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次拜见

回到客栈的利玛窦并不太相信王泮援手的力度。对方是明朝地方大员，双方第一次见面，只收了一些见面礼就全力帮忙？利玛窦不相信大明官员的人性光辉会高于欧洲那些城邦领主。文明是一回事，人性是另一回事，只有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关系纽带。

他迅速调整思路准备下一次见面，同时安排刘执礼去打探更多消息。他想精准的找到这个利益点，才能把控好这条关系纽带。直觉告诉他，一道机会的大门正被缓缓推开。

第二次的拜访在7日以后，利玛窦准备了一台自鸣钟、一副精美的圣母画像和几件印度金器。当时的西洋座钟并不准确，每日时差要一两个时辰，真正可以用来计时的钟表要在80年以后发明摆钟才会出现。所以这台座钟并无实际用途，它只能算是一件新奇玩具。和自鸣钟相比圣母像却是一种试探。这幅画极其精美，它既代表了当时欧洲的文化又代表了欧洲的宗教意识。其他的几件印度金器就只是金器了，只是看着比直接送钱更雅观。

利玛窦还在拜帖里专门给自己的拜见找了个理由：“前次拜见大人十分仓促，小人惶恐，回来后寝食难安。小人只想着送大人一些新奇的礼物，却忘了舆图上全是佛郎机文，影响大人观瞻，请大人勿怪。小人愿意帮大人在舆图上标注汉字，方便大人日后查阅。”

王泮看见拜帖的时候笑了，心中正琢磨怎么能让这西洋人给自己人讲解海图呐，这就送上门来了。看来这几日转运了，应该多去小翠那几次。

王泮收回思绪吩咐道：“这些个外夷倒是懂些礼数，难得他有这份心，那就见见吧。”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利玛窦展示了他带来的礼物，王泮也表现出了兴致，但是最后却并没有留下任何一件。只是邀请他像拜帖中所说那样，留下来给舆图标注汉语。

一众人沮丧的聚在客栈中，今天的礼物都没有送出去，大家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办法？利玛窦也非常疑惑，他不清楚这一次的礼物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利玛窦不相信王泮是因为清正廉洁才不收他的礼物，他觉得是自己没有摸清王泮的需求。

他们打听到王知府是两广总督郭应聘的亲信，这郭总督为人耿直并且非常不喜欢与外番打交道。他总认为“夷人多狡诈”，遇有外事就会交给他的这位亲信处理。而这个王知府性情温和，对新来的事物也不排斥，这大概和他的家族经商有关。

“看来这位王大人不会缺钱，送银子的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利玛窦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但他还需要验证才能肯定。

“我需要在王家府上呆几天，刘兄这几日再去暹罗馆看看有什么消息。”

“格力冈，你这几日在附近找找牙行，看看哪里有合适的住所，我们这么多人一直在客栈里不方便。”

“其他人去各处书馆看看，有价值的书册和雕版能买回来就买回来，注意不要太张扬，更不能与人争执。”

安排好众人，利玛窦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去了王泮府上。张管家给他专门安排了一处独院，前两日利玛窦都在安心的标注汉字，王泮也只是偶尔过来，驻足闲聊一会，其他时候更没人打扰他。直到第三日，张管家领着五六人来到小院。

“这几位是王大人的朋友，他们对利先生的舆图颇感兴趣，特地赶来和利先生请教。”

来的几人穿着素色布衣，手掌宽大指节粗壮，面容黝黑泛红，不像什么显贵人家。相互寒暄认识后，即刻开始了工作。一连数日，这些人话很少，但对海图极为熟悉，甚至帮助利玛窦修改了很多处大明海域地形图。

利玛窦知道了他们是谁---海员！

他也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王泮和海商有很深的关系，他最感兴趣的是舆图里的海路图。

大明长达百年的海禁，让民间海图极为匮乏。大明的海商大多只能做近海贸易，远海的贸易只能依赖南洋或西洋的商队。有了远洋海图，大明的商船就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赚取更多财富。

所以说利玛窦的海图就是大明海商们打开新宝库的金钥匙。而利玛窦本人也要充分利用这把钥匙来帮助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他更加详细地描绘起海上航道，机会就这样很快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