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探视
飞廉实是因为彤翎才这么慌里慌张就上山的。来前府中什么都没做安排。脑海中尽是彤翎被困在船下,身受重伤,绝望无援的画面…
一路狂奔,腿都没了知觉。结果到后看到彤翎正挽着裙子,帮人接送东西。附近避难的百姓也都安然无恙。
“飞廉大哥?你…”彤翎看到他满头大汗,满脸诧异。
附近有一同避难的百姓,还有飞廉的亲兵。大家听说城主来探望,纷纷起身相谢。
飞廉僵笑了两声,回答彤翎:“我,我听说有船被风吹进山里来了,怕,砸到你们…”
彤翎一阵银铛般的笑:“哪能凑巧那么倒霉。这里刚好避风,再说,我们会跑。”
“对啊…”飞廉干巴巴挤挤眼睛。
今天的彤翎很不一样。紧致的裙角有一条腿半遮着,头发都束起了,两撇轻灰扑在了白皙粉嫩的脸蛋上,应该是帮人搬搬抬抬的时候留下的,自己都没注意。现在的她是七分的文雅里和着三分泼辣。眼中透光,一见醒神。
飞廉看呆。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彤翎偶觉异样,掏出随身小镜:“呀!什么时候弄上的…”
她嘟嘟小嘴,转身去处理干净。俏丽可爱。飞廉身边的人为他搭递手巾,他都半点没注意。
手下旧部看出端倪:“嘿,少将军什么事这么急?”
“咳咳,别人哥哥特意把人托付给我,要是有点闪失怎么交代?”飞廉托词。
彤翎一点也不扭捏。自己收拾完就去提了一桶新煮好的米粥,分发给避难的人们。
飞廉不由自主的跟在她身后:“你还会做这个?”
“当然。我跟着哥哥一路来,经常做的。你的…你的…这是你的…”彤翎回答的时候根本顾不上看飞廉。
陷进去了…已经彻底陷进去了…飞廉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傻傻的跟在彤翎后面,像个跟班。
之后又往营地里去转一圈,看看兄弟们。大家都对彤翎赞不绝口。原来因为来时有人受伤,彤翎就把自己带的鹿腿肉都分给了他们。让他们“快点补上”…
“什么出息…受这点小伤就跟一小姑娘抢肉吃?!”飞廉骂。
一转眼,彤翎就站在营地门口。唤声飞廉大哥…飞廉恨不能飞过去。
彤翎腼腆着开口,问有没有空陪她去营地走一趟。那里有他们来不及搬走的物资,她很是惦记。然而一个人不熟路,也害怕…
飞廉正求之不得:“当然!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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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彤翎把头发放下来了。发丝随风飘荡。飞廉跟在她身后,真只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经过一个小山头,彤翎忽然对着天空虔诚跪下,两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迎着风,飞廉静静等着她。
事闭,她又深深鞠躬三次,将两手摊开平放在土地上。静默许久才和飞廉说话。
“碰上这样的事,你吓坏了吧?”飞廉安慰她。
彤翎反而很平静:“我不是害怕。这种景象,我之前也见过。”
飞廉惊讶中,彤翎诉说过往:“之前在伏波国,也有一次是这样。天地殷红,像到了地狱一样。当时伏波正经历大变…外面把所有这些都归咎到了女王陛下身上。但哥哥说,这是神终于发怒了…人还不知敬畏…”
她说到这又将双手合十,望着天:“但神不会无端动怒的。我刚才向天祈念,这座城都是善良的居民,希望神能收回雷霆之怒。去惩罚那些真正的恶人…”
哦!飞廉恍悟,开始探问他们的心事:“那…你和你哥哥,现在怎么看待她呢?”
“你说女王陛下?”彤翎黯淡神伤:“无论天上地下,我们永远都是陛下臣民。哥哥说,陛下会看着我们…”
飞廉点点头。
彤翎起身,偶然扶了飞廉一把借力。飞廉以为这是不拿他当外人,暗自高兴了半天。走着路,渐觉得自己一身骨头都要酥了。
要下土丘。彤翎站在道口拎着裙子一角,行走明显吃力。
“诶?怎么了?”飞廉赶紧跟上。
“我…”彤翎支吾,终于把裙子遮蔽的膝处掀起了一角:“我今早不小心摔了一跤,腿受了点伤…”
原来她是尝试用裙子包裹擦伤!飞廉惊叫:“诶呀你怎么不早说!跟着我的这些家伙是一个个越来越懒了!受伤了也不管你!等我回去,挨个拆了他们…”
彤翎瞪眼看着他:“你…你怎么也这样啊…”
“啊?”飞廉愣。
彤翎反怯退两步:“从小我哥也是,只要我有一点磕碰就小题大做,弄得全部人不得安生。千错万错,都不能是我自己摔倒的错。最后必得有个旁人倒霉…”
“啊…你哥,那不是心疼你嘛…”飞廉道。
“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是我特意不告诉别人的。本来敷点草药就好了。偏这次走的急,药箱没带…”原来她是着急回去找药箱。
离营地还有一段路。飞廉看她这样子,心都要化了,轻轻笑了一下:“你呀…来…”
他把彤翎背起来。彤翎趴在后背上闷声不响。
“上山容易下山难。你扶好喽!”飞廉自告奋勇,一路颠簸…
营地早就被风吹的乱七八糟,但重要的地方都有加固,无甚要紧。彤翎取了东西,大方坐在溪边给自己处理伤口。
飞廉去弄了只野兔,拿到彤翎身边大显身手…滋滋拉拉,爆着油花,再撒上盐,让人食指大动。彤翎一眼看上去也馋了。
“嘿!”飞廉掰下一条兔腿,彤翎却在犹豫接不接。她还是有点扭捏。
“嘿嘿,出来就别讲究这些了。以前我们跟弟兄们行军路上,都是吃完了手随便在身上擦一擦。就像这样…哈哈哈…快来,趁热!不是你说的,吃什么补什么…”
飞廉边说还边把手指上的油脂蹭到自己裤腿上做了示范,彤翎终于笑着接过去了。
她两手捧着,嘴唇蠕蠕,就像个贪吃的小松鼠。飞廉啃着另一条兔腿不自觉的看,心几乎要美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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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美好时光不多久,就有手下急急赶来。向他通报海皇已在城主府的事。飞廉连忙带上彤翎一起,马不停蹄赶回。
城主府内外,早就驻满泉先的人。还好同行顺利。飞廉一入门撞上炎汐:“吓死我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还以为老巢被人端了…”
炎汐知道他在开玩笑:“谁稀罕你这老巢…”
上座言明情况,飞廉打量炎汐这一身破败相:“你这…怎么这么惨?泉先没出什么大乱子吧?”
炎汐话到嘴边犹豫再三:“结界崩碎,肆师弥留…最后关头几位长老挺身而出。保住了泉先腹地,但他们也都脏腑巨震。尤其泉长老受伤最重,命悬一线!…现在还不知怎么样。海皇不归,我再迟迟不回,恐要引发动荡。”
彤翎坐在飞廉身边,低头不语。
“海皇这样,肆师的事情又没能瞒住…”炎汐闭目摇头,当真焦头烂额:“现在只能先借你这地方一用。你不可也得可。”
飞廉抬头:“海皇为临海城百姓挺身而出,这我当然没的说。嗯…那…海皇那边,可有什么需要?按道理,我也该去探望…”
炎汐摆手:“不必了。他连我都未必肯见。白王在,我们也有人全力照顾。”
“哦…”飞廉看他形容憔悴:“那你呢?你没事吧?”
炎汐其实已经负伤,全靠绑在外面的护腕支撑遮掩。稍加拆卸就血流如注。
“没事。”
这时彤翎忽然站起来,指着炎汐:“你胳膊受伤了。是不是不想别人知道才瞒着?”
炎汐一惊,审视着她:“你怎么知道?”
飞廉忙替彤翎圆场:“呵,你别小看彤翎小姐。她治疗外伤的本事,可是连多少医官都不及的。”
这时外方来报,临海城那几个百姓找到了。炎汐正身。不一会儿那些人都走了进来,一字横排。
就是他们,前日不畏艰险去裂隙下抬出了苏摹。
炎汐起身,微微颔首致礼,向他们道谢。
都是些粗放人。开始拘谨,气氛和缓下来之后就咧嘴笑:“嘿嘿,那什么,那海皇没事吧?我们下去刚看见的时候…一地的落石满身的血,还以为…”
有个人踢了他一下,连忙住嘴。
“那,那我们能不能去看看他老人家?…哎…”更多的人暗中提醒他,飞廉也朝那人使眼色,他这才退后。
炎汐一顿,尴尬在脸上一闪而过:“放心吧,海皇自有神明护佑。”
他挥手,几个泉先鲛人抬上来一口大箱,里面满满珠宝,看得人眼睛发直。
炎汐笑:“微物不堪。聊表泉先谢意。你们拿去分了吧。”
这还叫微物,一行人心潮起伏。
炎汐端详其中一个彪形大汉,这里面数他的话最少。来到面前,递给他一个小木盒:“这个,是海皇亲口吩咐的。”
打开一看,是颗鸽蛋一样大的夜明珠。大汉惊愣,炎汐露笑,让他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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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去后,泉先人也先后退去。飞廉打量着炎汐笑:“嚯,你现在这排场可当真不同了。我以后是不是该在你面前注意言行?”
炎汐推却:“哎,可别来跟我开这种玩笑。”
“怎么啦?”飞廉看他的丧气样,拎一拎他右侧臂膀:“可别是被我们彤翎说中,真受伤了吧?”
冷不防一阵痛楚,炎汐面貌扭曲。
飞廉微怔:“怎么?真受伤了?哎,别动,彤翎彤翎,快来帮忙看看。”
说话就来解炎汐上身衣甲。
也不知他俩什么时候就有这样的默契了。炎汐对着这么文雅清秀的小姑娘,按下领口不让飞廉了乱来。
“哎哎,干什么?”飞廉一路殷勤:“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我们彤翎可是很厉害的大夫。快让她看看。”
炎汐望着彤翎:“你还没回答我,怎么知道我受了伤瞒着?”
彤翎腼腆笑:“我哥哥也会这样。你刚才一些动作,就和他受伤瞒着是一样的…”
真是心无城府的姑娘。左右无人,炎汐叹一声,松开右臂,让她帮忙。那古铜色的护腕一拆开,立刻有汩汩的血液冒出来。
彤翎见惯了这些,处理起来有条不紊。飞廉反而是担心的那个:“受伤不轻啊…虽然是外伤,又不是缺医少药,干嘛拖着?”
炎汐摇头,望着远方:“以前我们海皇还是少主的时候也时常这样。我那时不理解,现在终于能理解几分…”
他看了一眼彤翎:“你哥哥在岛上,应该一切无恙。”
彤翎笑容沉稳:“是。多谢告知。”
炎汐又道:“现在海上平和,你如果记挂你哥哥,明天一早我可以安排你登岛。”
飞廉暗瞪了他一眼。真是会拆台。好不容易说通了彤翎留下小住…
哪知彤翎拒绝:“不用了。现在四处都是要用人的时候,不要因为我一个耽误大家。哥哥在岛上自然有女王陛下英灵护佑。”
真是懂事,怪不得彤骏那么疼爱她…炎汐这么想,便不再敦促。
飞廉道:“你实在需要有人帮你。不如,去岛上请回湘?”
炎汐摇摇头:“我试过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彤翎站起身,顺着炎汐手臂上的伤口扭动筋骨。炎汐微微皱眉。
她又向前倾身,将臂膀压沉,酸胀难忍。
彤翎看着他:“这种伤不容易好。是在救人时候留下的吧?
炎汐惊望着彤翎:“你怎么知道?”
“我哥以前也经常受这种伤。自顾不暇的时候还去抓别人…看似平平,伤筋动骨。来…”她将刚才的动作又重复一次,炎汐任凭她拉扯。
飞廉笑着搭茬:“原来你哥也这么不省心,没少惹你着急生气吧?”
“怎么会?很多事情原就是本能决定的。就那么一瞬间,生命稍纵即逝,容不得你多想。人生天地间,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又与鸟兽虫蚁何异?”彤翎认真地回答。
这番话实令人肃然起敬。炎汐再审视她尚残留稚气的小脸:“你才多大年纪?居然有这样的胸襟。”
彤翎羞怯着低头:“左权使才是神人。我刚一直下那么重的手,你还能谈笑风生…”
炎汐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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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苏摹在阵阵灼痛中醒来,额头鬓边布满汗水。不是反噬之力,可照样痛苦难耐。他沉重喘息,抹黑碰触伤口,轻声低吟。
这儿四处都有烛火。不睁开眼睛也能体察到那细微的燥热。苏摹现在好像是感官被放大了一样,一丝丝的热度都能令他雪上加霜。
“把水抬进来。你下去吧…”传来熟悉的声音。白璎竟然还在身边。低语过后,门窗紧合。不一会儿感受一条湿冷的帕子在额上拭过。片刻清新。
“醒啦?”苏摹细微的动作就引得白璎注意。发现他贪凉,重新将帕子覆盖额上。
苏摹轻轻皱眉。
白璎的指尖轻触在那溃破的皮肤:“这可知道厉害了…才几天…”
不知是不是受治修刺下的印记影响,他现在就连外伤都一丝不肯愈合。
轻捋发丝,有一些沾黏在一起。白璎栖身床边轻道:“我帮你梳整一下头发?”
苏摹没有说话,弯起了嘴角。
发梳,发带,剪刀…白璎将此三样一一摆放,剪掉发梢一小部分损坏的,将长发浸在水中…有个银制的发带散露出来。
白璎握在手心,不像是泉先的东西。
“在伏波弄到的…”苏摹闭着眼睛,讲述这发带的来历。短短几句,却像是历经年久的故事。白璎望着水中映照自己的脸,也陷入沉思。
凡间一世,就如浩渺星河中的一颗流星。而那发带在月光下,像极了流星的颜色…
苏摹一声微咳,拉回白璎思绪。他现在正在历经特殊时刻,有时候身体感官,都不属于自己。
白璎再轻抚苏摹的发丝,拭干后一一铺展在枕边。这时苏摹缓缓举手,但没有触到她的面庞就又垂下了。嘴张一张,没能说出话来。
“你想说什么…”白璎将他身体扶正,平缓放下。
苏摹胸口起伏阵阵:“忽然很想听一听,流帆弹的那首天平…”
白璎笑。前几天,她也很想听流帆奏曲。
“奉我血躯,与汝交融…”苏摹念起了溟火念及的字眼:“你说单凭一个人的坚守,会不会成为永恒?”
白璎无话。
“有时候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肆师并没有走远…难道,她真的,伴随着时光永恒?”苏摹怅惘状。
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转了话:“你想不想知道一些绛的故事?”
白璎不假思索地说想。
苏摹语出惊人:“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去过绛的小时候…”
“什么?”白璎难以置信。
“战时的盟城,我有次偶然佩戴着她的红晶入睡,梦中到过她年幼的时候…”苏摹缓缓诉说回忆:“现知她确有操控时光之能,那根本不是梦境。她当时还是个小女孩,被打的遍体鳞伤。可见了我就说鲛人的苦难就要结束了,让我不要失去希望,去找后背上有龙纹的人…”
旧事依旧动容。绛当时的眼神,根本凭空想象不到。
“她遭到了整个王族的背叛…从小疼爱的养父母,见她事情败露就想撇清关系,还妄图当众打死她以表忠心…”苏摹讲道。
“啊…”白璎倒吸一口,呼出的白气结成冰晶。
苏摹举目:“自那以后,我每每想起伏波,只想把它撕个粉碎!这种心情,在收到这银发带之后,才渐渐终止…”
原来是这样。
白璎也开始回想与绛在一起的点滴:“之前和绛一起住,她也跟我说起过这事。还惹了王室的四公主,险些挨打。”
“哼…”苏摹冷笑:“冥幻若真疼惜自己女儿,该亲手去灭了伏波才是。她更舍不得的,是伏波这件作品…绛,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苏摹言语恨恨的,白璎怕他情绪失控再度轻声安抚:“其实我觉得,冥幻是当她做自己血肉的…”
“她在幽冥之境的一番话,确实把我骗的好苦…可眼睛不能骗人。她每每说起绛,都是伤心愧悔,眼中泛光…她能与绛心意相通,不会不知绛对她的看法和企图。如果只为保己身安全,她大可将绛永久囚禁在冰冻的幽冥界里…可她没那么做。”白璎摇头轻叹:“她是真的拿绛当了女儿。也只因自认为人母,才更在意女儿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认可评判。你说是不是?”
苏摹无声。
“苏摹?”白璎轻唤。
苏摹闭着眼睛,似乎已经陷入沉眠。
“睡吧…”白璎倾身相探,此刻苏摹气息已经平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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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朦胧间,感觉有人在轻拍肩膀,一张貌似熟悉的面容浮现。
“苏摹?看看谁来啦?”白璎的声音出现,但眼前身影绝不是她。
“真岚?”苏摹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真岚一身鲜亮氅衣,风动蓬起。玉簪束着金冠,气度不凡:“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你怎么样了?”
靠前打量。苏摹静谧脸庞,一头经过精心打理的长发格外引人注目。隐匿发间的银光丝带,还在给他已经美轮美奂的脸上增添光彩。
他衣衫松散,许多外伤隐约可见。右边的胳膊,似乎有一个刺青一样的东西,是个奇形怪状的印记:“哎?这是什么?!”
苏摹合衣起身,冷冷将那印记遮盖:“我没事。”
“你等等!我刚才好像是看到它动了…”真岚还要伸手,苏摹坚决不肯给他看。
只好作罢。真岚转而打量四周。他风尘仆仆,刚到临海城就往这边赶。
这房间虽然宽敞,陈设却简单。单独和白璎说话,她也似有隐瞒。
苏摹起身了。真岚又凑过来:“你没事就好。今晚让飞廉在城主府密室单独设一宴,不叫旁人,就我俩一聚?”
“好啊。”苏摹当口就答应,白璎在真岚身后看着他。
晚上如真岚所约,府后面秘密说话。对着一桌子美食,苏摹所食甚少。搅得真岚也没什么胃口。
终于,真岚开始问:“苏摹,绛?…”
苏摹眼中一丝轻蔑:“你消息灵通,还要问我?”
真岚摇摇头。这里四下无人,他揭开前衣,淬心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在当时,就已经有所察觉。再之后无论听什么人给我奏报,还是想来亲口问你一句。你先回答我,是不是绛…”
苏摹的那张口,简直比苦刑犯还难撬开。
真岚叹:“我为此已经几夜不能寐,不想只靠猜测去给臣民交代。”
苏摹冷不防:“你们要什么交代?她又不是为了你们。”
这么说,证实了…真岚蓦的落座。心情就想一块巨石,坠落湖底。
苏摹好像就是要等着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掸一掸衣尘:“你那个老祖宗应该勾搭过幽冥界的死神冥幻,给自己存续架播桥梁…”
任凭他说的难听,真岚并没有分辩。
“绛由冥幻所得的裂之术而生,因与冥幻共存的神元而强。最后这样,只是为了阻止冥幻猖狂…那阵血雨,是她的血吧。”苏摹淡淡地说。
真岚倍感脊背发凉。
“你怎么能这样平淡?”他望着苏摹的面容:“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愿望呢?”
苏摹摇头:“没有。”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令人心如刀绞。真岚又问:“那乐师呢?”
“当然是在泉先。我们自然照顾得好。”苏摹一副不咸不淡的口气,仿佛在说,让他少献殷勤。
今天真是话不投机。真岚无趣:“我总该让后世都记下她的名字!即使她再不回来,世间也还是要知道她为世人做了什么!”
苏摹声笑:“根本用不着。”
“你到底怎么了?”真岚终于耐性耗尽:“难道觉得我这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我是觉得你多此一举。”苏摹扬首道:“神之一世,人的眼光怎么给予定义?你难道让后世纪念,幽冥界的死神,赐给大家祥和安宁,以后多去祭拜,别怕死吗?哈哈哈哈…”
“怎么不可?!”真岚和他较上了劲。
苏摹不信的目光。
“你别忘了,绛在人世生活过。她也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真岚并不指望一句话就能说服苏摹:“别的不说,伏波那里,我们肯定要有所表示。”
苏摹转身。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真岚道:“她名义还是伏波的女王!我们理应为她治丧!”
“哈哈哈哈…”苏摹大笑:“且不说别人领不领你情。不迎来金戈铁马和恩将仇报就不错了。留些力气吧,空桑的太平日子恐怕屈指可数。还治丧…”
真岚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算是,幸灾乐祸?”
苏摹斜目:“什么谥号,什么治丧,你都给不起。你如果心怀崇敬,就让她安静离去。但你如果非要想在世人面前彰显你仁君圣德,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典礼我一概不会参加。”
“你!”忽觉话不投机半句多。
真岚只为自己斟满酒:“算了。你也是心绪不佳…”
苏摹刻意微笑。
“你又在笑什么?”真岚大惑不解。
苏摹看了他一会儿:“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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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摹去后,真岚一个人喝起了闷酒。一杯接一杯的自斟自饮,不一会儿就过量。
房门敞开,飞廉进来。
“哦,你来啦…”真岚一拍脑门。晃晃悠悠约他去望台走走。
见面如故。站上望台俯瞰那地裂和潮汐而成的港湾,也是别具一格。飞廉的人已经在疏通道路,恢复城池,方便出去避难的百姓归来。
“你这些天辛苦了。”真岚道。
飞廉回:“职责所在。最终还是多亏泉先海皇…”
真岚露笑:“你不喜欢争功,可事情却一点也没少做。这我知道。”
在这里静静站着,吹拂海风,真岚又道:“一会儿去你的城主府,用印下两道命令。第一道,泉先肆师罹难,我们虽不便摆祭治丧,此城一月内,禁止歌舞庆典,摆席音乐。聊表敬意哀思。”
“是!”飞廉谨回。
“第二道,绛去后,天上遍洒红雨。黎民恐慌。明晨立刻张贴告示,解释这不过是奇异天象,不足为惧。不许散播天降不祥预兆等邪说异端。严查借此编造事由妖言惑众者,更禁止以此为名开场作法,驱邪辟祸。官府内若有人犯,革职严办!”
“是。”飞廉一丝不苟的回答。
“对了,炎汐在哪?我来还没见到他。”真岚协同飞廉转身,有一团黑气从望台底窜出来,直入真岚背心。
飞廉一路与他笑谈,不曾察觉:“他,自然是忙着泉先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