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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医罪之间

共 60 章

【文章概述】曼谷刑侦大队队长Boun与市局首席法医Prem,从小就是死对头,却因一桩无头尸案被迫合作。从互相嫌弃到生死相托,两人在连环诡案与舆论风暴中并肩前行,一步步揭开五年前医疗事故背后的血腥阴谋,也直面彼此深埋心底的伤痛与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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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兄长突袭!

下午四点二十七分,SCU办公区沉浸在工作特有的白噪音里——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压低嗓音的通话声交织成一片。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滑的桌面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

Boun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眉头微蹙,正低头查看一份新案件的现场照片。他走向Prem的工位,却发现位置空着。电脑屏幕暗着,椅子推得整齐。

“Ohm,”Boun抬头,看向正端着咖啡走过来的人,“Prem人呢?”

“啊,Prem啊?”Ohm喝了口咖啡,指了指办公区另一侧,“刚去物证科了,说是之前的码头无名女尸案有几份样本的补充鉴定报告出来了,他去取一下。应该快回来了吧。”

Boun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在Prem工位旁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桌面上摆放整齐的文件和那副备用眼镜盒。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打算先回自己办公室处理别的文件。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办公区玻璃大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整扇门撞在墙上又弹回,发出令人心惊的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齐抬头。

门口站着个男人。

约莫三十五六岁,身高与Boun相仿,但肩宽更胜一筹,穿着一件略显皱巴的深棕色飞行员夹克,下身是卡其色工装裤,脚上一双沾着灰尘的黑色马丁靴,一看就是长途飞行后的风尘仆仆。他一手拉着个硕大的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叉着腰,脸色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眉眼轮廓与Boun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下颌方正,嘴唇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此刻那双与Boun如出一辙的深褐色眼睛里,正喷薄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那男人抬起手,食指笔直地、带着千钧之力指向刚转过身、一脸错愕的Boun,声音如同滚雷般炸开:

“Boun Noppanut Guntachai!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天花板似乎都在颤。办公区里所有人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心。

Boun手里的平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茫然,随即是震惊,紧接着是肉眼可见的慌乱,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心虚、紧张和“大事不妙”的苍白。这个男人,正是Boun的亲哥哥——Bay。

“Phi……P’Bay?”Boun的声音都变了调,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Bay大步流星走进来,行李箱轮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每一步都带着要踏碎地板的架势,“我该在哪儿?!在素万那普机场国际到达厅的冷板凳上?!等你这位‘大忙人’队长想起你还有个今天回国的哥哥?!啊?!”

他走到Boun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Bay此刻的气势完全碾压。他一把揪住Boun的衬衫领口——动作快准狠,显然是练过的——将人往前拽了半步,鼻尖几乎要撞上。

“两个小时!我在那儿干坐了两个小时!电话打了17个!短信发了28条!全他妈石沉大海!Boun Noppanut,你翅膀硬了是吧?连你亲哥都敢放鸽子了?!”Bay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Boun脸上。

Boun被揪着领子,罕见地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只是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脸颊肌肉绷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是生气,是纯粹的窘迫和……害怕。对,害怕。这种情绪出现在素来强悍冷静的SCU行动队长脸上,简直堪称奇观。

Boun他确实把接机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这几天心思全在Prem和工作上了,Bay的航班信息早就被淹没在各种案件通知和提醒Prem吃药休息的闹钟里了。

“我……我忘了……”Boun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试图解释,“今天早上有个紧急案情会,后来一直在看案子,手机调了静音……”

“忘了?!”Bay的音调又拔高一度,揪着领子的手更用力了,“我提前一周就跟你说了!昨天还发了航班信息!你脑子里除了案子还有什么?!啊?!”

办公区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们那位平时说一不二、气场能冻死人的队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被亲哥拎着教训。Ohm的咖啡杯停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型。Mook死死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几个年轻队员交换着眼神,里面写满了“卧槽队长还有这一面”“这哥真猛”“赶紧记下来这是历史性时刻”。

Bay显然气得不轻,继续火力全开:“你知道我在机场怎么过的吗?啊?渴了连瓶水都不敢去买,生怕一走开你就来了!最后没办法,打车过来的!花了我600铢!这钱你给我报销!”

“报……报,一定报……”Boun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试图去掰Bay的手,“P’Bay,你先放手,这么多人看着……”

“现在知道要脸了?!”Bay非但没放,反而拽得更紧,另一只手戳着Boun的胸口,“放我鸽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啊?我大老远从德国回来,你就这么对我?爸妈要是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Boun终于绷不住,急声讨饶,脸上红白交错,“你先放手,我保证没有下次,真的!”

这场面太震撼,以至于当Prem从办公区另一侧的通道——连接着内部走廊和物证科的方向——走出来时,几乎没有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Prem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档案袋,里面是码头无名女尸案的补充鉴定报告,需要Boun签字确认。他步履平稳地穿过办公区,目光落在前方的骚动中心,镜片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眨了眨,脚步微顿。

他当然认出了Bay。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比他和Boun大六七岁,小时候常常带着一群半大孩子踢球疯跑,偶尔也会把总来挑衅自己的Boun拎开训一顿的邻家大哥。

不过,此刻的Bay显然正在气头上,而且矛头直指Boun。Prem的脚步只停顿了半秒,便决定不去打扰这场“家庭内部事务”,打算绕开风暴中心,先回自己工位。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时,Bay的目光扫了过来。

然后,定住了。

Bay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揪着Boun领子的手力道松了几分。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几米外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身形清瘦挺拔的年轻男人,眼神从最初的愤怒转为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确认。

“Prem?!”Bay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一声,再次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所有目光“唰”地一下,从Boun身上转移到Prem身上。

Prem站在原地,面对Bay的注视,神色平静如常,微微颔首:“P’Bay,好久不见。”

声音平稳,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油锅。办公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Bay松开了Boun的领子,完全无视了自家弟弟如释重负又转为紧张的复杂表情,大步流星地朝Prem走过去。他上下打量着Prem,眉头紧锁,困惑大过了重逢的惊喜:“等等,不对啊……你小子不是考上医学院了吗?我出国前听你妈说,你成绩好得能上朱拉隆功的医学部,以后要当外科医生的。”他指了指周围,语气充满了不解,“你怎么会在警局?还在……SCU?”他猛地回头,瞪向Boun,“这小子在的地方?”

Boun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揪皱的领口,闻言动作一僵,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看到Prem在Bay提到“医学院”、“外科医生”时,那几不可察微抿的唇线和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微光,心头一紧。

几乎是出于本能,Boun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Prem和Bay之间半侧的位置,声音比平时快了些许,带着一种急于打断话题的意味:“Phi,Prem现在是市局顶尖的法医专家,也是我们SCU的首席法医兼现场勘查顾问。专业上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你就别——”

“我问你了吗?”Bay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割向Boun,刚刚稍有缓和的怒气又蹭地上来了,“我是在跟Prem说话!你小子插什么嘴?”

Boun被这一瞪,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僵。他下意识地看向Prem,眼神里混杂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不想Prem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追问那段过去。

Prem将Boun那细微的维护和因此招致的呵斥看在眼里。他抬起眼,迎向Bay依旧困惑的目光,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P’Bay,我现在是法医。这个选择,是我经过慎重考虑后做的决定。在SCU工作,能为查明真相、维护公正尽一份力,我觉得很有意义。”

他没有解释原因,没有提及过去,只是陈述了现状和自己的态度。话语简洁,却带着Prem特有的、让人无法继续追问的终结感。

Bay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明显紧张却强作镇定的Boun,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显然还有很多疑问——为什么放弃前途大好的外科医生?为什么选择法医这个更累、压力更大、甚至有些“晦气”的职业?为什么偏偏和Boun在一个部门?

但Prem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让他那些追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而自家弟弟那副生怕他再多问一句的样子,也让他嗅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多年的社会阅历和兄弟间的直觉让Bay心里一动。他暂时压下了那些疑问,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尤其注意到Boun虽然被自己瞪了之后没再插话,但身体依然隐隐侧向Prem的方向,眼神时不时瞥向Prem,带着一种……保护性的警觉?

Bay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探究、了然和恶作剧般兴味的复杂情绪。

他没再继续追问Prem转行的事,而是话锋一转,拍了拍Prem的肩膀,语气恢复了爽朗,但眼神依旧锐利:“行,你小子从小就有主意。法医就法医吧,也是好医生。不过……”他又瞪向Boun,“你小子怎么回事?Prem在这儿工作,你也不照顾着点?还让他干这么累的活儿?”

Boun刚整理好领口,又被点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低声道:“我……我怎么没照顾?”

“你照顾个屁!”Bay毫不客气,“从小你就爱找他麻烦,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年在社区儿童节,你是不是非要追着人家比什么赛跑,结果自己摔个狗啃泥,回家还赖人家推你?”

“Phi!!!”Boun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而且我哪有赖他?!”

“你没有?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非说是Prem使绊子!”Bay毫不留情地揭老底,完全不顾当事人还在场。

办公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拼命压抑的喷笑声。Ohm已经转过身,肩膀剧烈抖动。Mook把脸埋进了文件夹里。

Prem站在一旁,听着Bay抖落Boun的童年糗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波动。他看了一眼窘迫得快要爆炸的Boun,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清晰平稳:“P’Bay,Boun现在是我的搭档,我们在工作上配合得很好。他也没有欺负我。”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Bay的炮火稍稍转移。他看看Prem,又看看Boun,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他看到了Prem说话时的平静,也看到了Boun在听到Prem为他“辩护”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窘迫,有感激,还有一种……Bay说不清道不明,但绝不是普通同事或儿时玩伴该有的在意。

多年的社会阅历和兄弟间的直觉让Bay心里一动。他再次仔细打量Boun看Prem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紧张,有关注,甚至有一丝……小心翼翼?

Bay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拍了拍Prem的肩膀,语气变得爽朗起来:“行,你说好就好。这小子要是敢给你气受,你告诉我,我收拾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忽然提高音量,像是宣布什么大事:

“对了,正好!Prem,晚上来家里吃饭!”

这句话如同又一记惊雷。

Boun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P’Bay??”

Prem也微微一怔,看向Bay。

Bay却像是没看到Boun的震惊,自顾自地说着,语气理所当然:“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爸妈也叫了,正好聚聚。你也来,就当……邻居弟弟好久不见,叙叙旧。”他特意加重了“邻居弟弟”几个字,眼神飘向Boun,里面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不欢迎?”

“不是,我……”Boun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Bay威胁的目光下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Prem晚上可能还有事。”

“我没事。”Prem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都愣了一下。

Prem看了一眼Boun,对Bay点了点头:“如果不打扰的话。”

“那就这么定了!”Bay一拍巴掌,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个揪着弟弟领子咆哮的人不是他。他再次瞪向Boun,“你,下班准时带人回家。再敢放鸽子,小心你的皮。”说完,他拉起行李箱,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Prem挥了挥手,语气亲切得不得了,“晚上见啊,Prem!记得来!”

然后,这位风暴般来去的大哥,就这么拖着箱子,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SCU办公区一屋子石化的人,以及风暴中心两个表情各异的当事人。

门关上好几秒后,死寂才被打破。

Ohm第一个憋不住,“噗哈哈哈”地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但肩膀抖得停不下来。Mook也低着头,肩膀耸动。其他队员想笑又不敢太放肆,只能拼命忍着,脸都憋红了。

Boun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憋笑憋得辛苦的队员,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队长的威严:“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是不是?!”

然而,此刻的威慑力大打折扣。队员们稀稀拉拉地应着“是,队长”,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燃烧得更旺了。

Boun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平板,屏幕已经裂了条细缝。他郁闷地啧了一声,转身,目光撞上还站在原地的Prem。Prem手里拿着那个刚从物证科取回的档案袋,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比平时深了一些。

两人对视了几秒。

“……晚上,”Boun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用去。P’Bay他就是……一时兴起。”

Prem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举了举手里的档案袋:“码头案的补充鉴定报告,有几处需要和你确认。”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另外,晚上我会去的。P’Bay邀请,不应该拒绝。”

说完,他将档案袋放到旁边自己的桌面上,然后坐下,打开电脑,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从未发生。

Boun拿着裂了屏的平板,站在原地,看着Prem挺直安静的背影,又想起Bay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笑容,只觉得一阵头疼。

晚上这顿饭……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SCU办公区里的空气,已经悄然染上了一层新的、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期待与不安。

夜幕,即将降临。而某些深藏的东西,或许将在家庭的餐桌上,被温暖或戏谑的灯光,照出更加清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