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二天一早，程婧被手机闹钟惊醒。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光线，有几秒钟的恍惚。随即，现实像冷水一样泼醒了她——她在深圳，今天是她实习的第一天。
胃部习惯性地收紧。她吞了两片药，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振作精神。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惶惑。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无论如何，第一步已经迈出。
按照林叙给的地址，她提前半小时到了锐动科技所在的写字楼。气派的大堂，冰冷的金属光泽，行色匆匆、衣着光鲜的上班族，空气里都弥漫着效率和竞争的味道。她在前台做了登记，领了临时门禁卡，被HR领到一个开放的办公区。
工位是提前安排好的，在一个项目组的角落，电脑已经配好。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每个人似乎都忙得脚不沾地，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电话铃声、讨论声此起彼伏，没人有多余的目光分给这个新来的实习生。
她的直属上司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很干练的女项目经理，叫Tracy。Tracy语速极快地给她介绍了项目概况、团队构成，然后扔给她一堆文档和代码规范。“今天之内熟悉一下环境，把开发环境搭起来，代码拉下来能跑通。有问题先自己查文档，实在不行再问。”交代完毕，就风风火火地去开会了。
程婧坐在电脑前，看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文档和复杂的项目结构，一阵头晕目眩。这和她平时在学校里做的课程项目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安装软件，配置环境，磕磕绊绊。
期间，她看到林叙几次从办公区经过。他身边总是围着人，要么在快速交代任务，要么在讨论问题。他的表情始终是冷静而专注的，偶尔点头或简短指示，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他一次都没有看向她的方向，仿佛她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员工。
中午，同事们三三两两去吃饭，没人招呼她。她犹豫了一下，自己去了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囫囵吞下，又赶紧回到工位继续折腾环境。
下午，她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依赖包冲突问题，文档里没有，搜索引擎给出的答案五花八门，试了几个都不行。焦头烂额之际，她看到林叙正好从茶水间出来，走向他的独立办公室。
机会难得。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在他关门之前叫住了他。
“林……师兄，”她差点喊出名字，及时改口，声音有些发紧，“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遇到一个环境配置的问题，关于……”
林叙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最普通的、遇到技术难题的下属。
“什么问题？”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温度。
程婧尽量清晰地描述了问题。
他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说：“公司内网知识库，搜索关键词‘依赖冲突环境搭建’，第三个帖子，有详细解决方案。以后这类基础问题，先自己查内部资料，效率更高。”
说完，他对她微一颔首，直接转身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程婧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屈辱感涌上来。她甚至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冷言冷语地讽刺她几句，也好过现在这种彻底的、冰冷的、自上而下的职业距离。
她咬着唇回到工位，按照他说的，果然在内网找到了解决方案。问题很快解决了，但心里那股憋闷却久久不散。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没人动。程婧也不敢走，只好继续看文档。直到晚上八点多，Tracy才开完会回来，看到她还坐着，有些惊讶：“还没走？环境搭好了吗？”
“搭好了。”程婧连忙说。
“嗯，效率不错。明天开始跟一下测试用例的编写，相关文档我发你邮箱了。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别迟到。”Tracy说完又忙自己的去了。
程婧这才敢关机下班。走出写字楼，深圳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但她只觉得疲惫不堪。
回到冰冷的公寓，她瘫倒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的累是其次，那种被无视、被当作透明人、一切都要靠自己硬扛的精神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她想要的“独立”吗？这就是林叙所谓的“推一把”？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漆黑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发来的那个地址。她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想质问他为什么变得如此陌生。
但最终，她只是退出了聊天框。
她想起他白天说的话——“先自己查内部资料，效率更高。”
也许，这就是他想要她学会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没有人有义务照顾她，她必须自己站起来，自己解决问题。
她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看Tracy发来的测试用例文档。看不懂的就查，就记下来。
夜深了，公寓里只有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第一个迭代周期，痛苦而漫长。但她知道，如果不想被淘汰，她就必须尽快完成这个周期的自我调试和升级。
窗外，深圳的灯光依旧璀璨，冰冷地映照着她独自奋斗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