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旧友与逃亡线
阳光在午后变得炽烈,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区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勉强对抗着曼谷午后的闷热。但SCU办公区里的气氛比天气更闷——一种压抑的、粘稠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
Prem已经在他的工位上坐了将近四个小时。面前的三块显示屏分别显示着不同的内容:左边是Karn在医学院时期的学术论文和研究成果,中间是Frank和Nora案的现场照片和报告,右边是BNH医院昨晚的监控录像分析。
他的目光在三块屏幕间快速移动,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记录下关键信息。左手放在桌面上,无名指和小指依旧有些僵硬,但敲击键盘的动作已经比前几天流畅了许多。
Ohm送过来的咖啡已经凉了,一口没动。Mook放在桌边的三明治原封不动。Prem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中,那种专注让经过他工位的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Boun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那个身影。Prem的背挺得很直,但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有些不协调。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看起来更加轮廓分明。
四个小时。一动不动。除了偶尔眨眼,几乎没有其他动作。
Boun知道这种状态——Prem进入工作模式时就是这样。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全功率运转,把所有无关的情绪和干扰都排除在外。在医学院时是这样,在手术台上是这样,在法医解剖台上也是这样。
但今天,这种专注让Boun感到不安。太专注了,专注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在用工作逃避什么,或者……在准备什么。
他走出办公室,走向Prem的工位。脚步声很轻,但Prem还是察觉到了,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初醒时的茫然,也没有昨晚的脆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有发现吗?”Boun问,声音放得很轻。
Prem点了点头,指向左边的屏幕:“Karn在医学院期间,主攻方向是神经外科和再生医学。但他的论文……很怪。”
“怪?”
“数据太完美了。”Prem调出几篇论文的摘要,“你看这些实验数据,曲线光滑,误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在真实的医学研究中,这是不可能的。生物系统有太多的变量和不确定性。”
Boun虽然不懂医学,但他懂侦查。完美的数据往往意味着……造假。
“他在伪造研究结果?”
“或者更糟。”Prem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可能在进行一些……不被允许的实验,然后用伪造的数据来发表论文。这在学术界不是新鲜事,但Karn的规模可能更大。”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是Karn在毕业前一年的项目申请报告。标题是「周围神经损伤的微创修复新方法」,申请资金高达五百万泰铢。
“这个项目最后被驳回了。”Prem说,手指滑动鼠标滚轮,“评审委员会的意见是‘伦理风险过高,实验设计存在重大缺陷’。但有趣的是……”
他点开一个附件:“驳回后三个月,Karn自费租用了一个私人实验室,继续这个研究。资金来源不明。”
私人实验室。不明资金。伦理风险过高的实验。
所有的碎片开始指向一个可怕的画面。
“那个实验室在哪里?”Boun问,声音严肃起来。
“地址在这里。”Prem调出一个文档,“而六年前,那个实验室关闭了,原址现在是一个仓库。”
六年前。正好是Trend手术事故前后。
Boun的心脏狠狠一缩。他看着Prem,看着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Prem今天为什么这么专注——他在寻找Karn的过去,寻找那些被掩盖的痕迹,寻找那个疯子真正开始扭曲的起点。
“还有这个。”Prem转向中间的屏幕,调出Frank案的现场照片,“Karn在Frank的案发现场留言‘让失败者重温失败’。这句话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是‘失败者’?Frank在那场手术中只是麻醉医生,为什么Karn会认为他是‘失败者’?”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六年前Trend手术的完整记录。
“我重新看了手术记录。”Prem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手术开始后两小时十七分,Trend的血压突然下降。麻醉记录显示,Frank调整了麻醉剂用量,但效果不明显。三分钟后,我决定启动ECMO抢救方案。”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但ECMO的启动需要时间。在那三分钟里,Trend的血氧饱和度从95%骤降到72%。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意味着大脑可能已经开始缺氧。”
Boun看着那些冰冷的数据,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他不懂医学,但他能看懂那些数字背后的含义——生死一线间的三分钟。
“Frank有没有失误?”他问,声音干涩。
“从记录看,没有。”Prem摇头,“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但Trend的情况太特殊,并发症来得太快、太猛。任何麻醉医生在那样的情境下,都很难做得更好。”
“那为什么Karn——”
“因为Karn要的不是真相。”Prem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他要的是一个叙事。一个‘失败者’的叙事。Frank,Nora,还有我……我们都是他故事里的角色。他要我们扮演‘失败者’,然后被他‘惩罚’,完成他那套扭曲的美学。”
这个认知让Boun感到一阵寒意。Karn不是简单的复仇,也不是纯粹的疯狂。他在创作,在导演,在把现实变成他个人美学的展演。
而Prem,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所以北榄府的案子……”Boun忽然想到什么,“那个血画的笑脸,也可能是一种‘签名’。另一个‘艺术家’的签名。”
Prem点了点头,转向右边的屏幕——BNH医院的监控录像分析。
“技术组恢复的录像片段,我看了十七遍。”他说,调出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出现的画面,“你们注意到他的走路姿势了吗?”
Boun仔细看着屏幕。那个男人走得很稳,但……
“他的右脚落地时,重心偏向外侧。”Prem说,用鼠标在画面上画了一条线,“左脚正常。这种步态可能是习惯性的,也可能是……右腿有旧伤。”
右腿旧伤。Boun想起了之前Prem的分析——Karn可能在最近的冲突中受伤了,监控显示他走路姿势不对。
“是Karn?”他问,声音紧绷。
“不确定。”Prem摇头,“身高、体型符合,步态也符合。但太明显了。Karn会这么轻易地暴露自己吗?”
这也是Boun的疑问。Karn太狡猾了,每一次都像幽灵一样,留下痕迹却又让人抓不住。昨晚的监控录像,那个凭空出现的男人,那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不像是Karn的风格。
除非,这是故意的。
“他在试探。”Boun说,声音冷了下来,“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试探我们的侦查能力,也在试探……你的反应。”
Prem没有否认。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眼睛——即使在模糊的黑白画面中,那双眼睛也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成功了。”Prem低声说,“我们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这件事上。北榄府的案子,医院的内线,Karn的下落……他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
这正是Karn想要的。制造混乱,制造恐惧,让警方疲于奔命,而他可以在暗处从容布局。
办公区里的电话忽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Mook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凝重。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Boun:“队长,鉴证科的电话。北榄府案子……有发现了。”
Boun快步走过去,接过电话:“我是Boun。”
电话那头是鉴证科主任的声音,语气急促:“队长,我们在受害者家小女孩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不属于她家人的皮肤组织。DNA检测结果刚刚出来——不在数据库里,但我们在交叉比对时发现了一个……巧合。”
“什么巧合?”
“这个DNA样本,和我们三年前处理过的一个未破案件的物证样本,有部分匹配。”主任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那个案件……也是灭门案。一家四口,父母和两个孩子。现场也有血画的标记,但不是笑脸,是一个……月亮。”
月亮。笑脸。两个不同的标记,但可能是同一个凶手?
Boun的心脏狂跳起来:“把两个案件的资料全部发过来。现在。”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向办公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空气里的压抑变成了紧绷的期待。
“北榄府的案子可能不是独立案件。”Boun宣布,声音清晰而冷静,“三年前有一个手法类似的灭门案,现场留下血画的月亮标记。现在技术组正在进行DNA比对,确认两个案件是否有关联。”
办公区里一片死寂。然后,Ohm第一个开口:“连环杀手?”
“有可能。”Boun说,“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凶手已经逍遥法外至少三年了。而且……很可能会再次作案。”
连环杀手。这个词语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一个已经杀了至少七个人、手法残忍冷静、还会在现场留下特定标记的凶手,现在可能还在曼谷,还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Prem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坐得太久了,左臂的麻木感又开始明显。但他没有在意,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时间点:
「三年前:月亮标记灭门案-一家四口」
「现在:笑脸标记灭门案-一家三口」
“两个案件之间,间隔三年。”Prem说,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如果真是同一个凶手,那他为什么等了三年才再次作案?这三年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改变了标记?”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钥匙,可能打开真相的大门,也可能打开更深的黑暗。
“我们需要三年前那个案件的所有资料。”Boun对Mook说,“现场照片,尸检报告,侦查记录,一切。”
“已经在调了。”Mook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办公区重新忙碌起来。但这一次,气氛不同了——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混乱,而是有了明确的方向。一个可能存在的连环杀手,一个可能和Karn一样危险、一样隐蔽的凶手。
Prem回到工位,但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的车流,眼神深邃。
“你在想什么?”Boun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时间。”Prem说,声音很轻,“三年。为什么是三年?”
“也许他在监狱里?或者出国了?”
“有可能。”Prem点头,“但也可能有其他原因。比如……他在等待什么。或者,他在准备什么。”
等待。准备。这两个词让Boun想起了Karn——那个疯子也在等待,在准备,在精心布置他的“艺术作品”。
两个不同的凶手,两种不同的风格。但那种冷静,那种仪式感,那种把杀人当作创作的态度……有没有可能,他们之间有关联?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在这个案子里,还有什么是不疯狂的呢?
“队长!”Ohm忽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震惊,“医院内线名单……有发现了!”
Boun和Prem同时转身。Ohm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发白。
“名单里的一个人……一个叫Aran的护工,他弟弟在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上个月刚出狱。”Ohm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他弟弟伤害的那个人……是三年前月亮标记灭门案的唯一幸存者。”
空气瞬间凝固了。
唯一幸存者?三年前的灭门案有幸存者?
“什么幸存者?”Boun快步走过去,“资料里没提到有幸存者。”
“因为幸存者当时不在家。”Ohm调出一份文件,“那家人的大儿子,当时在清迈上大学,案发时不在曼谷。所以他逃过一劫。”
大儿子。幸存者。而护工Aran的弟弟,伤害了这个幸存者。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拼图一样,开始拼凑起来。
“Aran现在在哪里?”Boun问,声音冷得像冰。
“今天轮休,不在医院。”Ohm说,“住址在这里。”他报出一个地址,在曼谷的旧城区。
“召集人手。”Boun命令道,“立刻去他家。小心,他可能很危险。”
“队长,需要申请搜查令吗?”Mook问。
“来不及了。”Boun摇头,“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带他回来。如果他有异动……必要时可以使用武力。”
队员们迅速行动。Boun拿起外套,正要走,Prem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也去。”
“不行。”Boun想都没想就拒绝,“太危险了。”
“我是法医,也是案件相关人员。”Prem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坚定,“如果Aran真的是内线,他可能知道Karn的计划,也可能知道北榄府案子的真相。我在场,能更快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这个理由很充分。但Boun还是犹豫了——Aran可能是内线,可能和连环杀手有关,可能……和Karn有关。带Prem去,等于把他送到最危险的地方。
“我会待在车里。”Prem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妥协,“不下车,不露面。只是……如果你们需要专业判断,我可以提供。”
这个条件让步了很多。Boun看着Prem,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拒绝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
“待在车里。”他强调,“锁好车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
“明白。”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区,Ohm和另外三名队员已经等在电梯口。电梯下行,金属墙壁映出几张紧绷的脸。
“Aran的资料发给你们了。”Ohm在电梯里快速汇报,“四十二岁,在医院工作十一年,表现普通,没有不良记录。但他弟弟的事情……医院应该不知道,否则不会让他继续工作。”
“他弟弟的案子是怎么回事?”Boun问。
“简单的酒吧斗殴。”Ohm调出案件记录,“三年前,弟弟在酒吧和人发生口角,用酒瓶砸了对方的头。受害者重伤,弟弟判了三年。上个月刚出狱。”
“受害者就是灭门案的幸存者?”
“对。叫Tawan,今年四十五岁,现在在一家IT公司工作。”Ohm顿了顿,“奇怪的是,Tawan从来没有对警方说过他被袭击的事情。案发后,他只是去医院处理了伤口,没有报警。是我们调取医疗记录时,才发现这个关联的。”
没有报警。这意味着什么?Tawan在隐瞒什么?还是……他在害怕什么?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几人快速上车,两辆黑色轿车驶出市局大院,汇入午后拥挤的车流。
Prem坐在Boun的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曲又伸直,像在进行某种复健动作。
“紧张吗?”Boun问,声音很轻。
“有一点。”Prem坦诚地说,“但不是因为害怕。”
“那是因为什么?”
Prem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因为真相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黑暗。”
Boun没有再问。他懂Prem的意思——一个隐藏了三年的连环杀手,一个可能和Karn有关联的内线,一个被袭击却不报警的幸存者……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网络。
一个他们可能才刚刚触碰到边缘的网络。
车子驶入旧城区。这里的街道狭窄拥挤,两边是老旧的排屋和公寓楼。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品和垃圾混合的气味。
Aran的住址在一栋五层公寓楼的三楼。楼很旧,外墙斑驳,楼梯间的灯坏了,光线昏暗。
Boun让两名队员守在楼下,自己带着Ohm和另一名队员上楼。Prem留在车里,但车窗开着一条缝,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菌的味道。
三楼,307室。门关着,门牌上的数字已经褪色。
Boun示意Ohm和队员散开,自己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三下。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
Boun又敲了三下,声音更大:“Aran先生?市局警察,需要你协助调查。”
依然没有回应。
Boun和Ohm交换了一个眼神。Ohm掏出手枪,Boun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锁。
门缓缓打开。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阳光。
Boun率先走进去,手枪握在手中,眼睛迅速扫视房间。这是一个典型的一居室,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放着没吃完的泡面,电视还开着,静音状态。
没有人。
“搜查。”Boun低声命令。
Ohm和队员迅速检查了卧室、浴室、厨房。空无一人。但浴室的地面是湿的,毛巾也是湿的——有人刚刚洗过澡。
“他刚走不久。”Ohm说,检查了衣柜,“衣服少了几件,常用的背包也不见了。”
逃跑。Aran知道警方会来找他,所以提前跑了。
Boun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户开着,外面的防火梯通向楼下的小巷。
“他可能从这边走的。”Boun说,“通知楼下的人,封锁小巷两端。”
Ohm立刻用对讲机传达命令。但就在这时,Boun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有一个浅浅的、新鲜的手印。
手印不大,但很清晰。五指张开,像是有人撑在窗台上翻出去时留下的。
而在手印旁边,有一个更小的、用指尖划出的痕迹。很轻,几乎看不见,但在阳光下能看出那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一个笑脸。
和北榄府灭门惨案一模一样的符号。
Boun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冲出房间,跑下楼梯,冲出公寓楼。小巷已经被队员封锁了,空无一人。
“搜!”他吼道,“他跑不远!”
队员们分散搜索。Boun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三楼那个敞开的窗户,脑子里全是那个符号。
Aran不是简单的内线。他是那个连环杀手?还是……他在模仿那个杀手?
如果是模仿,为什么?如果是本人,为什么在医院当护工?为什么和Karn有关联?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楼下队员的声音:“队长!巷子口发现一个背包!像是被丢弃的!”
Boun立刻冲过去。巷子口的一个垃圾桶旁边,扔着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拉链开着,里面露出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是Aran的包。他逃跑时太匆忙,把包扔了。
但为什么扔包?包里有什么?
Boun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背包。衣服,洗漱用品,一些零钱。还有……一个手机。
手机是关机的。Boun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带回局里,让技术组破解。”他对Ohm说。
但就在他把手机递过去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游戏继续。下一个,会是谁呢?」
信息的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就在他们搜查公寓的时候。
Boun盯着那条信息,血液在瞬间冻结。他猛地抬头,环视四周——狭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壁,远处街道上的车流。
有人在看着他们。就在附近。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然后在最恰当的时候,发来这条挑衅的信息。
是Karn吗?还是那个连环杀手?还是……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撤退。”Boun命令道,声音冷得像冰,“回局里。现在。”
队员们快速撤离。Boun走在最后,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公寓楼。
在三楼的窗户后面,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有人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看着他们。
Boun握紧了拳头,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驶出旧城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车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Prem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窗外,但Boun知道,他也在思考,在分析,在把所有线索重新拼凑。
“那个笑脸……”Prem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画在窗台上的?”
“嗯。”Boun点头,“很新鲜,应该是Aran留下的。”
“他在告诉我们,他就是那个连环杀手。”Prem说,“或者……他想让我们相信他是。”
“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真的,那他逃跑是因为知道身份暴露了。”Prem的声音很冷静,“如果是假的,那他逃跑可能另有原因。比如……他被威胁了,或者,他在为真正的凶手打掩护。”
打掩护。这个可能性让Boun想起Karn——那个疯子最擅长玩弄人心,最擅长制造迷雾。
“手机里的信息呢?”Prem问。
“挑衅。”Boun简短地说,“有人在监视我们,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然后在最恰当的时候发来信息,告诉我们:你们抓不到我。”
Prem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回局里。我要看那个背包里的所有东西。”
“已经在路上了。”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进。夕阳西沉,把天空染成血红色。
曼谷的夜晚即将降临。
而黑暗中的游戏,才刚刚进入下一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