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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医罪之间

共 60 章

【文章概述】曼谷刑侦大队队长Boun与市局首席法医Prem,从小就是死对头,却因一桩无头尸案被迫合作。从互相嫌弃到生死相托,两人在连环诡案与舆论风暴中并肩前行,一步步揭开五年前医疗事故背后的血腥阴谋,也直面彼此深埋心底的伤痛与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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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凶落网

Boun盯着那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捏皱。Prem的话像一根冰锥,精准地刺破了他这两周来构建的侦查“常识”。一个手握专业工具、甚至可能懂解剖的凶手——这和他们之前侧写的、因情感纠纷或利益冲突激情杀人的底层混混形象,截然不同。

“你是在暗示,”Boun的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冷静,但语调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我们之前排查的泥瓦匠、搬运工、那个有前科的菜市场屠户……全都白费功夫?”

“不是白费,是方向需要修正。”Prem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将另一张照片叠上去,那是他提取的微量物质初步电镜扫描图,上面显示出极微小的、不属于常见砍斫工具的金属微粒。

“痕检那边需要优先分析这个。同时,重点排查范围应该扩大到——有医疗背景的人员,包括兽医、医学生、护理人员,五金加工或机械维修从业者,特别是能接触到小型精密切割工具的人,以及……殡葬行业相关者。”

“殡葬?”Boun眉头拧紧。

“他们对人体结构不陌生,也能接触到一些特殊工具,并且,”Prem推了推眼镜,“有合理理由处理、接触尸体,不易引人怀疑。”

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让Boun后背有些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事实当头棒喝的憋闷。Prem又一次,在他最自信的领域,撕开了一道口子。

“……知道了。”Boun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把抓过Prem手中的照片和报告复印件,转身就要走。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急躁。

“Boun。”Prem在他身后叫住他。

Boun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

“现场复查申请我已经同步提交了,重点检查周边可能被忽略的、适于藏匿或丢弃小型工具的地点,比如废弃管道、砖缝、深层杂草根部。还有,受害者社会关系再梳理一遍,特别是最近接触过上述几类人员,或者有纠纷的。”Prem的语速平稳,像是在布置最常规的工作,但每个字都砸在Boun的心上,“另外,既然凶手试图精细切割,那么头颅的最终处理方式可能不是单纯的抛弃或销毁,或许带有某种仪式感或特定目的,这方面的可能性也需要考虑。”

“用不着你提醒我办案流程!”Boun猛地转身,眼底布满红丝,死死瞪着Prem,“别以为发现点新东西就能对我指手画脚!这案子还是我们分局在主办!”

Prem静静地看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既无被挑衅的怒意,也无得意的神色,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事实的专注。“我只是提供线索,Boun队长。破案,抓人,是你的专长。”他顿了顿,补充道,“时间宝贵。”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Boun大部分无名的怒火,只剩下更加尖锐的焦灼和……一丝极其微弱、绝不肯承认的、被点醒的清醒。他狠狠剜了Prem一眼,没再说什么,攥紧资料,大步流星地冲向重案组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砸出急促的回响。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分局刑侦队灯火通明。

基于Prem提供的新方向,排查工作以惊人的效率重新展开。技术中队优先对Prem提供的微量物质进行分析,初步判定含有特定合金成分,常见于某些品牌的便携式多功能切割工具。同时,对案发现场周边半径扩大一公里进行了地毯式二次搜索,终于在距离抛尸点约八百米的一处废弃排水渠淤泥深处,打捞出一个用防水布严密包裹的小型工具包,里面正有一把沾染了微量生物血迹(经DNA比对与受害者相符)和特殊润滑油渍的改装线锯,其锯齿磨损特征与颈椎上的细微划痕高度吻合。

凶器找到了,侦查范围急剧缩小。

结合对受害者社会关系的深度挖掘,一个之前被忽略的名字浮出水面——受害者的一位远房表兄,曾就读于某职业技术学校的医疗器械维修专业,毕业后在几家私人诊所和宠物医院做过设备维护,有私下购买和改装精密工具的爱好,且因家庭遗产分配问题与受害者素有积怨。

案发时间段内,此人声称在外地,但其行车记录仪数据被恢复后,显示其车辆曾在案发当晚出现在抛尸现场附近区域。

Boun亲自带队实施抓捕。当他们在那个表兄租住的、同时也是其私人工作间的车库地下室,不仅找到了与凶器匹配的润滑油和更多改装工具,还在一个隐藏的冷柜里,找到了尚未被完全“处理”掉的受害者头颅时,Boun紧绷了多日的神经,才终于猛地一松。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凶手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供述了因遗产纠纷蓄谋杀人的全过程。他原本试图利用专业知识“干净”地处理掉尸体,制造失踪假象,但在分离头颅时因工具临时故障和紧张,未能按计划完成精细切割,只得匆忙改用重型砍刀粗暴分尸,并将头颅带走试图进一步销毁。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那几道几乎看不见的规整划痕,成了将他钉死的关键证据。

案件告破,分局上下笼罩在疲惫而兴奋的氛围中。庆功宴似乎近在眼前,但Boun却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沉沉夜色,心情复杂。

门被敲响了两下,不等他回应,Prem推门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回了来时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市局那边催我回去,这是完整的补充鉴定报告和证据链说明,需要你签字归档。”Prem将文件袋放在桌上,语气公事公办。

Boun转过身,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

“……这次,”Boun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避开Prem的目光,看向桌上的文件袋,“算你有点用。”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认可”的话了。

Prem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我只是做了法医该做的事。找到人,抓住他,是你和你的队员们的功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Boun眼下的浓重阴影,“不过,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或许可以考虑早点申请技术支持,而不是自己硬扛三个通宵,差点把整个队带进死胡同。”

刚刚缓和一丝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Boun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瞪圆了眼睛:“喂!Prem!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我们前期的摸排,你能有尸检的机会?能发现那几道破划痕?你以为破案是靠你一个人对着显微镜看出来的?”

“当然不是,”Prem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反驳,“但显然,只靠‘摸排’和‘通宵’,也不够。科学和直觉需要结合,Boun队长。固执己见和精力过剩不能替代严谨的证据。”

“你!”

“报告记得签字,明天我来取。”Prem仿佛没看到Boun气得发红的脸,微微颔首,转身拉开门,又停了一下,侧过头,“对了,你揉碎在垃圾桶的那支烟,牌子挺怀旧。还是少抽点好,对身体和判断力都没好处。”

说完,他径直离开,带上了门。

Boun愣在原地,随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这家伙居然连他找不到打火机揉碎了扔了的烟都注意到了?!还评价他烟的牌子?!

他抓起桌上那个文件袋,想摔又忍住,最终只能狠狠一拳砸在厚重的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Prem……你这个该死的、眼尖的、自以为是的混蛋!”他低声咒骂,但骂完之后,看着那份详实缜密的报告,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混蛋”的眼光,确实毒辣得可怕。

夜还很长,报告需要签字,后续工作堆积如山。而他和Prem之间,这场跨越了数年、混合着竞争、不服、却又不得不彼此依赖的别扭“合作”,看来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Boun拿起笔,拧开笔帽,就着台灯的光,开始一页页翻看那份报告。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掩藏着无数秘密与罪恶,而他们——一个冲锋陷阵的刑警,一个洞察秋毫的法医——各自领域的死对头,却注定要在这条追寻真相与正义的路上,继续这种磕磕绊绊、针锋相对,却又不可或缺的“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