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线索浮现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被带回来的男人名叫Paul,三十出头,无固定职业,有过几次小偷小摸和销赃的前科。一开始他还试图抵赖,但在Boun极具压迫感的审讯和Prem适时出示的、从勒索信污渍中初步分析出的,与他表上的品牌保养品特征高度吻合的手表润滑油成分报告面前,他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我……我就是个跑腿的!”Paul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人给我钱,让我盯着那个富二代Jett,看他跟哪些人接触,特别是买卖手表的时候。”
“谁给你的钱?”Boun紧盯着他。
“我不知道他真名!都叫他‘K哥’!网上联系的,钱也是现金放在指定地点。”Paul语速很快,“他就让我盯着,汇报Jett的行踪和接触的人,特别是如果Jett提到一块什么‘古董怀表’,或者跟一个叫‘修补匠’的人接触,要立刻告诉他。”
“K哥?”Boun皱眉,“有什么特征?怎么联系?”
“没见过真人!都是加密信息联系,电话也是变声的。”Paul摇头,“但他很谨慎,有一次我多问了一句,他警告我别好奇,说‘修补匠’的事情水太深,知道多了没好处。”
“Jett失踪那天,你在哪里?”
“我……我跟着他到了码头区的一个旧仓库附近,然后K哥让我撤了,说后面不用我跟了。”Paul的眼神慌乱,“我……我后来看新闻才知道他出事了……警官,我真的只是拿钱盯梢,别的什么都没干啊!”
“旧仓库具体位置?”Boun追问。
Paul报出了一个码头区的地址。
“那个‘修补匠’,你知道任何信息吗?”
Paul苦着脸想了想:“好像……听K哥有一次无意中提过,说‘修补匠’不仅手艺好,还特别爱‘干净’,有点……洁癖?说他处理过的东西,连最精密的仪器都查不出原来的痕迹。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审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Paul能提供的有价值信息有限,但至少确认了几点:Jett的绑架案确实与他寻求“幽灵表”的交易有关;背后有一个至少两人以上的团伙,包括指挥的“K哥”和身份神秘的“修补匠”;“修补匠”具备高超的伪造或消除痕迹的能力;以及,Jett最后出现的地点——码头区旧仓库。
将Paul暂时收押后,Boun和Prem回到SCU办公区。已经是傍晚,窗外华灯初上。
“码头区旧仓库,很可能就是第一现场,或者转运点。”Boun站在白板前,将新线索贴上去,“‘修补匠’……具备高级伪造或痕迹处理能力,这和之前湄南河案里凶手表现出的专业处理尸体的手法,有没有可能……”
“领域不同,但核心都是‘精细操作’和‘消除痕迹’。”Prem接道,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看着白板,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虽然一个针对物体,一个针对人体,但都需要专业知识、特殊工具和极强的心理素质。不能排除存在联系,或者……是同一个具备多种技能的人。”
“还有那个勒索信上的手表润滑油,”Boun指着相关的照片,“鉴定那边说,Paul手上的表是欧米茄,油脂成分初步匹配。这说明,即使Paul不是直接凶手,他也很可能接触过凶手,或者凶手接触过的环境。”
Ohm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队长,实验室那边的加急结果出来了。勒索信上提取的DNA,与数据库比对没有直接匹配,但做了一个亲属关系排查,有一个非常遥远的关联——指向一个二十年前因医疗事故去世的护士。那个护士有个儿子,记录显示童年时期被多家福利院收养,成年后行踪不明。”
“护士的儿子……”Boun若有所思,“医疗事故?”
“记录很模糊,只说是注射错误导致病人死亡,护士事后精神崩溃,不久自杀了。孩子当时才七八岁。”Ohm将报告递过来。
Prem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目光在“注射错误”、“精神崩溃”几个词上停留。他抬起头,看向Boun:“如果这个孩子将母亲的死归咎于医疗体系,或者某个特定的医生,从而产生了扭曲的报复心理,并自学了相关的医学和化学知识……”
“那么他具备制造‘无痛安乐死’药物、以及后续精密处理痕迹的能力,就有了心理基础和技能基础。”Boun接过话来,眼神锐利起来,“‘修补匠’……修补的也许不仅仅是物品,还有他心目中破碎的‘秩序’或者‘复仇’?”
线索开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交叉。古董表地下交易、绑架谋杀、专业痕迹处理、可能与医疗事故相关的背景……
“明天一早,去码头区仓库。”Boun做出决定,“Ohm,你带一队人,先做外围布控和摸排,不要打草惊蛇。我和Prem等你们信号再进去。”
“是,队长!”
晚上九点,SCU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人。Boun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旁边依旧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舞的Prem。
“走了,回去休息。”Boun起身,拿起外套,“明天还有硬仗。”
Prem保存了文档,关闭电脑。两人再次一同走向停车场。
夜色已深,车流稀疏。Boun开车,Prem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沉默。
“那个护士的事……”Boun忽然开口,“会不会让你想起……”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Prem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重点是现在的案子。”
Boun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车厢内恢复安静。
车子停在Prem的公寓楼下。Prem解开安全带,低声道了句“明天见”,推门下车。
Boun看着他走进楼里,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亮起,才缓缓驱车离开。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份热粥和几样清淡的点心,重新回到Prem的公寓楼下。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下来拿点东西。】
几分钟后,Prem的身影出现在公寓大堂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他换了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
Boun下车,将装着食物的纸袋递过去:“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垫一下,别熬夜。”
Prem看着纸袋,又抬眼看向Boun。夜色中,Boun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映着微光,里面没有往日的锋利或戏谑,只有一种平淡的、不容拒绝的坚持。
“……谢谢。”Prem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粥碗。
“走了。”Boun转身上车,没有多余的言语。
车子驶离,Prem站在原地,手里提着温热的食物,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夜风微凉,但他提着纸袋的手指,却觉得有些暖。
回到楼上,他打开纸袋,里面除了粥和点心,还有一盒晕车药和一瓶矿泉水。药盒下面,压着一张便条,上面是Boun潦草却有力的字迹:
【好好休息。明天码头风大。】
Prem拿起那张便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书桌抽屉里。他坐下来,慢慢喝着还温热的粥,胃里和心里,都逐渐被一种陌生的暖意填满。
窗外,曼谷的夜晚依旧喧嚣而迷离。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某些冰冷的壁垒,似乎正被无声地、一点点地融化。
明天,他们将直面可能隐藏在黑暗中的“修补匠”,而他们之间,某些未曾言明的东西,也在悄然滋长,如同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