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最终对决
手术刀在无影灯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Karn握着刀,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睛死死盯着Prem,眼神狂热得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你知道吗,Dr.Prem。”他的声音很轻,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在所有的实验体里,你是最特别的那个。不是因为你的技术,也不是因为你的伤……而是因为你的意志。那种固执的、不肯屈服于现实的意志。”
Prem背靠墙壁,左手握着那把小巧的手术刀——他的定制手术刀,锋利,但太短,在Karn那把更长的手术刀面前,几乎没有优势。右手空着,手指微微蜷曲,保持平衡。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但他没有眨,视线牢牢锁在Karn身上,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角度,对方的动作习惯,可能的攻击路线……
“放弃吧。”Karn向前一步,“这个空间是隔音的,你的朋友听不到。而且,就算他们找到入口,也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里……足够我完成手术了。”
手术。微电极植入。在他的大脑还清醒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经被切断,被连接,被改造成……非人的东西。
Prem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握刀的手很稳。他盯着Karn的眼睛,看到了那疯狂下的冷静,那狂热下的计算。Karn不是纯粹的疯子,他是清醒的疯子——更危险。
“你逃不掉的。”Prem说,声音出奇地平稳,“就算你在我身上完成了手术,就算你证明了你的‘理论’,然后呢?警察会包围这座岛,你会被抓住,你的一切都会被摧毁。”
“摧毁?”Karn轻笑,“不,Dr.Prem。科学一旦被发现,就不会消失。即使我被抓,即使我的实验室被毁,但理念已经存在了。会有人继续我的研究,会有人理解我的伟大。而你……你会成为第一个成功的案例,一个活着的证据,证明我的方法是可行的。”
这就是他的计划。用Prem的身体,作为他理论的证明。即使他死了,Prem也会活着,带着那些植入物,带着那些“增强”,像一个行走的纪念碑,向世界宣告Karn的“伟大”。
太疯狂了。但也太……有效。
Prem的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他看着Karn,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野心和自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Karn不怕被抓,不怕死。他怕的是……被遗忘。
所以要在他身上留下永恒的印记。用手术,用科技,用Prem的身体,来确保自己不会被历史遗忘。
“我不会让你得逞。”Prem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就试试看。”Karn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让我们看看,是你的意志强,还是我的技术高。”
他动了。
动作很快,完全不像一个医生,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手术刀划破空气,直刺Prem的胸口——不是要害,是肩膀,想要先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Prem侧身躲开,手术刀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布料撕裂。同时,他的左手刀向上撩起,试图划向Karn的手臂。
但Karn的反应更快。他手腕一翻,用刀背格开Prem的攻击,然后顺势下劈,刀尖直指Prem的左手腕——那只握着刀的手。
Prem不得不后退,刀尖擦过手腕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但比这更糟的是,刀差点脱手。
“你的左手还没恢复。”Karn说,声音里带着专业的评判,“力量不足,反应迟钝。这也是为什么,你是最好的实验对象——我们可以修复它,增强它,让它变得比原来更好。”
又是那套说辞。Prem没有回应,只是调整呼吸,重新摆好姿势。左手的麻木感确实在影响发挥,但还没到不能用的地步。
关键是节奏。Karn的进攻很紧凑,几乎没有间隙。但他也有弱点——右腿的伤。虽然处理过,但刚才的快速移动,让他的步伐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Prem盯着Karn的右腿。下一次进攻,他会……
Karn再次冲过来,这次是横扫,刀锋划向Prem的腹部。Prem没有躲,反而向前一步,左手刀直刺Karn的右腿。
以伤换伤。这是唯一的机会。
刀锋刺入皮肉的触感传来,同时,腹部一阵剧痛——Karn的刀划开了他的衣服和皮肤,鲜血涌出。
但Prem没有停。他用尽全力,把手术刀更深地刺进Karn的右腿,然后狠狠一拧。
Karn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一下,手术刀脱手,掉在地上。他单膝跪地,右腿的伤口鲜血淋漓。
但Prem也不好过。腹部的伤口很深,血迅速浸湿了衣服。他捂住伤口,向后退,拉开距离。
两人都在流血,都在喘息。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血腥味。
Karn抬起头,看着Prem,眼神复杂——痛苦,愤怒,但更多的是……欣赏。
“很好。”他喘息着说,“这种时候还能反击,不愧是Dr.Prem。但你也受伤了,血流得很快。最多十分钟,你就会因为失血而虚弱,然后……我就可以完成手术。”
他说的是事实。Prem能感觉到体温在下降,力量在流失。伤口很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腹部肌肉,带来更剧烈的疼痛。
但他不能倒下。倒下了,就一切都完了。
头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是Boun他们,在试图打开入口。
但太厚了。金属板很厚,需要时间。
而他们没有时间了。
“十分钟。”Prem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伤口的疼痛,重新站稳。左手的手术刀还握在手里,沾满了Karn的血。腹部的血在流,但他的手很稳。
“你还想打?”Karn笑了,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Dr.Prem,你总是让我惊讶。”
“还没结束。”Prem说,然后主动冲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用刀。而是用身体,狠狠撞向Karn。
Karn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被撞得向后倒去,背撞在墙上。Prem压在他身上,左手刀抵住他的喉咙。
“结束了。”Prem喘息着说,刀锋压进皮肤,“让你的实验,你的‘新人类’,都结束吧。”
Karn盯着他,眼神从惊讶,到愤怒,再到……平静。
“你真的以为,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Dr.Prem,你太天真了。我的研究,我的数据,我的理念……都已经传出去了。会有人继续的。而你的身体,你的伤,你的痛苦……会一直在。”
刀锋在颤抖。Prem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无力,是因为……恐惧。
Karn说得对。杀了他,能结束这个人,但结束不了这个理念。只要还有人相信这种疯狂的“进化”,只要还有人愿意用生命做赌注,这种实验就会继续。
而他自己,即使活下来,左手也会带着永远的伤,腹部也会留下永远的疤。像某种印记,提醒他这一切的存在。
“但至少,”Prem的声音嘶哑,“你会先下地狱。”
他举起刀,准备刺下。
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金属板被炸开了。火光,烟尘,碎片四溅。强烈的光线和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刺得Prem睁不开眼。
“警察!放下武器!”Boun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头顶炸响。
Prem抬起头,透过烟尘,看到Boun和其他队员从炸开的洞口降下来,枪口对准下方。
Karn也看到了。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慌,但很快,那惊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看来,时间到了。”他低声说,然后看向Prem,“记住,Dr.Prem。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的手忽然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小心!”Prem大喊,但已经晚了。
Karn按下了按钮。
实验室的角落里,一个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灯闪烁,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
00:00:30
00:00:29
又是炸弹。Karn给自己留了最后的退路——如果被抓,就毁掉一切。
“撤离!”Boun大吼,伸手去拉Prem,“快走!”
但Prem没有动。他盯着那个倒计时,又看向那些培养罐——里面的人,还活着。如果炸弹爆炸,他们会死。
“那些人……”Prem的声音在颤抖。
“来不及了!”Boun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向上拉,“走!”
但Prem挣脱了他的手。他冲向控制台,眼睛快速扫过屏幕——炸弹控制程序,倒计时,解除方式……
“Prem!”Boun的声音几乎撕裂。
“给我十秒!”Prem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不懂炸弹,但他懂程序,懂逻辑。Karn的设计,一定有规律,一定有……
屏幕上的代码在滚动。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伤口的疼痛,失血的虚弱,都被抛在脑后。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字符,寻找着那个关键的、可以终止程序的指令。
00:00:15
00:00:14
“找到了!”Prem低吼,手指用力按下回车键。
倒计时停住了。
00:00:09
红灯熄灭。警报停止。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烟尘在缓缓沉降。
Prem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倒下。但Boun冲过来,扶住了他。
“你……”Boun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后怕,“你差点……”
“我没事。”Prem喘息着说,但脸色白得像纸。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Boun的手臂。
Boun撕开自己的衣服,快速给Prem包扎止血。动作很急,但很专业。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被队员制服的Karn。
Karn趴在地上,双手被铐在背后,右腿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Prem,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满足?
“你做到了,Dr.Prem。”他轻声说,“你拯救了那些人。但你也证明了,我的技术是可以被控制的,是可以被用于拯救的。这就是我的遗产。”
遗产。用死亡和疯狂换来的遗产。
Boun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的‘遗产’会和你一起,被关进监狱。你不会有追随者,不会有崇拜者,你只会被遗忘!最多,像一个可悲的疯子,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效。Karn的眼神终于变了——恐惧,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被遗忘的恐惧。
“不……”他低声说,“你不能……我的研究……”
“你的研究会被封存,会被销毁。”Boun的声音冷得像冰,“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不会有任何人继续。你,Karn Veerapong,会彻底消失。”
Karn的眼睛瞪大,嘴唇颤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像困兽最后的反抗。
但队员们死死按住他。手铐锁紧,伤口被粗暴地包扎,然后被拖起来,向出口走去。
经过Prem身边时,Karn停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赢了,Dr.Prem。但记住……医学的进步,永远不会停止。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而你……你的左手,会永远提醒你,这一切的存在。”
Prem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左手,看着那只受伤的、还在颤抖的手,然后缓缓握紧。
“它会好起来的。”Prem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像一切伤口,都会愈合。而你……永远不会。”
Karn还想说什么,但被队员强行拖走了。他的声音消失在通道尽头,像被黑暗吞噬的幽灵。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培养罐里的气泡声,还有队员们忙碌的脚步声。
Boun扶着Prem,检查他的伤口:“需要马上送医院。失血太多了。”
“那些人呢?”Prem看向培养罐。
“会救出来的。”Boun说,“技术组已经在处理了。他们……还活着,我们会给他们最好的治疗。”
活着。这就是够了。
Prem点了点头,然后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Boun焦急的呼喊,还有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像一首终曲,为这场漫长而黑暗的追捕,画上句号。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了。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Boun的声音。
“他醒了。”
Prem转过头。Boun坐在床边,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看起来比他还累。但看到他醒来,那双眼睛亮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Boun问,声音很轻。
Prem动了动。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也重新包扎过。疼,但可以忍受。
“还好。”他的声音沙哑,“Karn呢?”
“在最高安保级别的监狱里。”Boun说,“这次,他跑不掉了。实验室里的所有证据,都足够判他一百次死刑。”
“那些‘新人类’呢?”
“都救出来了。”Boun的声音低了些,“但……情况不乐观。长期的药物和实验,对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医生在尽力治疗,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确定。”
又一个悲剧。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Prem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开始浮现——培养罐里沉睡的人,Karn疯狂的眼睛,手术刀冰冷的光……
“都结束了。”Boun握住他的手,“真的结束了。”
结束了。六年的阴影,终于消散了。
Prem睁开眼,看着Boun,然后点了点头:“嗯。结束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声,像生命的脉搏,永不停止。
而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你的左手,”Boun忽然说,“医生检查过了。神经恢复得不错,虽然不可能完全回到从前,但日常功能没问题。而且……你昨天用它做了不可能的事。”
他指的是那个炸弹,还有和Karn的搏斗。
Prem抬起左手,看着那只被包扎的手。手指还很僵硬,但至少,它能动了。它能握刀,能打字,能……继续工作。
“足够了。”Prem说,“只要能继续当法医,就够了。”
Boun看着他,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你知道,你现在是英雄了。媒体都在报道,说SCU的法医医生,单枪匹马制服了疯狂科学家。”
“不是我一个人。”Prem纠正,“是我们。”
“是我们。”Boun点头,握紧他的手,“一直都是。”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平静。
门被轻轻推开。Ohm和Mook探进头来,看到Prem醒了,都露出笑容。
“Prem!你终于醒了!”Ohm冲进来,“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想吃什么?我去买!”
“他刚醒,需要休息。”Mook把他拉回来,然后看向Prem,“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但需要静养。队里的事不用担心,有我们。”
“谢谢。”Prem说,声音真诚。
“谢什么。”Ohm挠挠头,“要不是你,我们可能都炸飞了。哦对了,那个芯片,信号虽然弱,但帮我们定位了你的位置。技术组说,那是他们见过的最牛的植入手术。”
芯片。Prem摸了摸左臂,那个小小的敷料还在。它会留在那里,像一个勋章,记录着这场战斗。
“队长,”Mook转向Boun,“局里让你回去一趟,汇报情况。媒体那边也需要处理。”
Boun皱了皱眉:“现在?”
“嗯。New副局长亲自打电话来的。”
Boun看向Prem。Prem点了点头:“去吧。我没事。”
“我很快回来。”Boun站起身,又对Ohm和Mook说,“看好他。别让记者闯进来,也别让他乱动。”
“明白!”
Boun离开了。Ohm和Mook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也去处理后续工作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Prem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感受着腹部的钝痛和左手的麻木。
还活着。经历了那么多,还活着。
而Karn,那个阴影的源头,终于被抓住了。他的实验室会被摧毁,他的研究会被封存,他的疯狂……会被遗忘。
像Boun说的,他会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被世界遗忘。
这也许,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Prem闭上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噩梦,终于醒了。
而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