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船上来人
小船的人们已经把船划向大船,陆陆续续回到大船上。他们不敢起锚,生怕引起官军不满。众人聚集在甲板上等待消息。在这个年代,遇见官兵并不比土匪好多少。
“船老大,他们会干什么”利玛窦问道。
“不知道是哪里的官兵,要是运气好的话,本地官兵顶多要些钱财不会断了生路。”
“如果不是呐?”
“不是的话,能留条命就算好的”船老大恨恨地回答。
官船在商船附近抛锚,先是放一艘小船去查看被射死的军士,收拢军马。过了半个时辰才有小船靠上商船。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带着两名军士登上商船。
“谁是东家?”
“官爷,这是草民雇的商船,准备前往肇庆。”罗明坚连忙上前,作揖回答。
“西洋人?有路引吗?”
“有、有”罗明坚递上广州海道副使王渊卖给他的经商路引通牒。
这校尉打开路引来回翻看却不说话。
“敢问官爷贵姓,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罗明坚小心地询问。
“肇庆右营哨官梁洪超。东山发生兵变,奉广东总兵戚将军令,沿江清剿叛军余孽。船上是东安参将陈将军。”说完向官船方向一拱手。
船老大听得明白,悄悄拉了拉罗明坚袖口小声说道“本地官军”。
罗明坚心领神会掏出一包银锭塞到梁洪超手里。“官爷们辛苦了,小人们是去肇庆经商,还望官爷照拂。”说完深鞠一躬。
梁洪超轻轻一捏,就知道不下三十两白银,赶紧揣进怀里,随手把路引递了回来。
“刚才是几个闹事的蛮兵,你们有损伤吗?”
“死了一个。”
“哎,还是来晚了。”梁洪超感慨了一声说道“你们跟在我们后面,一起北上肇庆吧,今晚到前面古劳渡再休整,到时候尔等也来拜见一下陈将军。”
“谢大人照拂。”罗明坚等人连忙躬身作揖。
小船离去,商船起锚随着官船北上。
期间听刘执礼讲了陈参将的情况:一个贪财的家伙,这个东安参将全名陈磷,现在广东总兵戚继光麾下担任副总兵。据说家有良田万顷,信奉佛教,平日里喜欢和僧人结交,经常调动自己麾下兵丁帮助修建寺庙。刘执礼不知道的是,他根本不是信奉佛教,而是把自家私田记在寺院名下可以避税。
万历九年,大明施行张居正的一条鞭法,“赋役合并、计亩征银”也可以叫做“摊丁入亩”,本意是简化赋税方式减少损耗,杜绝基层官员徇私舞弊。
比如你是农户你可以交谷子也可以是水稻或者小麦,也有人交来青菜、南瓜或大豆,若是渔民可以交来渔获,猎户交来山鸡等等、等等。每到夏秋交赋时间,衙门里都是鸡飞狗跳。这也给了下层官员贪没和欺压底层百姓的机会。他们说你这值几钱就是几钱,朝廷既不能对账也没法清查。你说他鱼收贵了,他说当时鱼少就是这价;你说他为什么收了10只鸡只交了5只上来,他说那5只病死了。
张居正就想了个法:你们把我当大傻子吗?我不收鸡鸭了,一律交银子。不管你是种地还是打猎,自己卖去,来我这只收银子,看你们这些腌臜怎么把银子变没了!这想法很好,但是他低估了人性。难为不了你朝廷,我还难为不了百姓吗?交税时间是固定的,你们来交税就得在一定时间内卖粮,官员就勾结奸商压低粮价。你不卖就自己找买家去,可我只在这会儿收税,你不交就是抗税,抗税就关你进大牢。百姓被扒了一层皮,这还没完。你的税是一两银子,可你这银子成色不足,得补银一钱。等等,让你走了吗?成色银补了,火耗银补了吗?你们这一小块一小块的碎银子我怎么拿,朝廷怎么用?我不得把它们熔了重新铸成银锭。这熔银重铸不得有损耗吗?再补一成火耗!
所以这大明的百姓到底交了多少税完全看你碰到的父母官还有多少良心。有人说明朝的覆灭和混乱的货币政策有很大关系不无道理。
以上方法只能针对普通百姓,官员和士绅可不会受这气。因为他们根本不交!
大明朝廷对自己人还是很仁厚的:皇室宗亲不交,达官显贵不交,举人、监生、生员不交,寺庙道观的香火田不交。你没看错,和尚道士也不用交。
所以陈参将建庙不是要拜佛,而是把搜刮的田产记在寺庙名下就不用给朝廷交税。这些利玛窦们是不知道的,就是知道大概也不会惊讶,在欧洲,他们自己的初夜权还没谈妥呐,收点银子算什么。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利玛窦第一次要向大明的官员证明自己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