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办公区微靠近

一周的时间，在规律作息和清淡饮食中平稳滑过。

清晨的市立医院门诊部，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Prem独自坐在诊室里，手里拿着刚刚出来的几份化验单。医生摘下听诊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各项指标都恢复得很好，体温、心率、血压全部稳定在正常范围。可以正式‘解禁’了，但还是要循序渐进，避免骤然增加工作强度。”

“谢谢医生。”Prem点点头，将报告仔细收进文件袋。

其实，Boun今天一早是打算陪他来的。天还没亮透，Boun的短信就发了过来：【几点复查？我送你。】紧接着电话就跟了过来，语气是不容置喙的“顺路”。

但Prem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今天不是要主持早上的案情简报会？”他的理由充分，语气平静。电话那头的Boun沉默了几秒，最终只“嗯”了一声，嘱咐了句“检查完告诉我结果”，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走出医院，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Prem看了看时间，离上班还有一会儿。他脚步一转，走向了医院附近那家口碑不错的精品咖啡店。片刻后，他手里多了两个纸袋——一个装着新鲜出炉的可颂，另一个，则是两杯外带咖啡。透明的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冰咖啡。一杯是惯常的冰美式，另一杯，则是不加糖加了少量奶的冰拿铁。

上午八点四十分，市局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明亮的阳光。SCU办公区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

脚步声不轻不重，平稳规律。所有人的交谈声不约而同地停顿了半拍。

Prem走进办公区，手里除了惯用的深棕色公文包，还多了那个凝结着水珠的咖啡纸袋。他穿着熨帖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澈平静。脖颈上已无绷带痕迹，只余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痕。一周的休养效果显著，虽然脸色依旧偏白，但那种消耗殆尽后的虚弱感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稳定的气场。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几乎在他放下公文包的同一时间，队长办公室的门开了。Boun大步走了出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Prem。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修身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利落挺拔。看到Prem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步伐加快，径直走了过去。

“回来了？”Boun的声音比平时略高，带着清晰的愉悦。他的视线快速而仔细地在Prem脸上身上扫过，像是在进行某种验收。没等Prem回答，他便紧接着问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复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这主动的、直接的询问，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队员又交换了一轮眼神——队长以前可不会这么“婆妈”，通常顶多一句“好了？”就算完事。

Prem似乎对他的直接询问并不意外。他一边从沁着凉气的纸袋里取出那杯冰拿铁——杯壁上立刻沾上了他指尖的温度，凝出更明显的水痕——一边平静地回答：“全部正常，医生同意复工了。”说着，他将那杯冰凉适中的拿铁，很自然地递到了Boun面前。“口味没变吧？”

Boun明显愣了一下，看着递到眼前的咖啡，又抬眼看了看Prem。他似乎没料到Prem会带咖啡，更没料到Prem还记得自己的口味。他顿了一秒，才伸手接过。

“……谢谢。”Boun的声音低了低，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他没问“怎么还记得我爱喝这个”，Prem也无需解释。仿佛这种默契早已存在，只是刚刚被重新唤醒。

“不急，慢慢来。”Boun再次开口，目光依旧落在Prem身上，语气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关切，“身体最重要。积压的工作，分一部分给Ohm他们。”他甚至主动开始安排，完全无视了旁边Ohm瞬间垮下的脸。

“好。”Prem简短应道，坐下，打开电脑，将另一杯冰美式放在手边。

Boun在他工位旁又站了两秒，目光扫过Prem手边那杯冰美式，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想说“你刚恢复，少喝点这么冰的刺激的”，但最终只是抬手，很自然地拍了拍Prem的肩膀，力道温和：“欢迎回来。”

说完，他才拿着那杯冰拿铁转身，走回自己办公室的步伐，明显带着一种轻快。

他身后，办公区里响起几声被努力压抑的轻咳，和纸张被快速翻动的窸窣声。Ohm端着咖啡杯，冲Mook挑了挑眉，后者回以一个“我懂”的眼神。

一整天，这种微妙的变化如同水波纹般在SCU办公区里无声扩散。

Boun进出办公室的频率明显增高。以前他要么待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要么直接带人出外勤，现在却总能在公共办公区看到他的身影——不是路过，而是有目的性地“经过”Prem的工位。

上午十点，Boun拿着一份需要法医意见的现场报告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丢在Prem桌上或者喊他过去，而是走到工位旁，俯身，将报告放在Prem手边，低声问：“这个血迹形态，帮忙看看？”

十一点半，Ohm随口问了句“午饭吃什么”，Boun从办公室里探出头，视线第一时间锁定Prem：“食堂今天有清蒸鱼和西兰花，还不错。”语气平淡，但内容精准得像是特意研究过菜单。

下午两点，技术组送来一批新物证的初步分析数据，Boun接过文件夹，转身就递给了正在写报告的Prem：“先看看这个，可能跟之前那个绑架案有关联。”

下午三点，Prem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到一半，Boun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空杯子，非常“巧合”地也朝茶水间走去。

每一次接触都自然而然，每一次对话都简洁高效。Boun没有刻意说太多话，但那种关注和靠近的意愿，如同磁场般清晰可感。而Prem的反应也同样耐人寻味——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不耐，对于Boun的靠近和询问，他都以惯常的专业态度回应，只是偶尔，在Boun靠得特别近、或者语气里那份关心过于明显时，他会微微垂下眼睫，指尖在键盘或文件上短暂地停顿一下。

队员们心照不宣。Mook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偷偷建了个只有她和Ohm的小群，名字叫“今日观察日志”。

【Ohm：队长今天第几次“路过”N'Prem工位了？我赌五杯奶茶，截止下班前能破纪录。】

【Mook：第七次。而且你注意到没，队长每次看P'Prem的眼神……啧。】

【Ohm：像护食的狼？】

【Mook：……闭嘴。像检查精密仪器有没有上油。】

【Ohm：一个意思。】

然而，就在这种看似平静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包括Boun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