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僵局
萧栩羽一回府就去内院。肃清闲杂人等,给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
“透,醒着么?”这是他进的门第一句话。
透斜倚在床,守着一点光,一直等待萧栩羽的消息。听到响动立刻回应:“我在。”
萧栩羽见他嘴唇苍白,还强撑着,赶紧倒一杯水给他:“你不必这么紧张了。偷袭你的不是玄王,是赋。我们刚刚见面…”
“赋?不可能的!他…他已经被我和玄王杀死了!”透瞪大了眼睛。
“他说那是障眼法而已。还向玄王交付了你的银月戟!”说到这,萧栩羽突然犹豫一下:“等等,我们俩说的是同一个赋吗?此人我出使伏波时曾见过一次,无论什么时候,手里都转着个指柔把玩。”
透回忆:“嗯。是他!”
萧栩羽继续:“这个赋巧舌如簧。三言两语说的玄王接受了他的提议,向后撤防。”
“撤防?!”透深感危机。他知道空桑最前沿的防线。一旦撤除,伏波大军可沿海岸线南下,畅通无阻。要危及何处,可想而知:“呃,不,他不能!…”
“你先别急!”萧栩羽安抚:“我刚才故意态度冷淡,搬出陛下来说防线不宜动。他想来就算同意也要多掂量几日。不过…”
“不过什么?”
“那些原都是他的人。最终都会听他调度。陛下并没有明旨说非那里不可。如果他决意下令撤防,我也是阻拦不得…”萧栩羽皱眉。
透感到问题更严重了:“萧大人,你也是知兵之人,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一时避战与自绝后路无异!况伏波历来目标不在我们…”
“你先冷静。”萧栩羽暂且打断了他:“其实据我观察,玄王也并不完全信他。目今也是两相试探。”
“是啊…玄王不像是这样,目光短浅的人…”透小声。
萧栩羽道:“我是这样想。你现在需要养伤,撤防之事,我会尽力拖延。争取时间让你们做好准备。你还能和你们的人取得联络?”
“其实就如你所说,撤防未必能成!往好处想,或许玄王以此引诱他?”萧栩羽又道。
透不敢完全抱有侥幸。
“萧大人!我还需要救出我的同伴…”
“哦,这事情,我正要说。我刚才特意仔细查问,盟城部署绝无针对泉先的封锁。会不会是那个赋用了空桑秘法,在水道中陷害你们?”萧栩羽问。
透摇头:“不是。我们是在路上遭袭。他的军队忽然变得很厉害,几乎是从天而降!我们见势不妙想从水道遁走,结果就遭遇法阵…”
“啊…这…确实像是提前就布设好了,但绝不是我们这边!”萧栩羽道。
“我相信萧大人。可…赋也不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之内准备充分…”透摇头,他现在还有伤在身:“而且,我总觉得那战场打法,不像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萧栩羽回想:“是啊。我对这个赋有些怀疑。以前到访伏波,见识过此人。此人自视甚高,言语中尽是对他国蔑视,即使当初臣服空桑,也总透出那是女王绛一厢情愿,空桑根本不配的态势…”
“他如今竟然有意抬举讨好,恭敬态度让玄王特别满意。纵使用计,都不像是他这种人能说的话…”萧栩羽摇头:“总之外面我会尽力周旋,你在此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我都尽可能满足。”
见透仍有犹疑,就拿出他调兵的令牌,这就放在了透手上:“你放心!哪怕是最后玄王翻脸,我也敢令身边镜城的卫队为你们开道护送出城。纵使他位再高,也不敢对镜城的军队出手。”
“萧大人!…”透心敞亮,已无敬谢之辞以言表,只得起身晋上一礼。
“啊…你当心伤口…”
透摇头:“我没关系。萧大人。我需拿回我的银月戟,您能否帮忙?只要有银月戟,我就能破开法阵助他们脱身。”
“好。稍安勿躁,我去想办法。”
萧栩羽走后,透起身爬到井边通过水道将留有消息的音珠抛下。一转身望见天空满眼繁星,枕着井边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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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日间,透渐渐好转。萧栩羽也周旋在玄羽身边探听情况。偶尔也和赋见面。
有次玄羽在候席之间拿了一本背盟者戮的册子来看。讲的都是些歃血为盟后来违约,遭到天谴应下毒誓的故事。然后和赋谈论说笑。
他刚刚正式下令将防线后移。萧栩羽建议先上奏镜城请示真岚,他没有分毫顾及。
“来,萧大人齐饮。”他意犹未尽的对着萧栩羽举杯。
萧栩羽脸色阴沉,席间离去。他已经探知那银月戟被玄羽所在存放兵器的塔楼顶端。觉得刻不容缓,赶紧去找了透来。
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了钥匙。究竟是他所辖之地,一切都十分顺利。
“此时玄王应该正与赋‘相谈甚欢’,外面的守卫也都松懈了。”萧栩羽带着透,有条不紊向上爬。
“萧大人,那防线的事情,就再无可转圜了吗?”透问。
两人停在半路上。萧栩羽遗憾摇摇头。月光从上方泄下,映衬烛火。
到了塔顶,就见银月戟立在正中央。萧栩羽笑了一下:“只能帮你到这…去吧。可别指望我能拿得动。”
银月戟很重。没几个人能像透这样拿在手上。
得手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两步…
两人齐齐向后看。
“咳咳…”人声沙哑。
玄王!…萧栩羽几乎第一时间辨认出。和透缓步后撤。
影子拉长,他一步步上来。先看到金冠,随后是熟悉的脸庞,再然后,是一只空空如也的袖管,随着步伐摆动。
透按下腰中链刃,看一眼旁边的小窗。此刻如果硬闯,是可以带着萧栩羽飞出去的。不过要被迫放弃银月戟了。
一阵风,萧栩羽感到右肩被抓紧。
玄王看到透在,目中带笑。他单手背在身后走向前:“早就知道你在这儿。来了这么久,也不相见。”
他是一个人。
萧栩羽见状,主动拜道:“恭迎玄王大驾。适才遇见。这是泉先右权使透。银月戟的原主人。我们即为盟国,物归其主不为过。”
透心想,还好没有鲁莽。
玄羽当下这姿势,像是藏利器于后。他静默片刻:“萧大人见我把这戟放在军库里,就该知道没打算据为己有。”
“是。所以在下也自作主张来取了。玄王一直忙于待客,未敢惊扰。”萧栩羽道。
玄羽冷笑一声,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拎出来,扔在地上。
那是一张薄切透明的人皮。五官辨认,能看出是赋的模样。透和萧栩羽想仔细观察,忽然那皮的眼睛动了一下,死盯着他们。
“啊!”萧栩羽和透同时惊叫了一声。刚才的气定神闲全无。透强打精神,把萧栩羽护在身后。
“被正主跑了。你们两个要是再沉住气一些,我说不定套问出底细。剩这么个东西,什么也审不出来。”玄羽哼了一声。
赋终于能用自己的意志开口说话,也知命不久矣:“我知道的早就告诉你了。那人虽然长得一样,却不是王室的五弟。至于是什么身份我也不知。”
“原来玄王早就知道这个赋有问题?”萧栩羽惊。
“哼。”玄羽冷笑,踱步到闪亮的银月戟面前。透还没来得及取走它。
“那个赋,是和你一样文弱的人。转个指柔…呵呵,能拿得起银月戟?”玄羽说着,单手握紧一端,银月戟拔地而起。
戟上的寒光,流星般在这空间跳动。所过之处,犹如万马冲锋。声色颤栗。
只一臂,挥舞十分不易。银月戟落地的时候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正戳在赋薄如纸张的人皮上。玄羽悄悄反复吐纳,仰观那戟端上的光晕。
赋放声大笑。
“还有什么说的?”玄羽意在就此结果他。
“但求速死。”赋满不在乎的回答。
玄羽不废话,从一旁兵器堆里拔出一把旧剑。
“等等!”透抓起那人皮的头部:“你们为何要攻打泉先!”
赋目中凶相:“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不如回去问问你们那个好海皇,怎么弄的一说攻打就万众响应?”
玄羽等了透一刻。见他不言不语,就重新拿起剑,将赋的人皮挑于剑端,钉在厚重的墙板上。
一阵凄厉的叫声过后,赋眼中彻底没了光。他的身子如风干的羊皮纸飘荡,散发腥臭气味。
萧栩羽险些作呕。踉跄两步。
玄王假装没看见。再拾起银月戟:“物归其主…这话怎么也该是我说。”
银月戟就这样伸到透了面前。
透礼貌双手接了:“多谢玄王。”
“哈哈,你这谢言之尚早。萧大人,我有些事要谈,可否行个方便?”玄羽转身。
萧栩羽正身回答:“是。”
**
一队鲛人萧栩羽家后院井口逐一爬出。透已经将他们解救出来,告知此中事。他们受困的法阵,也都提前布置的。只是不知那人为何会用古早的空桑术法。
一个个负伤,颇为狼狈。正被玄羽撞见了,逐一看过,轻轻一笑:“就是你们那日冲阵救我?还以为是何等熊虎之师。”
透两腮微红,上前训话:“都精神点…”
萧栩羽关切:“都没事吧?我安排了医官,稍后就到。各位可以先在此休息,不必拘束…”
“哦?这里不是萧大人内宅?多有不便?哈哈哈哈…”玄羽声笑,大摇大摆离去。
几人在萧栩羽安排的密室见面,开始气氛十分尴尬。外面人送茶,萧栩羽去取来亲自递到玄羽手上。
玄羽正坐,从怀中拿出一副纸人:“这些就是他带的兵。陆上能东征西战,可一遇到水…”
他顺手把茶泼在纸人上,就地上一撇,如烂泥一般。
“这确实是他们王室五子的本事,但他死前都矢口否认…不过现在是与不是都无谓了。人我终究是没抓到。那个人竟然能凭空消解在空气中,像风一样…”玄羽感叹。这是什么样的能耐啊。若非亲眼看到,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萧栩羽道:“原来玄王早知那人有问题。为何不明白告知呢?差点…”
“哼,我总得先证明,出手暗算的不是我…”玄羽望向透。
“咳…”透低头饮茶。
“那人心思缜密。我们俩表现得不同心,他才会对我少有戒备。”玄羽笑望着萧栩羽:“你这两天应该没少透露我们的谈话内容。还好做事小心。倘或被他觉察,我就只能把你推出来‘就地正法’…”
玄羽似笑不笑:“呵呵,当着他的面,我决不会手软。萧大人可是与一顿皮肉之苦,擦肩而过。”
萧栩羽脸一阵红白。
这时透谨上:“玄王怎么会知道我在萧大人处?”
“战乱纷争。军营里常用的伤药,我一闻就知道。起初只是奇怪萧大人家里怎么会用得上,等后来见了这个冒名顶替的赋…哈哈哈,既然提到这里了,那天眼见我收了银月戟,萧大人回去没少说我的坏话吧?”玄羽风趣。
“那是绝对没有!”透道:“不过…玄王既然早知道是奸计,为什么还要依从他后移自己防线呢?”
玄羽目光一沉:“这,属于军机大事。不在这种地方谈。”
透又道:“玄王要求密室相见,不正适合谈论军机?”
玄羽并不满足他的要求:“右权使。我这个人有个习惯,该在什么地方办的事情,就在什么地方办。这里是萧大人的地方,我要说的事,只跟萧大人有关。”
萧栩羽抬头。
“萧大人,从前只觉得萧大人年纪轻轻,久负盛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过这些天来往盟城间,发现萧大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能臣,怪不得深受陛下看重。你对你族中做的那些事,我听说过。呵呵,果真铁腕。打算不靠氏族助你朝中立足?”
“那并不是我的原族。”萧栩羽出其不意的打断了玄羽的话。
“哦?看来,有我不知道的恩怨?”玄羽探头。
透暂时插不上话。
“没有恩怨。告诉玄王也无妨。家父之母英年遇害,家父非正出,早就被黜出族谱。我更是出生在外,谈不上宗族了。向陛下检举无非因他们无视法度,危害四方。以后如果玄王有什么侧枝旁族干那些勾当,我也一样不会手软的。”萧栩羽道。
玄羽笑。未置评判:“说来已过百年。我们两家恩怨…还以为你知道。”
“不知道。不想打听。也与我无关。”萧栩羽回答。
“好!”玄羽挺身:“那我也不把萧大人当那一族人看。大敌当前,以茶代酒,萧大人,以后希望你我二人之间,不存芥蒂。”
两人举杯满饮。透也跟着端起茶杯,又默默放下…
“啊,右权使那件事,明日去我军营里谈如何?”玄羽转身相邀:“我让他们准备歌舞助兴。”
“嗯?在盟城,不可么?”透问。
“他这里这么大一座城,连个唱曲卖艺的都没有。怎么右权使不觉无趣?尊夫人管的也太严了…”玄王故意调笑,说得萧栩羽面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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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应约踏入玄羽军营。玄羽亲自迎接:“昨天还忘了问右权使伤势如何。”
“不妨事。”透携银月戟傲然挺立。
玄羽拉他入席。营中立刻响起歌舞声。
几位身材曼妙的女子,相互之间搂着腰肩,翩翩起舞。她们脚腕上都绑着铜铃,映着曲乐叮铃作响。
透见玄羽兴致勃勃,也淡然陪座。
“怎么,右权使不喜欢?”玄羽转身。
透心中都是战事,轻轻一笑:“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当初在九嶷山,见过更美妙出奇的。”
“青塬?”玄羽说话时,眼光还都在那些漂亮的舞姬身上。
“嗯。”
玄羽笑:“这小毛孩子,没想到啊,分别这几年,日子过得这么惬意?”
看他这么不紧不慢,透也索性不急,跟来请的人一一碰杯。又是酒又是肉。停留半日。
“这几天萧大人和你在一起,都说过我什么呀?”玄羽偶然问。
“我并不喜欢背后嚼舌。说的无非两家大计。对玄王,他无一句恶言。”透道。
玄羽皱眉:“不对吧。他没有跟你提起我在那个假的赋面前,读背盟者戮?按你们俩的习惯,不都喜欢酒宴之间对人察言观色吗?”
背盟者…透读过那些故事。原来玄羽是当面对赋引歌谈笑,又暗地里向萧栩羽重申自己没有背盟。
“哼,算啦…”
他找了两种不同颜色的菜蔬,在自己面前摆成横排,又在后面放了另一种,成纵列。等完毕,拎了一壶酒,在中间的肉块上猛然浇下去,随后立刻将前面和后面的菜蔬推向中间…全不动声色。
“我看你兵阵颇通,行军又有章法,应该看得懂我的意思…”
玄羽的意思,是透先走,他在后面,两人前后夹击。鉴于假赋搬弄的大军很可能有纸人傀儡,希望鲛人能引水助战…
透心里一激,看着玄羽:“此事当真?”
玄羽微微露笑:“我镇守此方怎么可能跟奸佞为伍。相持日久,无非借此将计就计打破僵局。只是不知道右权使走的时候,敢不敢也把后背露给我们?”
“怎么不敢!”
玄羽笑,向前招呼:“你们,好好伺候右权使。”
酒宴继续。轻快的音乐,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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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摹混沌中醒来。耳边传来如意熟悉的声音:“海皇,醒啦?”
这几天,他身体转好。已经能重新戴上戒指。
苏摹点点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嗯。过去多长时间,炎汐他们回来了么?”
如意停顿:“才几天呀。不管怎么说也是这么远的路程。”
苏摹眼珠转动:“如姨。是这些天虽醒来的时间少,但日子还没过糊涂。”
他自行起身。不由分说走到寝殿外。
“海皇!你去哪儿?”
现在的苏摹有一双魔鬼一样的眼睛。泉先腹地的人,虽然不敢明着躲,但也都是能不靠近就不靠近。敢追在他身后的,唯有如意而已。
“恭迎海皇!”泉长老一个人在大殿外,看着苏摹红色的眼睛接近,他战战兢兢。
“嗯。辛苦了。这些都是战报么?”苏摹拿起桌案上的东西,淡淡地说。
“是。”
战报只说一切顺利。
苏摹闭上眼睛:“安庾那么点小事,至于停留这么长时间?”
“想是还有别的事情,或许盟军叙旧…这事究竟咱们理亏…”泉长老笑着回答。
苏摹点点头。不做追究。
泉长老对如意使眼色,如意捧着药碗微笑奉上:“海皇,是时候服药。”
苏摹看着那颜色浓重的汤药,微微一笑:“哼,不急。我还要去一趟秘境,好久没见到乐师了。”
如意只好捧着药碗,紧张兮兮跟随他离开海皇大殿。
最近的日子里,为了让苏摹能安于床榻不过问外事,她经过和泉长老商议,往药剂里加了许多催眠之物。
秘境中,流帆依然在守着绛。吹奏音笛。感到苏摹身至,停下转身:“海皇…”
苏摹笑:“你还在。呵,我没死成…”
流帆只是轻笑。没有说话。
苏摹诧异:“怎么,你都没有一丝意外?”
“世间生灵,各有其时。非他人能左右…”流帆神思漂然,可当目光落在苏摹身上,他又笑了:“好吧。其实我当日,也是感觉海皇不会就此了结…”
“哈哈哈,整天守在她身边,你都快成…嗯?”苏摹偶然间,见到绛那块红晶在青石台上:“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流帆目光闪动:“海皇,你知道我这双眼睛,并非出自本体。是绛,从耘烸国师那里挖取的…”
“嗯。”
“有时候闭目细感,这眼睛里还有许多残存的记忆。我没有跟绛说…我能看到她,他眼睛里那个她…”流帆看着那青石台上:“冥幻。这块红晶的碎片,是冥幻在耘烸提醒下,从一块巨大的红晶上摘下来的。”
“红晶?”苏摹皱眉:“我好像在哪,还听说过…”
他这些天吞服太多的药物,现在记忆不清。
苏摹见流帆似有感慨:“还有其它的吗?”
流帆摇头:“没有了…这位耘烸国师,确曾经深爱冥幻…”
两人对头而坐,悄然无声。
最后苏摹伸手去拿走了红晶,握在掌心。正巧如意跟来了,将她碗中的药尽数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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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师?…”苏摹在梦境中,见到溟火手托祭神的圣物向他走来。
溟火目视前方,无论怎么叫,她都不予回应。默然穿过苏摹躯体。苏摹知道这是红晶的效果应验了!按捺兴奋。
他只跟着溟火的脚步,四周布满热焰。溟火居于中央,向龙神祈愿。
龙神之声呼啸,似是愤怒,可听不清在说什么。
溟火抬头,眼带悲伤:“龙神大人,求您怜悯海皇。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苍生子民。不能让他失去龙神之力的庇佑…”
“泉先不能有一个入了魔的海皇…”终于听清了龙神的话:“与魔为伍,已不配得到神的庇护…”
溟火捧起眼前圣器,两珠外翻。嘴唇间快速蠕动,听不见话语。苏摹知道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意志,与龙神沟通。
时间过去。一片静寂。只有溟火苦苦哀求的神情。苏摹于心不忍:“肆师大人…”
伸手过去,就如从前一样,无法触碰她。
最终,溟火失望的睁开眼睛。垂泪于手中圣器。看来龙神没有答应。
“龙神大人…”她蠕动双唇:“纵使当今海皇…我依旧愿为自己所守,付出性命…”
溟火手捧圣器,望向前方:“我愿以此身,换取海皇清明。我…愿孤独离去。”
“什么意思…肆师!”苏摹惊叫,不论溟火能不能听到:“肆师!不!”
抬手施法,想要抢下她手中器皿。可在这空间里,他半分法力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肆师!!”
溟火周身燃起大火。如同恶魔,瞬间将她吞没了。
“肆师!”苏摹惊醒。当即体力难支。只有手中握着的红晶,闪烁幽暗光线。
头痛欲裂。
当初在战时的盟城,手握这枚红晶是能回到过去的。只是回到哪全不由他的主意。
“肆师…”苏摹夺门而去。他身体刚好些,经不住如此心情激荡。头昏眼花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巨大声响。手中的红晶也跌落了。无力再捡。
绝望翻身,身体贴着冰凉的地面。上方映照出他的脸,眼睛是那魔鬼般的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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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大人!…”外面传来如意的声音:“龙神大人,海皇在休息…”
“啊…”一阵激烈声响,如意惊叫。
几乎是同时,龙影贯入。瞬间将如意掀翻,利爪在苏摹身上肆意踩踏。
苏摹没有任何反抗,只用几缕丝线将如意身体勾住,稳稳放下。
“海皇…”如意望着。
龙神沉重的足踏令苏摹喘息艰难。爪尖锋刃,再深几分,都可直入心脏。如意苦苦哀求。
“哼…”苏摹无畏地笑,殷红双眼直视龙神愤怒:“你把肆师怎么样了?”
龙神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
经过刚才一阵,苏摹发现红晶就在手边,将它抓在手心:“我用它看到了过去!你告诉我肆师去向!”
龙神用注视的眼神看那枚红晶:“这东西…居然出现在你手里…”
利爪有所松弛。
龙神道:“这只是一块碎片。从母体剥离。用它看到的,不一定是过去。也许是未来…海皇,你看到了什么?”
他见苏摹又是满身戾气,摆首轻叹:“哎…泉先怎么会出你这样的海皇…”
“哼,我可并不稀罕这个海皇。”苏摹冷笑。
“海皇!海皇!”外面传来溟火急促的声音:“龙神大人!…”
三两步到近侧。溟火如今力量几乎丧失殆尽,无法施法。只能苦苦哀求。
“龙神大人,求您怜悯海皇…”是那熟悉的话语。
“不要继续说了!”苏摹明白了什么,只横加阻挠,打断溟火言语。
溟火惊望着他。
“我不需要任何怜悯。”苏摹仰望龙神高高在上。溟火又要说什么,嘴巴却被牢牢封住。
“唔…海…皇…”她知这是苏摹仅有的力气。却不知他为何要如此执着。
一股狂煞之气席卷全身。苏摹挟溟火与龙神僵持。久久不动。溟火感到他手上的力量渐渐变大了,但绝无伤害她的意思。
龙神最终什么也没做。只默默叹息,抖抖浓密的翎毛,腾飞而去。等苏摹再回神,溟火还在身边。这四面还是如冰窟一样寒冷。
睡意来袭,他不由倾倒:“肆师…肆师就答应我,在我清醒之前,千万什么都不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