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医罪之间

共 60 章

【文章概述】曼谷刑侦大队队长Boun与市局首席法医Prem,从小就是死对头,却因一桩无头尸案被迫合作。从互相嫌弃到生死相托,两人在连环诡案与舆论风暴中并肩前行,一步步揭开五年前医疗事故背后的血腥阴谋,也直面彼此深埋心底的伤痛与欲望。

正在阅读 · 第三十二章 北郊仓库突袭

第三十二章 北郊仓库突袭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

Boun驾驶着车子,目光锐利如鹰。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着车载蓝牙耳机的角度。Ohm的声音正从那头传来,清晰、冷静,汇报着目标车辆的最新动向。

北郊的夜色比市区更浓,路灯稀疏,像是被遗忘的光点。废弃工业区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厂房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

Boun关掉车灯,将黑色SUV无声地滑入距离目标地点两个街区外,一片半坍塌的围墙阴影里。他跳下车,战术靴踩在碎石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耳机里传来Ohm压得极低的声音:“队长,目标车辆停在前面三号仓库后面,人进去了,里面好像还有其他人。我们的人已经就位,前后门都堵死了。”

“收到。保持警戒,等我信号。”Boun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按上耳机侧面的微型开关,切换到了技术组预设的监听频道。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仓库内模糊的对话声隐约传来,随即被技术车里的同事清晰放大、转接进来。之后他向着仓库,小心的摸了过去。

和队员们汇合以后,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座如同沉睡巨兽般的仓库。仓库侧面的小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是如此显眼,又如此危险。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名SCU的精干队员如同鬼魅般散开,占据有利位置。

仓库内,情形比Boun预想的更为诡异。

这里显然不是临时接头点,而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据点”。一半空间堆满了从市局后勤仓库“报废”流出的警用装备箱——有些甚至还没来得及拆封。另一半则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实验室兼操作间,操作台上摆满了各种化学仪器、封装的药物、以及……Boun瞳孔骤缩——几把明显改装过、带有消音装置的警用手枪,还有与Faradu“工作室”里风格极其相似的手术器械。

Bee站在操作台前,正将一小瓶淡蓝色液体注入一个特制的保温箱。他穿着便服,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后勤警员,但此刻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谨小慎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以及眼底深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当年与Bee搭档、同样负责部分现场记录的警员Aye,此刻正紧张地检查着几个装满现金的旅行袋。另一个,则让通过热成像仪观察的Boun心头猛地一沉——那是市局刑侦技术科的一名老资格文检员,Sea。此人资历很深,几乎经手过近十年所有大案的文书鉴定和部分物证归档。

Sea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档案袋,正低声对Bee说着什么,手指在上面指点。Bee不时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夹杂着狠厉的表情。

“清除最后一批记录,尤其是当年那几个‘练习品’的痕迹……药已经准备好了,足够让那条线彻底断掉,谁也查不到源头。”Sea的声音透过Boun耳机里转接的定向麦克风传来,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收藏家’那边催得紧,这批‘定制货’必须准时交。Karn医生虽然不在,但他的‘客户网络’还在运转,这是条稳定的财路……以后我们得更加小心,Faradu那个蠢货差点把我们全暴露了……”

“Karn……”Boun听到这个名字,牙关紧咬。果然,这条线从未真正断过。Karn或许销声匿迹,但他留下的畸形“理念”和犯罪网络,如同水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Bee他们,不仅仅是MK-5案的执行者和掩盖者,更是这个网络中的一环,利用职务之便,为这个网络提供“清洁服务”、特殊药品渠道,甚至……“定制”受害者。

动机不仅仅是钱。Bee对Dean下手,或许是因为Dean在调查某起与他们利益相关的旧案时过于接近真相;而对其他受害者的“仪式化”处理,除了模仿Karn早期理论以满足变态心理,也可能是在为这个网络的“高端客户”筛选或处理特定“材料”。

“行动!”Boun不再犹豫,对着麦克风低喝一声。

“警察!不许动!”仓库前后门几乎同时被爆破撞开,强光手电和步枪的红点激光瞬间将昏暗的仓库照得亮如白昼,锁定了场中的三人。

“操!”Aye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去抓旅行袋,被扑上来的队员死死按倒在地。Sea反应极快,猛地将手中档案袋扔向一旁的化学试剂架,试图制造混乱和破坏证据,同时伸手去摸后腰——那里鼓鼓囊囊。

“Sea!手举起来!”Boun的枪口稳稳指着他,厉声喝道,人已经如猎豹般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Bee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逃跑,而是猛地将手中那瓶淡蓝色液体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在仓库里格外刺耳。液体四溅,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迅速蒸腾起一股淡蓝色、带着甜腻杏仁味的烟雾!

“毒气!闭气!防毒面具!”Boun大吼,同时屏住呼吸,加速前冲。他知道这肯定是剧毒物质,Bee这是要同归于尽,或者至少制造混乱掩护Sea!

几名队员迅速佩戴上随身的简易防毒面罩。但Sea似乎早有准备,在烟雾腾起的瞬间,他竟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毒面具套在头上,同时拔出一把改装手枪,对着冲过来的Boun就是一枪!

“砰!”消音器让枪声变得沉闷。子弹擦着Boun的耳畔飞过,打在身后的铁皮墙上,火星四溅。

Boun一个侧滚翻躲到一堆装备箱后,子弹追着他打在地面上,噗噗作响。烟雾开始扩散,视线受到阻碍。

“Bee!你疯了!”Ohm的声音从烟雾另一端传来,夹杂着搏斗声,显然他在对付试图趁乱逃跑的Aye。

Bee对Ohm的喊叫充耳不闻。他站在逐渐弥漫的蓝色烟雾中,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解脱般的笑容,眼神空洞地望着仓库顶棚破洞外那一小块夜空,喃喃自语:“……干净了……都干净了……妈妈……那些穿白大褂的……还有这些穿警服的……都一样脏……我用他们的规矩,清理他们的脏东西……我没错……我……”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口鼻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液。那毒烟对他自己也毫不留情。

“Bee!”Boun一边紧张地盯着Sea可能藏身的方向,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Bee倒下,心头一沉。线索要断!

烟雾中,Sea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似乎想绕到仓库另一侧的小通风口。那里很可能有他预留的逃生路径。

不能让他跑了!

Boun估算着距离和视线,猛地从掩体后跃出,借助烟雾的掩护,以之字形路线快速接近。Sea察觉到动静,回身就是两枪,子弹打在Boun刚才途经的地面上。

距离拉近!Boun甚至能看清防毒面具后Sea那双惊恐又凶狠的眼睛。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Sea持枪的手腕上!

“啊!”Sea痛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但他显然也受过一些训练,顺势一个肘击砸向Boun的面门。Boun偏头躲过,两人在弥漫的毒烟和昏暗中扭打在一起。

搏斗激烈而短暂。Sea毕竟年纪已长,又常年坐办公室,很快被Boun用娴熟的格斗技巧制服,反剪双手铐了起来。Boun迅速扯下他的防毒面具,发现他脸色发青,显然也吸入了一些毒烟,但程度不重。

“解药!那种毒气的解药在哪里?”Boun揪住Sea的衣领,厉声问。他需要Bee活着接受审判,也需要解药确保队员们安全。

Sea咳嗽着,露出一个惨笑:“……没有解药……Bee自己调的‘清洁剂’……他说……用过的东西……包括自己……都要彻底清洁……呵呵……”

“混蛋!”Boun一拳砸在旁边的箱子上,发出闷响。他按下通讯器,“Ohm!情况怎么样?毒气可能有氰化物特征,立刻呼叫专业防化单位和急救!优先确保队员安全!Aye控制住了吗?”

“控制住了队长!我们撤到上风口了,暂时没事!已经呼叫支援!”Ohm的声音传来,还算镇定。

仓库内的蓝色烟雾在通风和扩散下,浓度开始缓慢下降。但Bee已经一动不动,身下洇开一滩黑红的血,瞳孔扩散,显然没了生机。这个潜藏了五年、手上沾满鲜血、扭曲地执行着“清理”使命的幽灵,最终用自己调制的毒药,完成了对自己生命的“清洁”。

后续赶到的防化部队和医护人员迅速接管了现场。经过检测,毒气主要成分为氰化物衍生物,毒性剧烈但挥发性较强,在开放空间扩散后,浓度迅速降低,加上队员们反应及时,佩戴了防护,除了个别轻微不适,无人受到严重伤害。Aye和Sea被迅速带离,接受治疗和审讯。

仓库里的发现触目惊心:大量尚未流入黑市的管制药品和化学试剂;伪造和替换警方案件档案的工具与材料;与境外数个非法医疗和研究机构联系的加密通讯设备;以及,最关键的——一个隐藏的硬盘,里面不仅详细记录了MK-5系列案的真实作案过程、掩盖手法,还存储着一个加密的客户名单和“需求目录”,里面一些代号和描述,令人不寒而栗。

当所有的初步工作告一段落,全队开始收队的时候,Boun疲惫地靠在自己的车门上,扯下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手套。

夜空依旧墨黑,但东方的天际线已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幻觉的灰白。凌晨的风吹过空旷的厂区,带着一丝残留的、令人不快的化学试剂气味。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凌晨3:14。

结束了。

至少,眼前这场血腥而扭曲的狩猎,告一段落。

幽灵显形,毒蛇落网,尽管付出了Bee自我毁灭的代价,但主犯Sea和从犯Aye已被牢牢控制,那些记录着更多罪证的硬盘、账本、药物,都已成为铁证。Dean师兄的案子,五年后,终于在此刻画上了一个残酷却清晰的句号。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空落落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

通知栏里,静静地躺着一条信息。发送时间:凌晨1点47分。来自Prem。

内容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注意安全】

没有询问进展,没有催促结果,甚至没有多余的标点。就只是这四个字,在他与毒烟和子弹周旋、与疯狂和死亡对峙的时候,悄然抵达。

Boun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他想回复,想告诉他自己没事,案子破了,想问他怎么还没睡,身体感觉怎么样……但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却一时不知该从何打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都化作了屏幕上反光的、自己模糊而疲惫的面容。

犹豫了几秒,几乎是顺从了某种比理智更快的本能,他的拇指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图标。

听筒里的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边很安静,几乎没有背景音,只有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却奇异地清晰。

“……Boun?”Prem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初醒般的微哑,却异常清醒,没有丝毫睡意。显然,他一直没睡,或者在浅眠中随时等待着这个可能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

“嗯。”Boun应了一声,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烟尘刺激而沙哑不堪,“是我。”

“你……怎么样?”Prem问,语速比平时慢,似乎也在斟酌用词,或者,在努力分辨他声音里的状态。

“我没事。”Boun立刻回答,顿了顿,补充道,“都没事。Ohm他们也没事。Bee死了,被自己研制的毒气毒死了。Sea和Aye抓到了,证据也拿到了。”他尽量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省略了所有惊险的过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Boun能想象出Prem在听到“毒气”和“死了”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镜片后迅速掠过的分析性目光。

“……现场处理干净了吗?毒物残留有没有风险?你确定没有吸入或接触?”Prem的声音恢复了更多属于法医的冷静和条理,问题直接切入要害。

“防化部队处理过了,我们撤离得及时,都做过初步洗消和检查,没问题。”Boun耐心地回答,这种被“审问”的感觉,在此刻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你……怎么还没睡?”他终于问出了口。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在等消息。”Prem的回答很简短,但承认了他在等。等待他这个或许危险、或许漫长的行动结束。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股温热的细流,猝不及防地注入Boun冰冷疲惫的心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什么东西悄悄填上了一角。

“我这边差不多结束了,收个尾就回去。”Boun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软了一些,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汇报行踪般的自然,“你赶紧休息,别熬了。”

“……嗯。”Prem应了一声,然后说,“路上小心。”

“知道。”Boun顿了顿,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车灯和忙碌收尾的同事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在舌尖盘旋的话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却无比清晰,“……谢谢。”

谢谢你的“注意安全”。

谢谢你的等待。

谢谢……所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气息。

“……快回来吧。”

说完,通话便被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Boun却依旧举着手机,在凌晨清冷的风里站了一会儿。屏幕上,那四个字和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并排在一起。

他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凌晨清冽又略带尘埃的空气,转身走向正在做最后收尾工作的Ohm和队员们。疲惫依然存在,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如同破晓前那丝微光,正悄然驱散着漫长黑夜留下的最后寒意。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