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仙人，是人
顺着江晨目光的方向，有一块绣帕一样的东西，正在月光下静静的躺着。
躺在这硕大的榕树顶上。
江晨知道，那不是绣帕，那是面纱。
今日的那个仙女，是人！
他的猜想证实了。
他不顾脚下，努力往前扑过去，脚下一空，人往下坠去。
但是在最后那一瞬间，他抓住了，抓住了他心里最想抓住的东西。
后背传来疼痛，他劫后余生像是突然醒过来一般。
应该庆幸这是一棵榕树，有很多枝丫和气根，否则，这掉落下去，今日办婚礼，明日就能办丧礼了。
江晨小心翼翼的爬下树，一瘸一拐的拿着树下的灯笼，回了江府。
老李头心里纳闷：乖乖，这大少爷莫非是得了臆症，半夜梦游？
但是爬神树这种事情，可不敢说，抖露出来，自己非被江大老爷赶出来不可。
老李头像是看到什么天大的事情，赶紧跑回去了。
村里的鸡叫了起来，东边透出一丝光亮。
月亮落下去了。
江晨看着手上的面纱，底下一侧绣着几座墨色的山，寥寥数笔，若隐若现，看着却似是群山一般，极为精巧。
这仿佛，是千里江山图的一块。
这般绣工，就是整个云落村，都找不出来一个。
但是，万一是过路的商人，贩卖给村子里的人呢。
或者，这根本就是外面的商人？
那般容貌，这面纱的用料他虽不是非常清楚，但是那料子摸着触手生温，薄如蝉翼丝滑无比，这女子定然非富即贵。
一定不是本村的人，本村的人他都认识，哪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清晨的时候，他看到那姑娘明明是站在树顶，可不是自己这般爬上去露出半个头的。
江晨加快脚步，故意在门外摔了一跤，掩饰了这一身伤的出处。
只是他过于兴奋，忘记了自己今日成亲。
他，成亲了！
对呀，他成亲了。
这般神仙一样的女子，会甘心做妾吗？
紫术家中！
日已近午，宣墨懒懒的起身，日光正辣，透过窗子进来，照在窗下贵妃榻上，铺着的羊绒毯子仿佛渡了一层金光，闪闪发亮。
飞鸟轻手轻脚的在房中布菜，紫术正清理着香炉灰，燃上新的香。
“何时了？”
宣墨似乎有一瞬间恍惚。
飞鸟回身，去拿了一旁的衣服给她更衣，有些担忧道：
“小姐昨日封了五经八脉吗？今日看着非常嗜睡，状态竟然还没有锻体之人好。”
宣墨点点头：
“你昨天看到了，村子里的人没什么功夫，至于那些土匪，若是碰上，你们俩足够应付了。”
紫术回道：“我提前来了几个月，也打探清楚了，村子里甚至没有入位功力的人。昨天飞鸟在江家婚礼上又探查了一遍，只是那些土匪还不曾谋面，不知道可有藏龙卧虎之人。”
宣墨反而宽慰起两个人：“飞鸟如今是上玄位，仅次于半夏，整个大夏都没有多少这个功力的人，更何况一个乡野间的土匪，别担心。”
“小姐这般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江阳去田里收稻子了，我去给他送饭。这后山现在还有蘑菇可以采，小姐若是无聊，可以去山上走走。”
紫术收拾好以后，躬身退出去了。
宣墨温和的叫住她：“紫术，这里不是水府，也不是国公府，我只是你的客人，不用拘泥于尊卑，也不用拘束。”
紫术微微一愣，缓缓直起身子，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飞鸟坐下先吃上了，也不等宣墨。
宣墨洗漱好出来，就看到飞鸟狼吞虎咽丝毫没个样子。
“小姐，紫术这蘑菇炒肉真香，难怪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云落村背靠青山面朝河流，不愧是无欲和尚推荐来的地方。”
“你慢点，别噎着。”宣墨叹气。
“只是，他为何要小姐封五经八脉一个月？”
宣墨端起茶盏啖了一小口，慢悠悠道：
“我功力进得太快，筋脉又刚好不久，还不曾有时间温养，此前因此就走火入魔了。这个月，就是给筋脉温养的时间。”
“那为何要选云落村，咱们府里也是山清水秀啊。”
“你看到村子那边的瀑布了吗？”
飞鸟点头。
“瀑布旁有一汪池水，被村中称为圣池，有祛魔之效。”
“小姐还信这个？”
“本是不信的，只是上回走火入魔，无欲给了我一个清心咒，确实有用。他说这清心咒就是在此地创的，就在那池中。”
飞鸟若有所思：“那下午，我陪小姐去那看看吧。小姐能否走这般远路？”
“我如今的身体和寻常十六岁的少女无异，这过去也不过就几里路，无妨。”
刚吃完饭，院子里就传来敲门声。
紫术去田里给江阳送饭，飞鸟正在厨房洗碗。
宣墨正在院子里喝茶，她不得不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娃娃，穿得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补丁，脚上是一双小小的草鞋，扎了两个小辫子，脸上都是灰，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瘦瘦小小，但是非常可爱。
小娃娃拿了一个比脸还大的盆，里面放着几朵新鲜的蘑菇，她抬头瞧着宣墨，一脸童真无暇。
宣墨温和的问道：“小娃娃，你找谁呀？”
小娃娃微微一皱眉，突然抱着大盆转身咚咚咚咚的跑了。
飞鸟从厨房出来：“谁呀？”
宣墨纳闷的摇摇头：“一个黑黢黢的小娃娃，我可是长得吓人，她一声不吭就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飞鸟大笑。
“许是她被你冻住了，你这冷冰冷的样子。”
“我是笑着问的呀。”
宣墨委屈。
正在此时，隔壁传来小娃娃的声音。
“婆婆婆婆，嫂嫂不在，有一个好看的姐姐，很吓人……”
“哈哈哈哈哈哈……”
飞鸟继续大笑。
宣墨黑着脸回了亭子里喝茶。
不多会，咚咚咚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宣墨瞧着飞鸟，不动了。
飞鸟鄙夷的瞅了宣墨一眼，去开了门。
却不是那个小娃娃。
门口站着一个约摸四五十的女人，手上拿着一个食盒。飞鸟认出，这是昨天江家迎亲时，那个李婶，自己说是江家大少爷的奶娘的人。
“哎哟，宣家姑娘是你呀，昨日劳烦你帮忙了，还剩些果菜，我给江阳两口子送来，她不在吗？”
昨天飞鸟在江家帮忙，她容貌出众，又是外乡人，一下就在江家引起了轰动，这个李婶知道也不奇怪。
乡下办婚事，若是有菜剩下，送给本家邻居，倒是也正常。
只是紫术家中距离江家约摸两里地，江阳和江家又不算亲厚，这李婶千里迢迢来送菜，怕是还有其他原因。
可是宣墨还在院里，飞鸟并不想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