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同行查案

SCU的首次组会上，那原本的大屏幕立刻切换出现场传来的照片和简要报告。

案发地点：市中心暹罗商圈顶级奢侈品百货公司“皇冠明珠”。

案发时间：今日凌晨2点至4点之间。

案情简述：百货公司三层的高级珠宝专区遭到盗窃，损失预估超过两亿泰铢。但诡异之处在于，现场保险柜并非暴力破解，而是以某种未知技术开启，且内部部分珠宝被取走，部分却原封不动。最令人费解的是，在光洁如镜的展示柜玻璃上，留下了一串用某种荧光剂书写的、无法识别的符号，扭曲的结构，带有箭头、曲线与奇怪的字母变体，确实不像常规的犯罪标记或暗号。

照片被放大。那串符号呈现出幽绿色，在黑暗的现场照片中荧荧发光，透着一股冰冷的挑衅。

“现场已被封锁，初步勘查由辖区分局进行，但他们表示‘从未见过这种路数’。”Tay环视台下瞬间进入状态的SCU成员，“SCU，首次集结，出发。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弄清楚这串鬼画符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谁留下的，以及——把失窃的珠宝追回来，把这只嚣张的老鼠揪出来！”

命令下达，会议室瞬间“活”了过来。椅子拖动声、急促的脚步声、低沉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Boun霍然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椅子，但他看也没看，一边快速向外走，一边已经开始点名分配车辆和任务。

“A队跟我先去现场，B队调取周边所有监控，C队联系百货公司安保和珠宝品牌方，我要所有相关人员名单和货物清单，一小时之内！”他的指令清晰果断，瞬间将团队带动起来。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会议桌另一侧响起：“我也去现场。”

Boun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说话的Prem。对方已经站起身，手里提着那个银色勘查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如常。

“这是盗窃案，没有尸体，”Boun语气硬邦邦的，“法医去干什么？”

“现场留下的符号，”Prem抬起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正是那串荧光标记的特写，“初步判断并非随意涂鸦，其结构具有明显的专业特征——箭头指向可能代表化学键或代谢路径，曲线类似分子构型，变体字母则接近医学简写或实验室代号。这需要医学或化学背景的人进行现场甄别，以免取证时遗漏关键信息。”

他顿了顿，看向Tay：“我建议技术组随行，对符号进行光谱分析和微量物质提取。这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签名’，也可能是某种误导。”

Tay略一沉吟，点头：“有道理。Prem，你也去。Boun，配合好。”

Boun下颌线绷紧，盯着Prem看了两秒，最终冷哼一声：“行，你是专家。技术组跟我车。”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声音从走廊传来：“但别指望我帮你拎箱子。”

Boun继续大步流星往外走。他不想让Prem坐别人的车，更不想让Prem脱离他的视线——或者说，掌控。

Prem没说话，只是提着他那个标志性的银色勘查箱，步履平稳地跟上。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段冷静专业的分析只是日常汇报，而非在众人面前又一次“纠正”了Boun的初步判断。

地下车库，分配给行动队的黑色SUV已经发动。Boun拉开副驾驶的门，却没立刻坐进去，而是回头看向正提着勘查箱走来的Prem，语气依旧生硬：“你——坐前面。”

Prem脚步微顿，抬眸看他。

“看什么看？”Boun别开视线，声音压得低，却依旧能听出那股不耐烦，“你不是晕车吗？坐后座更晕。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他记得。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确实记得。当年一起参加校外竞赛时，长途大巴上Prem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全程紧抿的唇，还有下车后几乎站不稳却还要强撑的模样。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他们之间只剩针锋相对，这个细节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记忆里，此刻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Prem似乎也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在Boun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恢复平静。“按照规定，现场勘查顾问应坐后座，便于携带设备和随时观察。”

Boun动作一僵，猛地回头，正对上Prem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对方的表情依旧平淡，但Boun却读出了一丝“我在陈述客观规定”的意味。

“规定规定！你就只会按规定来！”Boun一股邪火又窜了上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讥诮的笑：“真不愧是市局来的规矩专家！怎么，显微镜看多了，连坐车都要对着手册来？你一个内勤，还这么热衷‘支援’我们这种一线脏活累活。难不成是无菌室待腻了，想来体验现场的灰尘与血腥味？”

他的话夹枪带棒，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旁边几名正在上其他车辆的队员都放慢了动作，偷偷侧目。

Prem仿佛没听到他话语里的刺，只是将勘查箱稳稳放在后座地板上，自己随后坐了进去，关上门。他透过降下的车窗看向Boun，语气平淡：“规定只是为了效率和安全，Boun队长。”随后，他轻轻一笑：“只是没想到，当年的那个打架王，现在晋升队长了，却还靠折断笔来发泄情绪。”

“你——！”Boun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瞬间涨红。他知道Prem指的是昨天在会场里那丢人的一幕。这家伙果然看见了！还记到现在！

他狠狠瞪了Prem一眼，赌气般的重重坐进了副驾驶，摔上门的声音震得车身似乎都晃了晃。

“开车！”他对着驾驶员——队里最沉稳的刑警Ohm低吼。

Ohm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Prem，又看了一眼身旁浑身冒火的队长，明智地选择了沉默，踩下油门，平稳地驶出车库。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Boun双臂抱胸，直视前方飞速掠过的街景，但全身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集中在身后。他能听到Prem极轻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来自Prem身上那种冷冽的消毒水混合着淡淡书卷气的味道。

烦躁。无比的烦躁。

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现场简报上，但那些文字和图片却难以进入大脑。他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Prem侧身靠着车窗，一手支着额角，指尖轻轻按揉着太阳穴。他闭着眼，金丝眼镜微微滑落了一点，平日里总是绷紧的、冷静到近乎漠然的面部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中，竟显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一声几不可闻的、极轻极淡的叹息，似乎随着他胸膛

微不可察的起伏，消散在空调的风里。

那一瞬间，Boun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印象中永远脊背挺直、目光如炬、仿佛精密仪器般永不疲倦的Prem，竟然也会露出这种……属于“人”的疲态？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Boun愤怒的硬壳里。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后视镜，仿佛被那画面烫到了一样。

假的。肯定是装的。或者是熬夜看资料了。这家伙最会演戏，最擅长用那种冷静的表象迷惑人，从前就这样……

他在心里狠狠驳斥着那一闪而过的念头，试图重新筑起敌意的围墙。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上那几点早已干涸的墨水渍。

车窗外，曼谷繁华的街景飞速后退，朝着案发现场疾驰而去。车内的寂静依然厚重，却似乎悄然掺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张力。

Boun盯着前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所有迷雾。

Prem在后座，缓缓睁开了眼睛，镜片后的眸光清冷依旧，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波澜。

加入SCU的首次合作，第一案，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之间这场始于过去、缠斗至今、不知终于何时的较量与纠葛，也在这飞驰的警车中，驶向了下一处未可知的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