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心,不可测
云落村慢慢恢复了往日安宁。
期间周朝安来过一次,想请教水墨问题,飞鸟代为解答了,所以他并未见到水墨。
菩提寺的僧人离开的时候,水墨倒是亲自送到官道旁。
了觉几次想问问水墨,那位故人是不是已经过世。
水墨都未回答,只是告诉了觉:“不知生死,是他最好的归宿。”
了觉不敢让明悟知道,只能背着身对天拜了拜。
或许,对于那位故人和明悟,父子分离,才是两个人都能安然活下去最好的方式。
水墨有些感慨,有些人来到这世间,仿佛就是为了来受苦的。
好比了觉他们一行人,他们认为世间的苦难是有定数的,只要他们多吃一点苦,世间的人就会少受一点罪。
水墨不信这种理念,但是敬重他们的信仰。
他们活得真是坦荡自由。
明悟脖子上挂着那串佛珠,他或许还不明白,那串佛珠真正的意义。
希望他有一日能明白。
水墨又希望他永远也不明白。
这是它,最好的归宿。
云落在飞鸟怀中,望着那串佛珠很是好奇,看着明悟的光头也很好奇。
明悟看着云落一直盯着自己,露出两颗小虎牙,回应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云落拉了拉水墨的衣袖:“姐姐,那个颗颗……好看。”
颗颗?
飞鸟解释:“小云儿是说明悟那串佛珠。”
佛珠可没有花朵鱼儿好看,水墨有些诧异,这丫头莫非和佛有些渊源?
“你明悟哥哥每年都会来村里,以后还能看见。”
云落的眼睛顿时亮了。
看着慢慢变得开朗,天真无邪的女孩,水墨心底的平静,突然动了一丝杀心。
她本该有安宁的生活,父母康健,一家团圆。
也不会已经四岁了,还不会说话,只会一些词语。
所以回到紫术院中的时候,水墨破天荒的打开了柴房的门,看了一眼被关着的父子俩。
江晨很诧异,望着她的眼神非常复杂,但是暗藏的贪婪,仍旧没有消失。
反倒是江晨的父亲,在看到水墨那一刻,竟然露出一丝悲凉,突然跪了下来。
“晨儿只是犯了任何一个男人见了姑娘,都会犯的错,求你饶了他吧。”
水墨摇头。
“如何定罪,是南沧律法该做的事情,让你们接受审判,是我要做的事情。你对米婆婆一家造的罪孽,你对全村人民的欺凌,应该有一个正大光明的审判,而不是我处以私刑,你还活着的意义,就是还米婆婆一家一个清白。”
江晨扶着父亲,被困住的手很是不便,泪眼朦胧中,悔恨不已。
水墨淡淡低了低眉眼,转身欲走出去,又立住,背身说道:
“江老爷,如果你不能活到审判那一日,那你的家人,我会保证他们为你造下的恶业赎罪……生死不论!”
江老爷瘫倒在地。
水墨出去了。
江晨叹口气:“爹,现下最重要的,就是保住我们江家的血脉,看她的意思,只要您的命,她就能放过咱们家。”
江老爷呆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晨。
这还是他最疼爱最护着的儿子吗。
“晨儿……我……我可是你爹,我刚才,可是为你求情了。”
“爹,您放心,儿子会陪着您一起的,这样娘和凝儿,就能保住,咱们家的血脉也能保住。”
江老爷这才把嗓子眼的那口气缓缓松了下来。
“可是爹,凝儿守得住家业吗,他那个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吃喝嫖赌样样行,正事一件干不好,江家要是在他手上,早晚啥都剩不下。”
江老爷一口气又上去了。
“晨儿,那……你说怎么办?”
“我以前和先生学过几年南沧的律书,这父亲若是判死,长子就不会判死,最多流放,您放心,等我安定,就把娘和凝儿接过去,对,还有云月,咱们江家,一样倒不了。”
江老爷只觉心口大恸,又难受又憋闷,捶地直嚎。
飞鸟在门口听完后也直叹气,跟上水墨,嘲讽着江家父子:
“狗咬狗,一嘴毛。”
水墨回头:“怎么了?”
飞鸟冷笑:
“南沧的律法,还有一条,若是父亲有罪但是年迈,只要儿子愿意,可以父债子偿,父罪子替。”
但是江晨并没有提这一条。
水墨回道:“或许这一条,他不会现在提,他会在见到江凝的时候,背着他父亲对弟弟说出来。”
飞鸟点点头:“人心真是难测啊。”
人心,又岂止是难测。
人心,有时候歹毒至深。
有时候,又至纯至善。
“那是他亲弟弟,他当真做得出来这种事情?”水墨还存有一点疑虑。
“小姐,当初,可是他弟弟先提出要娶您,中间不是他多番手段运筹,怎么可能到后来变成要您嫁他为妾,亲弟弟心上人尚且能抢走,更何况现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
“那……看看?”
飞鸟露出一丝兴奋:“好啊!玩玩!”
江晨果然不负众望,在江阳送饭的时候,打着感情牌求江阳,想见家人最后一面,江阳将计就计,放了江家的人进来和他们团聚。
云月却没有来,听说被云家接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江晨给江凝塞了一张纸条。
担心弟弟看不懂,还特意告诉他可以去找村里懂南沧律法的先生问问,说这是救爹爹唯一的法子。
大皇子的先遣人马刚进入南沧,一边派人剿匪,一边派人提审江晨父子。
此时,江凝那个愣头青果然冲了出来,说要父罪子偿。
飞鸟摊手:“小姐,人心,果然不能试啊。”
只是,有罪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在水墨这,没有什么替代。
按律法,他们父子,该死刑。
帮凶,入狱。
江家的事情,水墨没有再过问。
南宫楚仪一个皇子,又是南沧战神,手握三十万大军,治军严明,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徇私。
水墨准备妥当,把云落和米婆婆托付给了紫术,准备前去迎接和亲队伍。
她本想带云落走,可……
带走了她,米婆婆怎么办。
米婆婆的眼睛已经能看到东西了,水墨怕她哭,特意避开了她,悄悄离开。
云落却有感应似的,在门口撅着小嘴,就那样盯着水墨,倔强的不说话。
水墨看着难受,蹲下身子哄她:
“等姐姐安顿好,就回来接云落和婆婆。”
云落眼睛里蓄满泪水,就是倔强的忍着不掉下来:
“姐姐……骗人,姐姐不会接云落,姐姐不要云落了。”
飞鸟一把抱起云落:“小云儿,我们做个约定,每年小云儿生日,姐姐都回来看你,好不好?”
“真的?”
“真的,飞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人。”
飞鸟边说话边眼神示意水墨赶紧走。
折腾了好一阵才把人哄好。
飞鸟跟上水墨,一人一马在南渡河边官道上等着和亲队伍过桥。
对面是大夏境内,晚宁公主到了这,大夏送亲的兵马就不能再过桥了。
一旦士兵跨过南渡桥,踏入南沧的领土……
就会视同和南沧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