑…
“我…我…”萧栩羽脑海中瞬间飘过了一百件事。
摆宴,庆祝,为将士们请功…还有,是不是可以脱了这一身战袍:“我还想着,等那破城面见,质问他们怕不怕这诅咒应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驻将笑道:“萧大人,按照道理,晚上您得与我端酒。”
“那是当然!”
萧栩羽被一众人簇拥着,战袍到底没能脱成。
晚上他们要按照军中庆胜的规矩,要把萧栩羽抛上天传接起来,萧栩羽大叫:“不行不行。这个不行!喝酒可以…”
话音刚落,文官武将齐上阵,端着酒碗递到他嘴边。
座次,品级,根本都没有了。只剩下热闹。大家相互敬酒,奇怪的口令此起彼伏。
萧栩羽原本酒量就不佳,几碗下肚就酩酊大醉。
“不…不该全都饮酒作乐…还…还要注意,城防。有没有追踪伏波军动向?…”他不停念着这几句。
“大人放心吧。”属吏回复。
盔甲厚重,外加醉酒。萧栩羽浑身发热,觉得两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谁…谁帮我…脱…脱了这…”
“萧大人,那叫做卸甲。”
“哈哈哈哈…”
是在笑他。可萧栩羽眼睛都看不清了。只觉心中跟他们一样喜乐。
“大人…”身边有人来服侍。似乎熟悉。
“嗯?”萧栩羽视线模糊,眯眼细看。
“大人…”是他那老仆,手里抱着他昨晚托付的匣子。
萧栩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大人,我带着你托付的东西回来…”
看着老丈手里的东西,萧栩羽蓦的摊在地上。泪水和着泥土,带着烈酒的辛辣芳香,一起往嘴巴里流淌。
“大人您怎么…”
“大人这是高兴。”老仆笑了笑:“你们,快别闹了。赶紧扶萧大人去歇息…”
有许多人上来帮忙,而萧栩羽只觉天旋地转,根本不辨东西。好像是要醉死了一样。
“湘…”他微笑着在心中默念。抱着他的佩剑,渐渐失去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