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膏肓
空桑一纸质函很快就传到了泉先。历数暴行…炎汐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渡长老在一旁出主意:“不如,我们先派人去看看情况?尚不知真假…”
炎汐摇头,捏紧眉心:“不用了。两年前放任不理,就该知道今日之局。这种事情怎么凭空捏造?只怕这里面,还有更骇人听闻的内情。”
渡长老不再说话。摇头叹气。
“这下,不派出重要人物都说不过去。可我这里实在走不开…”炎汐倍感无助。
苏摹情势日益沉重,他亲自去临海请回了治修。泉先上下,人心浮动。已有海皇将陨的传言。故炎汐日夜坚守,稳定局面。
在过去漫长的时间,苏摹靠发动裂之术抵御破坏神精神入侵,将自己神识一次次的撕裂。终于病入膏肓,无力支撑。
他的神志随此逐渐消弭,鲜言寡语。眼睛完全变成了猩红色。每每闭眼,便是破坏神发狂似的嘲笑,如吸噬脑髓,使人癫狂。
毫不意外。龙神之力,失了…后背上的印记黯淡。让他更加衰弱无援。
可有时闭眼,又能感受到一丝光亮。在那上空亦真亦幻,身体如坠星辰。以为已死,又有种求生的幻想…
治修坚持一天天送药来。有次错被当成了破坏神,丝线一圈圈绕紧…幸好苏摹片刻清醒,将他放开。
炎汐赶来时,寝殿已经遍布鲜血。治修倒地,仍手把药碗,示意他去端给苏摹。
喝下药,苏摹迅速恢复了一些生命力。他看看治修,摇一摇头:“明天开始,你不必来了…”
然治修第二天仍旧到来。还是同样的药,强抬苏摹脖颈,助他送服。
“怎么样?”这次,炎汐在寝殿门前截住了他。
治修目光深重,最后无奈地摇头。
炎汐急:“你不是一直说有办法?!”
治修提着自己的空药箱:“以当下程度,我每日送药,确实可以维持生机。但…”
“但是什么?”
治修回望海皇寝殿:“当初是我,将魔因刺入了海皇体内,当然就该由我陪到最后…可事到如今,海皇已经痛苦不堪。生命每延续片刻,都是煎熬。一直这样下去,又何尝不是在造新的罪孽…”
“你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炎汐情急之下,抓住了治修衣衫:“你那时候说,凭你一身医术,海皇自身意志坚定,一定有不同结局!”
“是!我…”治修没说完话,有人急忙来报:透回来了。
透!炎汐听到这个消息,眼中跳动火焰。
多少时间过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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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趁苏摹刚服了药还有精神。先让治修去告知他这个喜讯。
透对泉先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见面满脸笑意。这些时间,他脸上的稚嫩尚未脱尽,但腰膀浑圆。左耳穿了只金色圆环,右臂横握银月长戟,腰系链刃,飒爽威猛。
“左权使!”他在炎汐面前,微笑拜称。
“你…你还有脸回来!跑哪里去了?!”炎汐忍不住出手打他两拳。
经过了历练,透现在体格坚实。赤手空拳打上去,就像打在石头上。
“我想要见海皇…”透的眼珠四处乱转。就是不见苏摹身影。
他回归引来不少人,大家群起附议。许多长老也趁机要求见海皇一面。炎汐紧张。
苏摹的状况,他一直对外隐瞒。只能先对透晓以大义,转身面对众人:“一个个来。海皇身体欠安,总不能谁都见。”
“海皇究竟是何缘故,最近根本都不出门?药庐里那么多大夫,总不能只请…只请那一个…”有人问及治修。
“听说治修前几日复诊时身受重伤,需要搀扶,到底是真是假?”
“是为海皇所伤吗?”
“你们左一句右一句,是在质问我吗?”炎汐面有怒色:“海皇需要清净,想见谁不想见谁,难道由得你我?”
透只知事情严重。
“那,透他总很想见吧?”有人开始拿他论事。
炎汐正色:“当然。要不是你们挡路,我早已经带人进去了…”
众人让开一条道,炎汐和透穿过。将发生的一切告知。
透闻言惊悚。这些年他游历在外,漂泊的很远。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巨变。就连绛那样的人物,竟皆寂灭。如今能驾驭这银月戟,原还想去看看她,展示一番。
“所以我说,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些事情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不知道!”炎汐又气又急,想再捶打他几下。
终是海皇最令人心忧,透又惊又怕,夺路向前。他不顾一切冲过去,几乎是一头撞在了寝殿的大门上。
治修打开门,示意他们可以入内。
“不许哭。海皇一定想你了,先让他高兴高兴。”炎汐叮嘱。
透点头,飞快往里面去。
“海皇!”看到苏摹那样瘦骨嶙峋,透扑倒在床边,刚刚忍下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等到苏摹睁眼的时候,看到那猩红的眼珠,吓了一跳。将哭声屏住。
炎汐和治修站在身后,一声轻叹。
“回来啦?”苏摹抬头,看到透额上鲜亮的鲛人印记。伸手摸到脑袋,轻捋他的头发:“我这几天总会想起你,有种预感,你要回来了…你是时候回来了…”
触到了透耳朵上的圆环。他眼珠转动:“你这是什么打扮。”
“海皇…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呜呜…”透只顾伤心,眼泪滴落在苏摹手掌。
苏摹看看炎汐和治修凝重的神情,玩笑道:“炎汐都告诉你了吧?跑来离我这么近,就不怕我吃了你?”
“海皇如果吃了我,就能变好么?”透问的一本正经,甚至眼里还带了点期盼:“要怎么吃?…”
你…炎汐和治修惊讶互看。苏摹笑起来:“出去历练这么长时间,都要堪当大任了,怎么还是这样傻里傻气?”
这话入了炎汐的心。
“对了,怎么跑到雪山去了?让你不要去,小命不要了?早就告诉过你,那里没有力量,只有白骨…”苏摹轻声责备的口气。
炎汐惊讶,他竟然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
“我不是去找力量!”透依然倔强:“我只是为了去走海皇走过的路!”
苏摹目光缓慢移动,很仔细得打量了他:“那么,你翻过去了?”
“嗯!”透略带骄傲的话音。
苏摹神志消散的很快,不一会儿就神志低迷:“你…出去游荡了多久了…”
透开始在心里计算时间。一时答不上来。
苏摹闭上了眼睛。面色平静。炎汐从旁提醒他:“走吧。”
“啊?”透看着如此虚弱的苏摹:“不,不走。海皇!到底怎么能帮到你,请你吩咐我。海皇!我是透!我是透…”
炎汐从后敲了一下肩膀,提醒他小声:“给海皇留一些精神。你先出来,我有话对你讲。以前海皇吩咐的。”
透将信将疑。然而再看苏摹,苏摹已经不再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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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寝殿出去的唯一路径依然在被围堵。炎汐知道今天不给一个交代过不去。
在人群中,他选择了泉长老,让他跟进。
透被要求等待,就先和治修站在一旁。炎汐陪着泉长老进入内,透便不停向治修打听海皇状况。万分焦急。
“我走过许多的地方,也知道无数仙草!治修医师!只要你跟我说哪一种有用,我立刻就去弄回来!”透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赴汤蹈火。
治修摇头:“没有。能用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炎汐和泉长老过了挺长时间才出来。泉长老出现的时候,神色慌忙,老远就听到他在说话:“哎呀不行不行!这件事你根本瞒不住!这样下去,泉先要有大灾难啊!”
“泉长老!你可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海皇把自己要用的黛荀省下来给你,你未必能站在这!”炎汐厉声。
听到这话,泉长老就像是被施了咒,应声石化。立在道旁。
治修和透急忙跟上去。
泉长老见到了苏摹现在的样貌,还有那双红色的眼睛…那代表苏摹的意志,随时遭魔侵夺。
“我…”他咬一咬唇,握紧的拳头在腰间锤两下:“我是说,你不是还得要出去带兵?我要不跟他们说,你让个治修在这怎么可能瞒得住?!你敢把这么大的摊子甩下!没有人在这盯着,怎么成?!”
炎汐放缓紧张的情绪,慢慢转忧为喜:“泉长老的意思是?”
“唉,我,我也不信海皇会被…赌一把!还是我来告诉他们吧!”泉长老喘着粗气:“你若信得过我,一会儿别说话。他们哪里见过这个…这哪里说得清?谁会体谅!…”
炎汐听着泉长老这些语无伦次的话,又皱起眉:“那泉长老究竟是…”
泉长老猛转身,望着幽深的寝殿。幻想苏摹真的入魔发狂的那一刻:“我…要是真有那天,泉先非要出一个罪人的话,就当是我!”
“什么意思?”透轻问。治修提醒他不要做声。
“哎!”泉长老大步回头走到人群中间。大家围上来问他海皇情况,他连连摇头:“哎,不好,不好啊!散了吧,别聚在这惹海皇心烦…唉…”
炎汐颜色渐缓。默默拉上治修和透跟在身后。
“啊!对了,治修!”泉长老忽然停下,摆出一副教训的态度:“你那个药要及时准备!我看海皇喝了之后立刻好转…”
治修愣,心中一喜,赶紧回答:“是!”
透不说话。跟着他们慢慢走出人群。
“海皇究竟是怎么了?”渡长老问。平日他们常在一处,泉长老说话,他还是信的。
泉长老语音顿了顿:“哎,还不是上次…海皇也伤的太重了!唉…唉…”
他忽然搭了一下治修的肩:“就看你的本事了!需要什么,发动人去拿!别耽误,知道么?…”
“是!”治修答得爽快。
“哎,我们先把眼前空桑这些烦事收拾干净,别耽误海皇休养…”他搭着渡长老一同向外,泉先其他人也跟着他们的脚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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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稳定了局面,炎汐陪同透前往秘境。
透拖着银月戟,俯身在那块青石前,看着绛的面容,久久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强大的神,她怎么会…”
流帆就站在身边,默默地看着他。
“我早就知道她是神。乐师大人…”透喃喃道:“你知道吗?她在伏波国让我陷入沉睡,给我治好腿。我那时候在梦境,但是感觉自己很清醒!”
“那时候我梦见自己躺在一朵巨大的彼岸花里…她穿的是神的服饰,额上有朵很红很艳的花钿。就站在我身边…”
“我问这是不是死亡的花朵。她笑我,点头说也是生的地方…然后让我别怕,不会痛…”透一边回忆,一边抚摸自己的小腿。
绛依然沉静的躺在青石上。静静沉睡。
“她其实是回到天上去了是吗?所以她人间的躯体不腐不化…”透说到动情,伸手抚摸绛温润的脸庞。
炎汐看到:“哎!你可别这么毛手毛脚的…”
流帆笑着对他摆摆手:“禁地里已经沉静很久了。绛若有知,一定也很想见到他。”
透依然沉浸其中:“你送我银月戟的时候,对海皇说等过两三年,谁输谁赢不一定…我当时听见了的!真的以为可以赢海皇。这几年一直刻苦…呜…”
可以赢海皇…现在想来,是多么的好笑。透又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炎汐也跟着难过。
湘来了。她捧出右权使的护腕…
“你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炎汐终于把透叫到身旁,将当初他比武不成受罚的始末都告诉了他。
“什…什么…”透拿起湘塞过来的右权使护腕,神情恍惚:“右权使?”
“是。当时也是我着急,有意促成。和海皇商定,你若比武全胜,就当众任命你为泉先的右权使。海皇在比武中严苛要求,是希望你服众。你这么长时间一去不回,是不是心里还偷偷怨恨海皇?”炎汐问。
“我,我才没有!右权使…我…”透小脸憋得通红,转身又要冲向海皇寝殿。
炎汐拦住他:“你这反映,分明就是有!”
“我没!…”透脑筋嗡嗡作响,浑身只有一股热气往上窜:“我,我当时只是觉得,我什么都没做错…”
湘低头一笑。
炎汐皱眉:“你还敢说你没有!…”
湘摇摇头,让他介怀:“好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眼下的困境要紧。”
炎汐揪住透:“是。你现在哪里都不许去。海皇每天就清醒这么一点点时间,不要去打扰他。我马上召集众人宣布你接任。以后独当一面,才不辜负海皇期望。”
透鼻子一酸:“就醒来这么一点点时间?那他吃什么?不会是…”
治修点点头。苏摹每天就靠治修喂那点汤药支撑着。
“你回来的也算是时候。空桑那边来函,你知道了?现在正有紧急军情需要去处理。先不要想别的。你堪当大任,才能为海皇解忧。”炎汐道。
透点头。又摇头:“可是海皇…”
“海皇这边我会安排。用不上你。”
“不!我不!”透挣脱了炎汐,依旧往苏摹那边跑。
“哎,我去吧。”湘拦住炎汐,自行沿着透的痕迹追去。
治修忧心忡忡:“其实…我看泉长老并不是那么坚定。不日出军若我们都走,海皇近身还是需要有人照顾。万一…”
“你虑的是。可眼下…”炎汐艰难眼睛。
治修也难掩沉重:“这个人至关重要。海皇已有自弃之念。即使我能留下足量的药,也需有人能劝他服用才是。”
“是否能求助肆师…”
治修摇头:“肆师大人,已经好久没有露面。”
炎汐因为内心焦虑没看路,无意识的和治修挤在了一起。听到治修一声低吟。
“怎么了?”炎汐问。
“哦,来的时候匆匆忙忙,不小心刮伤了手。”治修解开腕部露出一丁点儿。
这种事瞒不住炎汐。他直接捉住治修的手将衣袖往上拉,露出许多个圆点形状的伤口。有的青紫,有的乌黑,密布在内侧,显然是他自己弄上去的。有些溃烂的创口,已被挖去。
治修也不再执意隐瞒:“我最近调试新的药方,不确定的就自己先试。只要能减少一点海皇的痛苦…”
“你…唉…”炎汐知道他的心情。
“其实我还需要几日。如果你着急出军,我晚几天再追上你们,如何?”治修问。
“当然!”
当晚透终于接掌了右权使之职。没有多少喜悦气氛。长长的银月戟支在地上。
炎汐发现他在众人面前稳重了不少。也少言寡语。于是宣布这次出军,以透为先锋,湘为援…
透时不时往海皇大殿的方向看,心有戚戚:“其实我刚回来,不应该立刻接任这么重要的位置。”
炎汐以为他要退缩。这时湘道:“不行。你必须接。因为我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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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怎么样,海皇?别再抗拒了…只是徒增痛苦…”夜晚沉静,破坏神的声音又充斥耳边。苏摹视野中全是红色,气浮身轻。
他灵力结成的光球早就失去了作用,反成了破坏神寄居的摇篮。坐看眼前这美丽身躯如何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苏摹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那最后一点金身,终于碎了。
“来吧…来吧…”破坏神肆无忌惮附在他身上,吸取那稀薄的海皇之灵:“你只要与我融为一体,就能取回自己的力量…”
“滚!”苏摹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字。
“哈哈哈哈,鲛人呐,你还在坚持什么?你猜猜当你那些子民看到你这幅样子,会不会将你丢入火中…”破坏神挥手:“你的海皇金身,可完全在我的手里!”
苏摹眼前蒙白一片,感受到最后的力量丧失…意识已经混沌一片。
“不然,就只有死!…”破坏神最后的警告。
苏摹不肯就范,过不多久,意识彻底停滞。直到眼前有一丝光,意识到生命还在存续。
伸手没能感到任何力量,只有极度消瘦的手指,已能看到状如竹节的指骨。
轻轻一抖,戒指就脱落了。反手去捞,没能赶上它下沉的速度。苏摹望着寝殿,觉得身体轻盈,最后残存的力量,很想出去走走…
这大概是人间所说,回光返照?就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出了门,就失去方向。身体随着模糊的意识飘忽,忽然就想起了那处秘境…就决定去那里看。
这样一清早,没有遇见一个人。秘境里流帆已起身,在为绛梳整头发。
“海皇…”他现发现了苏摹。看到他猩红的眼睛,没有一丝惊忙。
“你在…”苏摹笑着点点头,从容来到绛的身边:“我可能,就到这里了。”
流帆眼中现出难解的悲伤。
“刚才在梦境里,依稀看到了幽冥之门矗立…我就在大门前。”苏摹回想。
对坐无话。流帆最后搬出了自己的琴:“海皇想听什么吗?”
苏摹望着那琴弦,沉默良久。最后他自己用手指勾起了一个音符…
意识在逐渐流逝。
流帆观察入微:“海皇心中,仿佛有未完结之事?”
“是。”苏摹警醒,看着这四周。刚才分明有种感觉,跟秘境有关。可又想不起是什么,是故心情不能平静。
哦!写信!…
秘境里四处是柔和的光辉。好像映衬出一张笑脸…啊!苏摹让流帆拿来纸笔,颤颤巍巍,起手落成一个“白”字。
然而他没有继续写。
“海皇?”流帆轻唤。
失约了…苏摹笑笑。这都过去了多少时间?他自己算不清。只记得破坏神不停嘲笑,他永远摆脱不了自己的死穴。
“哼…谁说的…”
他的纸上终究没有再落任何字。默默起身。回到了寝殿。把当初白璎赠与的龙佩找出来,握在手心,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那湛蓝的丝穗,千年不化。
**
竟然又一次醒来。感知到附近有个熟悉人影在晃。视线朦胧,根本看不清到底是谁。
在苏摹模糊的意识里,只记得这几日被一个温柔的声音,哄骗着喂了许多次药,还有些食物。
这种感觉,十分像在寂字诀里。苏摹发出声音:“你来了?”
女子转身。一身俏丽的纱衣。美艳绝伦。小腹微涨,风韵犹存。
“如姨?…”苏摹终于认清。
如意又惊又喜,一上来就翻动苏摹的眼睛:“能认出来我来,看来真的是好转了!”
苏摹在她帮忙下,支撑着坐起来。像是从长梦中惊醒:“你怎么来了?”
仔细打量如意身躯,尤其是膨胀的小腹。她并非丰腴,是身怀有孕!已经有些月份。
“我不来怎么办?你又不喜旁人近身。炎汐去接的我。”如意心疼地坐到苏摹身边扶着他:“太瘦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苏摹无话。
“想吃点什么吗?我去给你准备。”如意看他的眼神还是没变。
苏摹望着如意:“你现在不是该多休息么?炎汐怎么变得这么不明事?”
如意眼中掠过一丝凄凉。偶见苏摹的手不停在附近摸索。
“给。你是在找这个?”如意将那龙佩亲手放到苏摹掌心,笑盈盈的看着他。
苏摹如释重负。
如意心里一喜,知道那是白璎送的:“炎汐叫我来,当然是因为他有事外出,托付别人不放心…哦,你这几天喝得药是治修新配的。太好了。”
苏摹是觉得神思清晰了许多。
如意观察着苏摹神色,慢慢的把出征的事说明白,还要不引起他忧心。
“其实就这么一点小事,按说用不上这么大阵仗。我看这次委任的小将军不错。就炎汐不省心,非要亲自前去盯着…”如意说。
“小将军?你说透?你们见过了?”苏摹问。
如意笑答:“当然!早就见过了。九嶷山我在青王塬府邸就见过他。还给他演了一出‘花魁坠簪’…”
“花…”苏摹吃惊望着如意。花魁坠簪,是当晚愿意奉寝的意思。烟花柳巷琴楼乐馆里的最高礼遇:“如姨你!…”
如意一甩手:“不过为一时气氛。他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我是为了让他多见世面,出去少被蒙蔽。”
苏摹连连摇头,忍不住挖苦:“你那高总督知道这事吗?”
如意反问:“怎么,你还要替舜昭看着我?”
忽逢顶撞,苏摹反而很开心,笑了起来。他指着如意腰身:“多少时日了?”
“五个多月了…”如意捧起自己圆鼓鼓的小腹,如获至宝。
“你多休息吧。我自己出去看看。”苏摹这就起身。
“哎…”如意慌忙拦阻:“你,身体虚弱,治修特意叮嘱不能乱走动的。他们去不多久就回来了,你就在这大殿里多躺躺…唔,别替我惹事!”
看她这慌张的样子,恨不得用自己的身躯堵住大门。苏摹已心有所料。
你猜猜当你那些子民看到你这幅样子,会不会将你丢入火中…破坏神这句话语,又在脑海中回响。
“那现在海皇大殿是谁在理事?”他问。
“泉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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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大雨。赤王红鸢冒雨进了官道外的一个驿站。她怀揣几瓶药,走近一间客房,里面治修正看着窗外出神。
“还在想着海皇的事?”她放下药,摸了一下治修额上。还好热度已经退了。
随即看到他的笑容。
苏摹现在用的药,经过治修几日夜锲而不舍的调制,才收获重大进展。
他右臂的伤口也持续恶化。离开水域后更是寸步难行。又行踪匆忙未带伤药。不得已滞留在这里。
落下了大部队,红鸢提议由她的队伍护送走陆路,一路向北,到前方汇合。
空桑几族也都在紧张地调兵遣将。
“你呀你。一个大夫,偏偏不会照顾自己。”红鸢知道那些伤口的由来,虽然治修责无旁贷,可还是心疼他如此折腾自己。
按着他的胳膊撒上药粉,再一层层悉心包裹起来。治修没说什么话。
“你什么时候还要回去,可以再在这找我。”红鸢动作轻柔,细细低语。
“不用了。这次应该就没有问题。再说前方不日短兵相接,我不能离开。但愿这次顺利,早些班师…”治修还在筹划归期。
外面雨下得很大。
红鸢望着治修焦虑的容颜,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治修关心道。
“下次别再带着一身伤来…”红鸢抚弄自己的头发:“上次和阿璎住过这里。附近有个古镇,景色不错…”
治修明白她的意思,握着她的手回答:“好。”
也不知道这一个“好”字多久能实现。两人心底也都知道,一场大战,正悄悄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