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以身入局
车内的空气有些闷。Mook把空调调高了一档,冷风从出风口涌出,带着淡淡的柠檬清新剂的味道。Prem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但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医生那欲言又止的眼神。Karn电话里那句“我们还会再见的”。Boun昨晚压抑的哭泣。还有自己左手那挥之不去的麻木感——像某种永恒的提醒,提醒他那些失去的、被毁掉的东西。
“P’Prem,”Mook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直接回家吗?还是想去哪里转转?”
Prem转过头。Mook正专注地开车,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严肃。这个年轻的女孩总是那么可靠,那么敏锐,在Ohm咋咋呼呼的表面下,藏着一种同龄人少有的沉稳。
“回家吧。”Prem说。顿了顿,又补充道:“Boun应该去局里了。”
“嗯,队长早上说要去开案情分析会。”Mook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北榄府的案子……很棘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Prem知道,Mook昨天也在现场,也看到了那些画面——浴缸里的小女孩,父母床上凹陷的枕头印,还有茶几上那个用血画的笑脸。
“凶手有留下什么线索吗?”Prem问,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
Mook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现场很干净。凶手戴了手套,穿了鞋套,没有留下指纹。脚印也很模糊,像是特意处理过。唯一有价值的,是浴室镜子上的一道划痕——应该是凶手洗手时,戒指之类的东西不小心划到的。”
“划痕的形状?”
“很细,大约三厘米长,略微弯曲。技术组拍了照片,正在做模型分析。”Mook瞥了一眼后视镜,眼神忽然锐利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不过最奇怪的是受害者家的门锁——没有任何撬动痕迹。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是受害者主动开的门。”
主动开门。这个可能性让Prem的心沉了一下。如果是熟人作案,那凶手的范围就小了很多,但也意味着更深的背叛和恶意。
“受害者一家的社会关系查了吗?”
“正在查。”Mook说,“父亲是银行职员,母亲是小学老师,小女孩在读三年级。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家庭,没有债务纠纷,没有感情问题,邻居也说他们家人很好,从来没和人红过脸。”
普通家庭。无冤无仇。精心策划的入室。残忍的手段。
Prem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不像是普通的抢劫杀人,也不像是激情犯罪。凶手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钱财或复仇,而是……某种更扭曲的东西。
就像Karn。就像Frank和Nora的死。就像船坞里那些冰冷的刀锋。
车子驶入公寓楼下的停车场。Mook停好车,没有立刻熄火,而是转头看向Prem,眼神认真。
“P’Prem,”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刚刚你上去复诊的时候,队长联系我了。队长不让我让你知道,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小心点。那个打电话的人……不管是谁,他盯上你了。”
Prem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问:“Boun让你保护我?”
“他让Ohm派人暗中保护。”Mook坦诚地说,“但Ohm人手不够,北榄府的案子牵扯了太多精力。所以……我主动要求的。”
这个回答让Prem有些意外。他看着Mook,这个总是默默做事、很少表达个人情感的队员,此刻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谢。”Prem说,声音很轻,但真诚。
Mook笑了笑,那笑容让她严肃的脸柔和了许多:“不用谢。你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在Prem心里激起一阵暖流。他想起SCU办公区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想起Ohm咋咋呼呼的笑声,想起Tay组长总是皱着的眉头,想起New副局长沉稳的目光……还有Boun,他的爱人……
“我会小心的。”Prem说,推开车门。
走进公寓楼,电梯缓缓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比住院时好了些,至少有了点血色,但眼底的疲惫依旧明显。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曲着。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Prem走到门前,拿出钥匙开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熟悉的、属于家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金色。沙发上,Boun早上随手搭的外套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他穿走了。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是Prem昨天看到一半的专业书。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安宁。
但Prem知道,这份安宁是脆弱的。就像一层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走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提示有新邮件——是Ohm发来的,关于那个瑞士账户的初步调查结果。
Prem点开邮件。内容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上:
「账户持有人注册信息为‘生命再生基金会’,注册地在瑞士苏黎世。表面上是从事干细胞研究和神经再生技术开发的非营利组织,但资金来源复杂,与多个离岸账户有关联。该基金会过去三年发表了七篇关于‘周围神经损伤修复’的论文,实验数据……存在疑点。正在深挖。」
神经再生。周围神经损伤修复。
Prem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尺神经损伤,属于周围神经损伤的一种。理论上,通过干细胞移植或神经嫁接手术,有可能促进恢复,但过程漫长,成功率有限。
而Karn对这个领域感兴趣。不仅感兴趣,还在资助相关研究。通过一个背景可疑的瑞士基金会。
巧合?不可能。
Prem继续往下看。邮件的附件里是几篇论文的摘要,作者署名都是同一个名字——Dr.Vogt。论文内容专业而晦涩,充斥着各种医学术语和实验数据。但Prem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一篇关于“神经信号传导增强”的研究,实验对象的数据异常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就像当年Karn那些关于“人体冷冻保存技术”的论文一样。数据漂亮,理论前沿,但仔细推敲,就会发现其中的漏洞和矛盾。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Ohm的号码。
“Prem?”Ohm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看到邮件了?”
“嗯。”Prem说,“这个Dr.Vogt,能查到真实身份吗?”
“正在查。”Ohm的声音里带着挫败感,“但很麻烦。这个人在学术界几乎隐形——没有公开演讲,没有学术会议记录,甚至没有一张清晰的照片。发表的论文都是通过那个基金会投稿,审稿流程也……不太正规。”
“论文的实验数据呢?能追溯吗?”
“技术组在尝试。”Ohm顿了顿,压低声音,“但P’Prem,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Prem的心提了起来:“说。”
“我们追踪了那个瑞士账户的资金流向。”Ohm的声音更低了,“发现有一笔汇款,三个月前,转到了曼谷的一个私人诊所账户。诊所的负责人是……Dr. Nora。”
Nora。那个在私人诊所被杀害的二助医生。胸口被剖开,心脏被取走,墙上写着“很快,就是你了,Dr.Prem”。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开始聚拢。Karn。瑞士基金会。神经再生研究。Nora的诊所。还有Prem左手那该死的神经损伤。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Prem脑海中成形,冰冷而清晰。
“Prem?”Ohm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还在听吗?”
“在。”Prem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继续。”
“我们怀疑,Karn通过那个基金会资助Nora的诊所,进行某种……非法的医学研究。”Ohm说,“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Nora死了,诊所的记录也被销毁得差不多了。技术组正在尝试恢复硬盘数据,但希望不大。”
非法医学研究。神经再生。人体实验。
Prem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Karn在实验室里,拿着手术刀,脸上挂着那种狂热而优雅的微笑。Nora站在旁边,记录数据。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实验对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还有一件事。”Ohm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犹豫,“关于昨天那通电话的录音……技术组破解了你的云备份,但录音文件被加密了。不是普通加密,是军用级别的。我们正在想办法,但可能需要时间。”
加密录音。Karn打来的电话,通话内容被自动录音,但文件被加密。这说明什么?说明Karn知道Prem的手机会录音,而且提前做了准备。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录音被获取。
两种可能性都令人不安。
“我知道了。”Prem说,“继续查那个基金会。还有,医院那边的名单排查得怎么样了?”
“正在筛。”Ohm说,“但需要时间。医院人员流动性大,背景调查很麻烦。而且……队长不让我们大张旗鼓,怕打草惊蛇。”
Boun的考虑是对的。如果内线真的存在,大张旗鼓的调查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
挂断电话,Prem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阳光从书房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缓慢而静谧。
但他的内心一片冰冷。
Karn在计划什么?那个神经再生研究到底是怎么回事?Nora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这和他Prem,和他的左手,有什么关系?
太多问题,太少答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Boun发来的信息:「会议结束。案件很麻烦,可能要加班。记得吃药,记得吃饭。你就在家,哪里都不要去。我尽量早点回来。」
很平常的叮嘱,但Prem读出了字里行间的疲惫和担忧。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什么,却最终只打了一个字:「好。」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远处,市局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Boun在那里。在那些血腥的案件和沉重的责任中。而自己在这里,在这个看似安全的公寓里,却面对着另一场无声的战争。
这不公平。Prem想。Boun已经背负了太多——五年前Dean师兄的死,MK-5连环案,现在又是北榄府的灭门案。每一件都是鲜血,都是生命,都是无法卸下的重担。
而自己……自己还在成为他的另一个负担。因为Karn,因为那通电话,因为左手那该死的伤。
不。不能再这样。
Prem转身走回书桌,重新坐下。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整理所有已知的信息——从六年前那场手术开始,到Frank和Nora的死,到船坞的袭击,再到Karn的电话和那个瑞士基金会。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思绪在时空中穿梭。每一个细节,每一条线索,每一个可能的联系。像拼图,像解剖,像他曾经最擅长的手术——切开表象,找到病灶,然后精准地切除。
但这一次,病灶不是某个器官,不是某种疾病。而是一个人。一个天才,一个疯子,一个将人命视作艺术材料的怪物。
文档越来越长,时间线越来越清晰。Prem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节点上——三个月前,瑞士基金会向Nora诊所的转账。正好是自己左手受伤前一个月。
巧合?还是计划?
他继续往下梳理。Nora被杀是在自己出院后不久。现场留言是“很快,就是你了,Dr.Prem”。而自己左手神经损伤的详细情况,是在Nora死后才完全确认的。
一个可怕的逻辑链开始浮现:
Karn需要研究神经再生——他通过基金会资助Nora的诊所——Nora可能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而Frank可能就是第一个受害者——但实验遇到瓶颈?或者Nora想退出?——于是Karn杀了Nora,取走心脏,作为警告和“艺术展示”——同时,他盯上了自己,在自己的左肩留下了那精准而不致命的刀伤,制造出一个现成的、有神经损伤的“研究对象”——所以有了那两句挑衅留言,有了船坞的袭击——……
然后呢?然后Karn打电话来,邀请自己加入,说“我们可以做真正伟大的事”。被拒绝后,他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Prem盯着屏幕,呼吸变得急促。如果这个推理成立,那Karn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复仇或折磨。他要的是Prem这个人——他的专业知识,他的手术技巧,还有……他那双正在损伤中的手。
神经再生研究需要实验对象。需要精湛的手术技术来实施那些前沿的、甚至是非法的治疗方案。而Prem,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出身、现在左手神经损伤的法医,简直是最理想的“合作者”——或者说,最理想的“实验品”。
这个认知让Prem感到一阵恶心。他猛地站起身,冲到浴室,扶着洗手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脸苍白得可怕,眼睛深陷,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恶心过后,是冰冷的愤怒。像冬天的寒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Karn想把他变成实验品。想利用他的伤,他的痛苦,他的专业。想把他拖进那个扭曲的、非人的世界。
不。绝不。
Prem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领口。抬起头时,镜中的自己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走回书房,继续工作。但这一次,目的不同了——不再是单纯的整理线索,而是制定计划。
如果Karn的目标是他,那他就把自己变成诱饵。一个精心设计的、致命的诱饵。
但要怎么做?怎么保证安全?怎么不让Boun担心?
Prem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他想起了昨晚Boun的眼泪,想起了那个紧到几乎窒息的拥抱,想起了那句破碎的“我受不了再看到你在那种地方”。
不能告诉他。至少不能完全告诉。
但要怎么做?怎么在Boun的眼皮底下,布置一个针对Karn的陷阱?
Prem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了医生今天奇怪的表现,想起了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如果医生不是内线,而是被威胁了呢?如果Karn通过某种方式,向医生传递了信息或要求?
一个计划开始成形。危险,但有可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医生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医生的声音有些紧张:“Prem?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Prem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关于神经再生治疗的最新进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太久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医生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的左手恢复不太理想。”Prem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复健师说可能需要更激进的治疗方案。我想了解一下,有没有什么前沿的技术,比如干细胞移植,或者神经嫁接手术。”
更长的沉默。Prem能听到医生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些技术……还不太成熟。”医生终于说,声音很谨慎,“而且风险很高。我不建议你现在考虑。”
“但如果传统方法无效呢?”Prem追问,“总得有个备选方案。”
“Khun Prem,”医生的声音严肃起来,“听我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耐心和坚持。神经恢复需要时间,急不得。那些所谓的‘前沿技术’,很多都还停留在实验阶段,安全性无法保证。”
实验阶段。这个词用得很有深意。
“我明白了。”Prem说,“谢谢您。”
“等等——”医生忽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Prem,如果有人……联系你,说能提供什么特别的治疗方案,千万不要相信。那些人……不可信。”
“什么人?”Prem故意问。
医生又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总之,听我的。好好做复健,按时复诊。其他的……不要多想。”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响起。
Prem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医生果然知道什么。他在警告,在用一种隐晦的方式提醒。
这说明什么?说明Karn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向医学界散布了消息——关于某种“特殊”的神经再生治疗。而Prem,作为最理想的“候选人”,很可能会被盯上。
很好。那他就主动一点。
Prem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神经再生治疗的信息。他故意访问了几个专业的医学论坛,在相关的讨论区留下问题——用了一个新注册的匿名账号,但IP地址没有刻意隐藏。
问题很具体:「本人尺神经损伤,传统复健效果有限,请问有没有更前沿的治疗方案?比如干细胞或神经嫁接?人在曼谷,愿意接受实验性治疗。」
发完帖子,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如果Karn真的在监视医学界的动向,很可能会看到这个帖子。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感兴趣,很可能会上钩。
但这也是一个危险的举动。因为一旦Karn上钩,就意味着新一轮的狩猎开始。而这一次,Prem是那个主动走入陷阱的猎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西沉,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远处传来寺庙晚祷的钟声,悠远而庄严。
公寓里一片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轻微嗡鸣,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Prem坐在昏暗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暮色,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电话,那个邀请,那个注定会来的“再见”。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市局大楼的会议室里,Boun正盯着白板上的案件关系图,眉头紧锁。
北榄府灭门案的现场照片贴在白板中央——浴缸里的小女孩,父母床上凹陷的枕头印,茶几上血画的笑脸。旁边是技术组的分析报告,痕检结果,还有受害者一家的社会关系图。
但所有的线索都像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无法串联。
“门锁没有破坏痕迹。”Mook站在白板前汇报,声音清晰而冷静,“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是受害者主动开门。从现场看,凶手目标明确——先控制父母,用枕头闷死,然后对小女孩施暴,最后溺毙。整个过程冷静而有条理,没有慌乱迹象。”
“仇杀?”一个刑侦队员问。
“不像。”Ohm接话,“受害者一家社会关系简单,没有明显的仇人。而且如果是仇杀,通常会选择更直接、更暴力的方式。这种……近乎仪式感的作案手法,更像是一种表演。”
表演。这个词让Boun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了Karn,想起了Frank和Nora的死,想起了船坞里那些精准而优雅的刀痕。
但这次的凶手不是Karn。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医学相关的痕迹,没有手术刀,没有解剖,没有取走器官。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继续排查受害者的社会关系。”Boun说,声音有些沙哑,“特别是最近半年新接触的人。还有,查一下他们家附近最近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看。”
“明白。”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只剩下Boun还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些血腥的照片,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Prem发来的信息:「晚饭吃过了。药也吃了。你还在忙吗?」
简单几句话,却让Boun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回复:「马上结束。大概一小时到家。你先睡,别等我。」
发送。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照片。那个小女孩的眼睛,空洞地睁着,里面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
Boun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要抓住这个凶手。要还那个小女孩一个公道。要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
还有……要守护Prem。要彻底解决Karn的威胁,要揪出那个内线,要让Prem真正安全。
任务很多,很重。但他别无选择。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万家灯火,像地上倒悬的星河。
Boun快步走向电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回到那个有Prem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