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并案追凶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Boun一边开车，一边通过蓝牙耳机听取Ohm对诊所周边监控和人员排查的初步汇报。不出所料，凶手再次完美避开了所有有效的监控，诊所后门的小巷是监控盲区，附近的居民也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凶手对这两处地点都非常熟悉，”Ohm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疲惫和挫败感，“医学院和帕蓬区的这家诊所，都不是随便能摸清环境的地方。他要么提前踩点很久，要么……本身就经常出入这些地方。”
“继续查，”Boun命令道，“Nora的社会关系，诊所的访客记录，近期有没有异常的病人或咨询者。特别是和医学界有关的人。”
挂断电话，Boun看向副驾驶座上的Prem。Prem正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在想什么？”Boun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Prem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凶手对手术团队的结构很了解。麻醉医生，二助……这些都是核心人员。他是在按照某种顺序，清理当年‘参与’那场手术的人。”
“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Boun的心提了起来。
“主刀医生是我，”Prem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但除了我，还有巡回护士，器械护士，麻醉助手，可能还有当时在场的实习生……如果凶手真的要‘清理’所有人。”
“Boun，我需要你帮我个忙。”他突然转过头，看向Boun，眼神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回局里后，我需要召开SCU全体会议。”
“关于什么？”
“关于六年前那场手术，”Prem一字一句地说，“关于所有的一切。是时候让大家都知道了。”
下午三点，SCU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Tay组长坐在主位，New副局长也亲自到场，面色严肃。Boun、Ohm、Mook等核心队员悉数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投影幕布前的Prem身上。
Prem换上了干净的白大褂，左臂的绷带在白大褂袖子下若隐若现。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脊背挺直。投影幕布上，是一张简洁的时间线和关系图——中央是“心脏手术事件”，延伸出的分支分别连接着“患者死亡”、“医疗纠纷”、“Mekhin教授离世”，以及最新添加的“Frank被杀”和“Nora被杀”。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在开始讨论Nora医生被杀案之前，”Prem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我需要向各位说明一些背景情况。这与我个人有关，也直接关系到目前这两起——不，很可能是系列案件的侦破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的眼神关切，有的充满疑问，有的则是纯粹的专注。
“六年前，我在皇家医学院附属医院心脏外科担任主治医师期间，参与了一台高风险的心脏手术。患者是一名终末期心脏病患者，手术方案由我的导师Mekhin教授制定，我担任主刀。手术过程中，患者出现了极端罕见的并发症——广泛性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合并难治性室性心动过速。”
Prem的叙述平稳而客观，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他用简洁清晰的语言描述了当时的紧急情况、抢救措施，以及最终未能挽回患者生命的结果。他没有回避任何技术细节，也没有为自己的任何决策辩解，只是陈述事实。
“术后，患者家属——主要是患者的儿子，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提出了医疗诉讼的威胁，并利用媒体资源施加压力。最终，Mekhin教授为了保护我，也为了平息事态，主动承担了主要责任，与家属达成庭外和解，并离开了临床岗位。”
说到这里，Prem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大约一年后，Mekhin教授，在一起针对我的袭击事件中，为保护我而身亡。袭击者与患者儿子有关，但缺乏直接证据，最终未能将其定罪。”
Prem继续调出了投影上的关系图，用激光笔指向“Frank”和“Nora”的名字。
“Frank医生是那台手术的麻醉医生，Nora护士是手术二助。他们都是当时手术团队的核心成员。而现在，他们两人在短短数日内，以几乎完全相同的手法被杀——颈部勒毙，死后被专业地剖胸取心，现场留下针对我的挑衅留言。”
Prem放下激光笔，转身面对所有人，眼神坦然而坚定：
“我怀疑，凶手与六年前的那场医疗纠纷有关，很可能是患者家属，或者与他们密切相关的人。凶手的动机，并非简单的报复，而是一种扭曲的‘清理’和‘审判’——他认为当年参与手术的所有人都有罪，都在他的处决名单上。而我，作为主刀医生，很可能是他名单上的最后一个，或者……最重要的一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他们知道Prem有过去，知道他曾是医生，但没人想到背后是这样沉重而复杂的故事。
New副局长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而有力：“Prem，感谢你的坦诚。这些信息对案件侦查至关重要。”他转向Tay和Boun，“既然如此，侦查方向必须立刻调整。重点排查当年患者——叫什么名字？”
“Trend，”Prem回答，“Trend Soleil。他的儿子叫Ciar Soleil。”
“重点排查Ciar Soleil及其所有社会关系。”New副局长命令道，“查他过去五年的行踪、经济状况、有无医学背景或学习经历。还有，当年那起医疗纠纷的所有相关人员，包括其他可能对Prem或手术团队怀恨在心的人，都要纳入调查范围。”
“是！”Boun沉声应道。
“各位，”Tay的声音沉静而充满力量，“我们的对手藏在暗处，手握名单，正在有计划地清除目标。而我们的同事，Prem，就在那份名单上。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破案，更是要抢在凶手再次动手之前，把他揪出来。”
会议结束后，队员们迅速投入工作。Ohm带人继续深挖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与当年医疗事故相关的交集。Mook协调技术组，对两起案件的现场物证进行交叉比对，寻找共同点。
而Boun和Prem，则回到了队长办公室。
“那份名单，”Boun关上门，看向Prem，“当年手术团队，还有哪些人？”
Prem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写下名字:
“主刀:我。一助: Dr.Boom，目前在清迈一家医院。二助: Dr.Nora，已死亡。麻醉: Frank，已死亡。器械护士:Nuan，两年前移民加拿大。巡回护士: Manow，事故后不久辞职，下落不明。还有三名实习观摩的医学生，当时是化名记录，需要查档案才能确认身份。”
他写下一个名字，停顿一下，又补充:“另外，可能接触到手术细节的，还有当时科室的行政秘书、病历管理员，以及……可能私下讨论过的其他科室医生。范围不小。”
Boun看着那一串名字，眼神冷峻:“先从确定身份、还在国内的人入手。Boom医生在清迈，我们需要立即联系当地警方，提醒他注意安全，并尽可能提供保护。同时调查Nuan护士的下落，她是关键。”
他拿起手机，开始拨号，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板上Prem写下的、他自己的名字。
那个名字被Prem平静地写在最前面，没有加粗，没有标记，却像一根刺，扎在Boun的心上。
凶手正在按照名单杀人。
而Prem，就在名单当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SCU办公区的灯光却彻夜亮着，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讨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黑暗中缓缓铺开，追捕着那个沾满鲜血的幽灵。
而Boun知道，这场追捕，不仅仅是为了正义。
更是为了身边这个人——这个刚刚卸下部分重担，却再次被推入风暴中心的人。
他绝不会让凶手得逞。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