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屈居干坤境
条件，自然也是门派之间的交易。
水墨的身姿挺拔如修竹，眸中坚毅。
“陆门主！陆门的帖子我收到了，陆门主有话，但说无妨。”
陆至境神色不改：“无双，犯过错，陆门惩戒过，按照江湖规矩惩戒的。”
那就是……
消水录，有陆无双。
惩戒过？
何为惩戒！
水墨负手而立，看着陆至境的神色坚毅更甚：
“陆门主说的，是消水录吧？无双门主如今安然无恙，那一场围剿水莫两家的战争，看来无双门主只是从犯。”
陆至境拿起书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卷卷轴，递给了水墨。
“陆门知道的消息，都在里面了。”
水墨看着那份卷轴：“陆门主的条件呢？”
陆至境显然没想到水墨会这么问，他顿了一瞬，然后淡然的开口：
“陆门有监管武林之责，水莫两家一百多位高手在大都山出事，陆门未能搭救，已是失职，如今拿出证据交还给后人，何须什么条件！”
水墨弯腰交拜：
“是我小人之心，玷污了陆门主风仪！”
陆至境抚着长须，长叹一声：“我等你们家人来找我，已经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
水墨双手接过那卷轴，展开一一看去。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当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她仍旧忍不住甲入血肉，痛苦至极。
合上卷轴，水墨质问：
“陆门主既然知道这些真相，为何不曾出手匡扶正义？”
陆至境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陆门是规则制定者，不是执行者，介入他人的因果，陆门，就不是陆门了！”
“况且，你们两家若是并无报仇之意，陆门强行介入，那对于其他门派，又怎么能算公平呢。”
的确如此，做到这一步，陆门仁至义尽了。
只是，如果水莫两门不想报仇，陆门介入，算什么？
算什么……
算天下公道啊！
看着阴谋在眼前产生，明知道真相而不管，陆门……又算什么！
水墨无法怪罪陆至境，他说的没错，陆门的责任，只能到此。
她的怨怼，有出处，却没有出口。
“陆门主，今日找我，可还有什么事？”
陆至境沉着开口：
“水门主今日参加了摘仙宴，自然知道，天位仙者，已不屑于卷入俗世纷争，若是江湖中人知道，天位仙者入了世，对于江湖，那并非好事。”
“所以，今日陆某有一事相请，还请水门主，屈居乾坤境！”
屈居！
水墨再次负手，神色桀骜：“看来，逍遥境百人的说法，所言非虚。”
陆至境坦言：“是！”
水墨继续：“陆地神仙，三生万物的传言，也非虚！”
陆至境只能再次答复：“是！”
他的眸中，有了一分无奈：“这便是陆门的使命。”
保持这个江湖的高手数量在一定范围，维护好这些高手之间的平衡，让整个武林有序遵守一套潜移默化的制度。
这，便是陆门的职责！
水墨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规则。
若是江湖中人知道，水墨并非自小修炼，而是因为天生神脉，再加上莫道倾尽所有为其养脉，用了水家数不尽的财富，这才堆积出来水墨如今的实力。
这个江湖的人，还怎么能相信，靠自己是可以到那巅峰的。
坚持，努力！
是这个江湖中人，需要有的信念。
也是陆门，需要维护的理想世界。
当水墨用尽所有，站在了这无人之巅。
陡然发现，一切规则，都不过是凡人所做。
那种虚空、无助、烦闷，又极度膨胀的感觉。
让她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莫测的笑容。
陆至境由衷的感叹：
“水门主，是水家、莫门、即墨一族、闻人一族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人，或许，也是未来数百年，再不会出现的人。”
“陆门主谬赞，我与陆家门主的差距，还很远。”
陆至境却摇了摇头：
“抛开陆门主的身份，只是以陆至境的身份，陆某此生绝无可能有水门主的造诣，无论是哪方面，陆某的成就，不过是陆门千百年来的沉淀，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并非我一人之功。”
“而水门主，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人，陆门千年的辉煌，水门主可以一人缔造，此非人，乃神。”
听着这至高的赞赏，水墨只是淡淡露出一丝笑意，并未有何等惊讶的神色。
“多谢陆门主夸赞，我与陆门主一样，也不过是四个家族千百年来的沉淀，在我一人身上体现罢了。”
水墨的声音更加坚定：
“陆门主，我虽然年纪轻，却知道，我们的使命，不是生而为凡人，是生而为强者，需要为凡人平乐一生付出全力。”
“他们供养了我们的至高无上，我与陆门主一样，都没有权利认为这一切理所应当。”
“陆门主刚才的请求，不是请求，那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无论乾坤还是什么位置，只要能让我实现入世的目标，我并不在乎这些身外之名。”
陆至境叠手，朝着水墨弯下了腰。
他行了一个读书人最为尊敬的礼。
折腰礼！
水墨伸手扶住。
“陆门主！”
再抬头，陆至境的脸上，少了几分谪仙一般的高远。
多了几分俗世的温和。
“墨儿，你的母亲，也是我的好友，当年未能搭救，我悔恨至今。”
所以，不仅是陆门等了水墨二十年。
也是陆至境等了水墨二十年。
他克制着自己陆至境的身份，他用使命一次次劝退属于个人想法的冲动，不断告诉自己，他是陆门主，不是陆至境。
“多谢陆叔叔！如果我最后查实，无双门主只是从犯，我可以选择饶她性命，也算是感激这卷轴的恩情，但是……”
“如若不是，天涯海角，不管陆门几何，她的命，我绝不饶！”
陆至境并未说话。
身为陆门主，他不能阻止水墨。
身为哥哥，他需要阻止水墨。
这两个身份，他只能留一个。
水墨能在现在告诉他，已是仁至义尽。
“入了乾坤境，墨儿，这个武林，也有你的一份责任，若是腥风血雨再起，又当如何？”
水墨丝毫没有退让：
“我的责任，我定会尽，该收的债，我也会收！”
“今日，我还有一事想请陆叔叔帮忙，作为交换，我愿意还南沧一个安宁，只要……南沧不妄动。”
陆至境：“何事？”
水墨的神色仍旧坚毅：
“长乐楼的花容月貌两姐妹，我想为她们赎身，价格，陆门尽管提。”
陆至境愣了一瞬，随即回道：
“陆门从不拘人自由，只要她们想走，她们的妈妈会公平的开价。”
“多谢陆叔叔！”
水墨已离开陆至境的书房许久。
陆至境盯着书桌上那幅字——浩然正气！
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似乎是自言自语，略微有些失态：
“她竟然，用一国交换两个女子，陆某不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