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电话铃声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耳膜，直扎进颅腔。嗡嗡的震动从掌心麻到胳膊肘，震得她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上，那个黑色头像和“林叙”两个字固执地跳动着，从未有过的通话请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
程婧背抵着咖啡馆冰冷的砖墙，手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抖得厉害。冷风吹着她滚烫的耳廓，却吹不散脑子里那团嗡嗡作响的白噪音。接？说什么？怎么解释这个突兀的截图？
胃里那股灼烧感更厉害了，和狂喜褪去后的恐慌搅和在一起，翻江倒海。
指尖最终落下，却不是接听，而是猛地划向了红色的拒接。
世界瞬间安静。只有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哐哐猛撞，声音大得吓人。
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呼吸急促，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徒劳的逃避。她知道自己该回个信息，哪怕一个字。手指却不听使唤，僵在半空。
屏幕又亮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下。
【LX：？】
只有一个问号。像他这个人，直接，甚至有点粗暴地撬开她试图龟缩的壳。
她盯着那个黑色的问号，喉咙发紧。指尖终于落下，敲得屏幕嗒嗒响，语无伦次，把那些盘旋的恐慌尽数倒了出去。
【程婧：373】【程婧：比去年线高二十多】【程婧：但是不知道排名】【程婧：万一今年涨分怎么办？】【程婧：专业课是不是放水了？】【程婧：我能进复试吗？】
一连串的消息，没有标点，挤作一团，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跳。
发送。然后屏住呼吸等着。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LX：官网。】
两个字，冷冰冰，像淬了火的铁块砸过来。
程婧愣住。官网？什么官网？
她手指颤抖着退出聊天框，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第一个就是那个折磨了她一上午的查分页面。她之前只顾着看总分，根本没留意其他链接。
手指滑动屏幕，往下拉。
在成绩下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灰色按钮：【查看专业排名】。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指尖悬在那个按钮上，比刚才按查询时抖得更厉害。
她闭上眼，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按下去。
页面再次卡顿，加载圈缓慢地转。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胃缩成一团坚硬的石头。
数字跳了出来。
专业排名：17
招生计划：25
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彻底停了。
17。25。
她盯着那两个数字，反反复复地看，像要确认那不是幻觉。血液轰一声重新涌回四肢，带来一种过电般的、尖锐的酥麻感。冰冷的指尖瞬间回暖，甚至开始发烫。
进了。真的进了。
不是擦边。是稳稳地进了复试线！
巨大的、失重的狂喜像海啸一样扑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眼前一片模糊，水汽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猛地用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在这大街上失态地叫出声来，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吸着鼻子，胡乱抹掉挡住视线的眼泪，看向屏幕。
【LX：看见了？】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没什么表情、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酸涩和狂喜交织着冲撞胸口，堵得她说不出话。她手指颤抖着，敲下一个字。
【程婧：嗯。】
发送。
眼泪掉得更凶，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个“嗯”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张截图。某个考研论坛的界面，标题是【XX大学XX专业历年复试分数线及报录比统计】。
下面跟着一行字。
【LX：近五年复试线最高365。你超了8分。】
冷静的数据，客观的分析。像一瓢温水，缓缓浇灭了她脑子里那些噼啪乱窜、几乎要引燃失控情绪的火星。
她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365和373的对比，狂跳的心脏一点点落回实处，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是啊。她进了。不是侥幸。
她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擦干脸上的泪痕，鼻尖和眼眶都擦得通红。但眼神却一点点亮起来，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手机又震。
【LX：所以。】
【LX：现在能吃饭了？】
程婧看着这两行字，愣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又笑了出来。是啊，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胃早就抗议得缩成一团。
她吸了吸鼻子，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字。
【程婧：你吃了？】
【LX：没。】
【程婧：一起？】
发送完，她才觉出这话里的唐突和……某种不言自明的亲近。脸颊有点发烫。
那边回得很快。
【LX：位置。】
程婧环顾四周，报了个附近商场餐饮层的店名。
【LX：半小时。】
放下手机，她撑着发麻的腿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冷风吹在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烘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混着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司机按下计价器，发出“哒”一声轻响。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是流动的城市街景。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