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实验室的发现

晨光刺破工业区上空的薄雾时，技术组已经在地下实验室里工作了将近三个小时。每一寸空间都被仔细搜查，每一份文件都被小心封装，每一个培养罐都被贴上编号。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通宵工作的疲惫和某种压抑的兴奋。

“队长，有发现。”Mook的声音从实验室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Boun和Prem同时走过去。Mook站在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文件柜前，柜门已经被技术组用特殊工具打开——不是普通的锁，是生物识别锁，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但他们绕过了它，用物理方式强行打开了。

柜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大约鞋盒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扫描过了。”技术组的负责人说，“不是炸弹，没有放射性。但材料很特殊，铅合金内衬，能屏蔽大多数扫描。”

Boun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盒子。很重，比看起来重得多。他放在旁边的桌子上，Prem凑过来。

盒子没有锁扣，但在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指纹识别器。Boun试了几个常见的破解方法，都没有反应。

“需要Karn的指纹。”技术员说，“或者……他的虹膜。”

但Karn跑了。他们没有任何生物样本。

Prem盯着那个盒子，忽然说：“让我试试。”

所有人都看向他。Boun皱眉：“Prem，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有开玩笑。”Prem的声音很平静，“这个盒子……设计风格很像Karn。简洁，优雅，充满科技感。但他的美学里有一种对称的强迫症——你们看这个指纹识别器的位置，不在正中央，偏左三毫米。”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盒子表面上方：“如果我是Karn，我会把真正的开启方式藏在……这里。”

他的左手食指，轻轻按在指纹识别器正下方的金属表面上。没有反应。

然后，他的中指按上去。依然没有。

无名指——

盒子的表面忽然亮起一道蓝色的光。一个全息投影界面浮现在空中，显示着一行字：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Dr.Prem。」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Prem自己。

“它认识你？”Ohm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Prem盯着那个界面，大脑飞速运转。盒子认识他的指纹？为什么？Karn什么时候采集过他的指纹？在医院？在公寓？还是……更早？

全息投影开始变化，显示出一个文件列表。密密麻麻，都是医学名词和代码，但Prem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Trend手术完整记录及生物数据分析」

「周围神经损伤修复实验日志_第1-17次」

「微电极阵列植入手术录像_实验体A-D」

「资金流向及合作者名单」

「未来研究方向及目标」

最后一项，Prem点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标题是：

「最终计划：新人类的诞生」

新人类。这个词让Prem的心脏狠狠一沉。他点开文件，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苍白。

“怎么了？”Boun问，声音紧绷。

Prem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下看。他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文字、图表、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实验照片。

终于，他关掉文件，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他不是要治疗神经损伤。”Prem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他是要创造……超人。”

“什么？”Boun没听懂。

“微电极阵列，神经信号增强，肌肉强化，感知扩展……”Prem快速地说，“Karn的研究早就超越了治疗范畴。他想通过技术手段，增强人类的能力——更快的反应，更强的力量，更敏锐的感官。他把这称为‘新人类的诞生’。”

他调出一张图表，显示在投影上：“看这里。实验体D，一个二十二岁的男性，原本是普通学生。经过三次植入手术后，他的百米跑成绩从十三秒提升到九秒八。卧推重量从八十公斤提升到两百公斤。视觉敏锐度达到普通人的三倍。”

实验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但代价呢？”Ohm问。

Prem调出另一份报告：“实验体D在第四次手术后三天，死于全身器官衰竭。死因是免疫系统过度激活，攻击自身组织。Karn的结论是——‘需要更好的免疫抑制剂’。”

又一个生命。又一个“代价”。

“这些实验体从哪里来？”Boun的声音冷得像冰。

Prem调出那份“合作者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是——

「Ciar Soleil」

Ciar。Trend的儿子。那个为了钱，愿意让父亲“体面离世”的人。那个和Karn合作建立器官贩卖网络的人。

“Ciar提供‘志愿者’。”Prem说，声音里充满了讽刺，“贫困的，急需用钱的，或者……被他控制的人。Karn给他们钱，给他们承诺，然后在手术台上，把他们变成实验品。”

又是一个黑暗的循环。用钱买人命，用生命换“进步”。

“名单上还有别人吗？”Boun问。

Prem继续往下翻。还有几个名字，都是医学界或商界的人物，有些Prem认识，有些是第一次见。

但最后一个名字，让他愣住了。

「Dr.Mekhin」

Mekhin教授。他的导师。那个为了保护他，扛下所有责任，最后死在停车场的人。

“不可能。”Prem低声说，“教授不会……”

“看日期。”Boun指着文件上的时间戳，“六年前。正好是Trend手术前后。”

六年前。那时候，Mekhin教授还是心脏外科的主任，还是Prem的导师。他会和Karn合作吗？会参与这种……非人的研究？

Prem调出相关文件。里面是几封邮件往来，发送者是Karn，收件人是Mekhin教授。内容很隐晦，但能看出是在讨论某个“高风险高回报”的研究项目。Mekhin教授的回信很谨慎，一直在问伦理问题，问实验对象的安全。

最后一封邮件，是Mekhin教授发的，只有一句话：

「我不能再参与了。这是错误的。」

发送时间是Trend手术前一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想退出。”Prem说，声音嘶哑，“所以Karn和Ciar不得不找别人。他们找到了我。”

因为Mekhin教授的退出，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人选。一个技术顶尖，有勇气，而且……容易被操控的人。Prem符合所有条件。

所以他被选中了。被精心设计，被推向那个手术台，被变成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背叛，所有的黑暗……都源于一个简单的拒绝。一个老教授对底线的坚持。

“教授知道太多。”Boun低声说，“所以他必须死。”

不是为了保护Prem，至少不完全是。是为了灭口。为了掩盖Karn和Ciar的计划，掩盖那个可怕的“新人类”研究。

Prem闭上眼睛。那些他以为已经理清的真相，又一次被颠覆。Mekhin教授的死，不是意外，不是简单的报复。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是黑暗对光明的绞杀。

而他，Prem，不仅是被利用的工具，还是这场谋杀的间接原因。

如果不是他被选中，如果不是那场手术，也许Mekhin教授还活着。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不是你的错。”Boun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那只手放在他肩上，力道很稳，“Karn和Ciar是罪犯，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Mekhin教授是英雄，他坚持了底线，付出了代价。而你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

这个逻辑很清晰，但Prem的心依然沉重。他睁开眼睛，看向投影上的那些文件，那些实验记录，那些冰冷的、把人当作工具的数据。

“我们必须阻止他。”Prem说，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不能让这个‘研究’继续下去。”

“他在哪里？”Boun问，“这些文件里，有没有提到他现在的藏身地？”

Prem快速搜索。但Karn太狡猾了，没有留下明确的地址。只有一些模糊的线索——

「新实验室选址要求：偏僻，隐蔽，有独立电源和水源」

「设备采购清单：需要大型发电机，专业级净水系统」

「人员需求：至少两名外科医生，四名助手」

大型发电机。专业净水系统。这意味着新实验室不在城市里，可能在山区，可能在森林里，或者……在海上。

“海上。”Prem忽然说，“船。或者海岛。”

Boun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独立电源可以是发电机，也可以是太阳能或风能。净水系统可以是淡水处理，也可以是海水淡化。而且……”Prem调出另一份文件，“看这里，Karn订购了一批特殊的建筑材料——防腐蚀，防潮湿，适合海洋环境。”

海上实验室。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一直找不到Karn——他根本不在陆地上。

“但曼谷附近的海域……”Ohm说，“岛屿很多，船只更多。怎么找？”

“船只注册记录。”Mook插话，“如果Karn真的在船上建实验室，那艘船一定很大，很特别。我们可以从最近半年内购买或改装的大型船只入手。”

“还有建筑材料采购记录。”Prem补充，“防腐蚀材料不是普通建材，采购渠道有限。我们可以反向追踪。”

两条线索。Boun立刻分配任务：“Ohm，你带人查船只记录。Mook，你负责建筑材料。技术组，继续分析盒子里的所有文件，找更多线索。”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Boun拉着Prem走到一边，压低声音：“你还好吗？左手怎么样？”

Prem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掌心的破皮已经止血了，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没事。”他说，“只是用力过猛。”

“回去让医生检查一下。”Boun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你的背，伤口可能又裂开了。”

确实，背部的刀伤在隐隐作痛。但Prem现在顾不上这些。

“找到Karn更重要。”他说，“每耽误一分钟，他可能就在进行新的实验，可能又有新的‘实验体’受害。”

这个道理Boun懂。但他看着Prem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下的青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答应我一件事。”Boun说，声音很轻。

“什么？”

“这次，让我来。”Boun直视着他的眼睛，“找到Karn后，让我带队抓捕。你待在后方，提供技术支持，但不要上前线。”

Prem想反驳，但Boun打断了他：“你已经做了太多，Prem。你找到了线索，你破解了密码，你拆除了炸弹。剩下的，交给专业的人。好吗？”

这个请求很合理。Prem是法医，不是特警。抓捕行动充满危险，他确实应该待在后方。

但……

“如果Karn想见我呢？”Prem问，“如果他提出条件，要见我呢？”

“那我们就利用这一点。”Boun的声音冷了下来，“把他引出来，然后抓住他。”

这个计划很冷酷，但有效。利用Prem当诱饵，引出Karn，然后收网。

Prem看着Boun，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决断，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这不是屈服，是信任。信任Boun的专业能力，信任他的判断，也信任……他会保护自己。

Boun松了口气，拍了拍Prem的肩膀：“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我想再看看那些文件。”Prem说，“也许还能找到别的线索。”

“可以，但两小时后必须休息。”Boun看了看时间，“这是命令，Prem法医。”

那个正式的称呼让Prem愣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是，Boun队长。”

他走回桌子边，继续研究那个金属盒子里的文件。Boun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但只是一些。

Karn还在外面。那个疯狂的计划还在继续。而他们，必须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结束这一切。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SCU来说，追捕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