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幽灵表与修补匠
手表收藏家的世界,光鲜表象下流淌着欲望与秘密的暗河。
根据富商代表提供的名单,Boun和Prem首先拜访了名单上一位颇具声望的收藏家,位于素坤逸区一栋豪华公寓顶层。主人是一位六十岁左右、衣着考究的绅士,名叫Napat。他的公寓更像一个小型私人博物馆,恒温恒湿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数十块价值不菲的名表,灯光柔和,气氛宁静得近乎肃穆。
Napat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带着这个圈子特有的、审视外来者的谨慎。他承认认识受害者——年轻气盛的收藏新贵Jett,但语气平淡,称交往不深,仅限于几次拍卖会和私人鉴赏会。
“Jett……很有热情,但有时过于激进。”Napat用镊子小心地调整着一块百达翡丽古董表在绒布上的位置,语气像在评价一件藏品,“这个圈子,讲究底蕴和渠道,太着急,容易踩到线。”
“踩到什么线?”Boun单刀直入。
Napat抬起眼,目光在Boun和Prem身上扫过,最后落在Prem手里的取证工具箱上,微微一笑:“当然是法律的线,警官。比如,来路不明的东西。”他放下镊子,端起骨瓷茶杯,“我听说,Jett失踪前,好像在打听一块‘幽灵表’。”
“幽灵表?”
“圈内的黑话,指那些记录缺失、来历成谜、往往牵扯旧案或赃物的极品。”Napat啜了口茶,“特别是战前的一些孤品,很多在动荡年代遗失,偶尔会出现在地下市场,但都是烫手山芋,沾上就没好事。Jett年轻,胆子大,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您知道他在打听哪一块吗?或者,通过谁打听?”Prem问。
Napat摇头:“不清楚。我只是听几个老朋友闲聊时提过一嘴。不过……”他顿了顿,“如果你们想了解更‘地下’的渠道,或许可以去帕蓬区的一家旧货店看看。老板叫Aj,以前是个很有名的钟表匠,后来手受了伤,改行做中间人和修复。他那里……消息比较杂。”
他写下了一个地址和名字,字迹优雅。
离开Napat的公寓,坐进车里,Boun将纸条拍在方向盘上:“老狐狸,话只说三分,把球踢给下面的人。”
“但他提供了方向。”Prem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幽灵表’,地下市场,受伤的钟表匠中间人……逻辑链在形成。”
“嗯。”Boun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导航,“帕蓬区,鱼龙混杂,白天都乱。待会跟紧我,别乱走。”
帕蓬区与素坤逸的光鲜截然不同。狭窄的巷道,斑驳的墙壁,错综复杂的电线像蜘蛛网般在头顶交织。空气中混合着香料、垃圾和廉价香水的气味。Boun按照地址,将车停在一条巷口,前面车子已经开不进去了。
两人下车,Boun下意识地侧身,将Prem挡在靠墙的内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年轻人投来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但在Boun冷厉的视线和腰间若隐若现的枪套轮廓下,又悻悻地移开了视线。
旧货店藏在巷道深处,门面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剥落,只依稀看出“Aj's Relics & Repair”的字样。橱窗里堆满了各种旧钟表、机械零件和看不出年代的杂物,落满灰尘。
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喑哑的响声。店内光线昏暗,充斥着一股陈年的机油、灰尘和木头发霉的混合气味。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戴着放大镜灯,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块怀表的机芯。他的左手明显有些变形,动作迟缓但稳定。
听到铃声,老人抬起头,放大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找谁?”
“Aj先生?”Boun出示证件,“市警察局,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Aj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片刻,又扫过Boun身后的Prem,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手里的工具,用布擦了擦手:“警察?我这里可都是合法买卖,旧货而已。”
“我们想了解关于一块‘幽灵表’的事情,还有Jett这个人。”Boun开门见山。
Aj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慢吞吞地从柜台后走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店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拉下半扇百叶窗。店内光线更暗了。
“Jett……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Aj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烟腔,“他来过几次,想找门路买‘硬货’。我告诉他,有些东西碰不得,他不听。”
“他具体在找什么?”Prem问。
Aj走到一个靠墙的老式保险柜前,转动密码,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陈旧的皮质笔记本,翻了几页。“他给我看过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块宝玑的怀表,1820年左右的作品,编号很特殊,属于一位当年遇害的法国伯爵,后来失踪了。是块‘血表’,沾着人命呢。”他合上笔记本,“我劝他别沾,他说他有门路,钱不是问题。”
“他有说是谁的门路吗?”
Aj摇头:“他没细说,只提过一个代号,叫‘修补匠’。说这人手里有真东西,但要价极高,而且交易方式……很隐蔽。”
“修补匠?”Boun和Prem对视一眼。这个代号,在以往的案卷或地下情报中,没有出现过。
“你见过这个‘修补匠’吗?或者有任何联系方式?”Boun追问。
“没有。”Aj很干脆,“干这行的,都神出鬼没。我只知道,‘修补匠’不仅买卖古董表,据说还对一些……特别的手艺活感兴趣。”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Prem手边的工具箱,“比如,让旧东西‘看起来’像新的,或者让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消失’得更彻底。”
这暗示已经相当明显——这个“修补匠”,可能不仅走私赃物,还涉及伪造、洗钱,甚至……帮助处理某些“麻烦”。
“Jett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Prem问。
Aj想了想:“大概是他失踪前十天左右。那次他看起来很兴奋,说快要谈成了,还问我有没有认识可靠的、能做‘特殊保养’的人。我告诉他,我这里只修表,不干别的。”他顿了顿,“不过,他走后,我注意到店外有个生面孔晃了一下,个子不高,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感觉……像是在盯他梢。”
“有什么特征吗?”Boun立刻问。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人的样子。但我记得,他左腿走路好像有点不太自然,微微拖着。”Aj回忆道,“还有,他脖子后面,衣领上方,好像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有点怪,像……像一把小钥匙。”
钥匙形状的胎记。这算是一个比较具体的特征。
Boun记下这个信息,又问了一些关于“幽灵表”地下交易网络的其他情况,但Aj表示自己早已金盆洗手,知道的有限。
离开旧货店,巷子里的光线更加昏暗。Boun将Prem护在身侧,快步向巷口走去。刚走到巷口拐角,Boun的脚步猛地顿住,同时手臂向后一横,拦住了Prem。
前方不远处的电线杆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一闪而过,左腿的步态确实有些异样。
“呆在这,别动。”Boun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然跟了上去。
Prem站在原地,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能听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和远处传来的、Boun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声。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Prem心头一紧,几乎要冲过去,但想起Boun的命令,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几秒钟后,Boun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半拖半拽着一个挣扎的男人走了回来。男人正是刚才那个鸭舌帽,此刻帽子掉了,露出一张惊恐而普通的脸,脖子上确实有一块暗红色、钥匙形状的胎记。他的双手被Boun用随身携带的塑料约束带反剪在身后。
“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干!”男人挣扎着叫嚷。
Boun将他按在墙上,动作干脆利落,声音冰冷:“为什么跟着我们?谁让你来的?”
“我……我只是路过!”男人眼神闪烁。
Boun另一只手捏住他左手腕,那里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与他的衣着打扮格格不入。“路过?戴着这块表在帕蓬区‘路过’?”Boun冷笑,“Jett失踪前,你是不是也这样‘路过’盯过他?”
男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Boun将他推向车子后座,对Prem道:“上车,回局里。有得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