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紧急任务

夜色渐浓，Boun家客厅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墙上的时钟指针刚划过晚上八点，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与室内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

厨房里飘出米粥淡淡的香气，混合着煎蛋的油香。Boun系着围裙——一条和他硬朗气质格格不入的浅灰色棉布围裙——正守在炉灶前，眉头微蹙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白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搜索出来的“病人营养食谱”。他动作有些生疏，但极其认真，时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防止粘锅。

就在这时，卧室方向传来门锁被轻轻旋开的、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

Boun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身。Prem穿着略显宽大的家居服——那是Boun的旧衣服，穿在Prem身上空落落的，更显得他身形清瘦——站在门口。客厅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些许，但依然苍白，眼底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

“醒了？”Boun关了火，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他的目光先是习惯性地、迅速地在Prem全身扫过一遍，然后才稳稳地落在对方脸上，声音放得比平时低缓，“感觉怎么样？头晕好点没？”没等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接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感，“饿了吧？粥刚好，医生说晚上必须吃点东西，清淡的，好消化。”

Prem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他的目光掠过Boun身上的围裙，抿了抿唇，“……麻烦你了。”

“不麻烦。”Boun立刻否认，语气干脆，转身走回灶台边，拿起碗盛粥，动作略显急切，仿佛想用行动掩盖什么，“你先坐，马上就好。”

晚餐简单却用心：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两颗边缘焦黄、中心溏心的煎蛋，一小碟焯过水的西兰花。Boun将晚餐摆到餐桌上，又倒了杯温水放在Prem手边。

“先喝点水，然后吃药。”Boun在对面坐下，没有动自己的那份，只是看着Prem。

Prem默默地照做了。温水入喉，舒缓了干燥的喉咙。然后他接过Boun递来的药片，就着水服下。整个过程安静而自然，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晚餐在安静的灯光下进行。Boun吃得很快，但时不时会抬头看Prem一眼，确保他在吃。当看到Prem只吃了大半碗粥，煎蛋动了一半，西兰花只夹了两三朵就放下筷子时，Boun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再吃点”，但目光触及Prem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晚上要是饿了，厨房有温着的粥。”

“嗯。”Prem应了一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几乎是同时，Boun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Ohm”的名字。特殊的震动模式意味着紧急联络。Boun眼神一凛，几乎在铃声响起第一声的同时就抓起了手机，迅速滑开接听键。

“队长，”Ohm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背景有隐约的车流声，“目标离开市局后勤大楼，驾车往北郊方向去了。我们的人正跟着，保持距离。”

“北郊？”Boun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北郊有废弃的工厂区，也有一些私人仓库和隐蔽的场所，是进行非法交易或藏匿的常见地点。

“继续跟，交替掩护，绝不能暴露。”Boun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清晰的指令性力量，“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Boun已经站了起来。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随手丢在椅背上，动作快得像按下了某个加速键。穿衣、换鞋、检查腰间枪套和备用弹夹、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刑警出紧急任务时特有的、紧绷而高效的节奏感。客厅里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蓄势待发的张力。

“我跟你一起去。”Prem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

Boun正在拉外套拉链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你在家休息。”他拉好拉链，转过身，目光笔直地看向Prem，那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是命令，Prem。你的任务是恢复，不是马上回到一线。医生的话，你我都清楚。”

Prem迎着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无声的抗争。两人在寂静中对视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微妙的角力感，却又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

最终，Prem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一声妥协的呼吸。“……好吧。”他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语速稍慢，“你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听到“注意安全”四个字从Prem口中说出，Boun的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他用力点了点头，下颌线绷紧：“好。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哪怕一点点，立刻给我打电话，别硬撑。”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自觉地又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直白，“我忙完就回来……看你。”

他用了“看你”这个词，而不是“汇报进展”或是别的什么官方词汇。这两个字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同。

PPrem似乎也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差别，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嗯。”

得到这个回应，Boun才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转身拉开了大门。深夜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

Prem依旧站在原地，客厅暖黄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单薄的身影，苍白的脸，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以及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会亲手抓住那个藏在警服下的幽灵，不仅仅是为了Dean，为了正义，也为了向Prem证明——他们可以是最好的搭档，也可以……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果断的合拢声。

Prem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楼下Boun的身影快步走向车子，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苍白却似乎柔和了一分的脸。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碰了碰脖颈上那道被白色纱布覆盖的伤口边缘。细微的、已然麻木的钝痛感传来，却又仿佛连接着某种更深处的、正在缓慢愈合的东西。

或许……有些路，走错了可以折返。有些裂痕，冰封了也能被暖流悄然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