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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他们是贼被偷走的文明

共 52 章

他们带着圣经而来,却搬走了半个华夏书房!一个领先了数千年的文明怎么会突然没落。16世纪到17世纪,大量的西方传教士蜂拥而至。同一时期,欧洲突然摆脱了一千年的黑暗中世纪,就像突然找到了宝库的钥匙,一夜暴富。他们就是在偷,他们就是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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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蓟镇兵变(二)

万历二十三年十月二十日巳时,一骑快马跑进三协南营,在营中跑了三圈,一边跑一边喊:“未时一刻,全体去演武场集合,拿好腰牌,不得携带盔甲和武器,违者杖三十。”

士兵们听到喊声都走出营帐观望,等听清楚喊的内容个个喜笑颜开,终于要发饷了。

王必迪笑容满面地跑向骆尚志,“老骆,我没白闹吧。”

骆尚志也是一脸笑意,只是嘀咕道:“干嘛去演武场,拉到营里发了不就行了。”

“王保那厮好面子,肯定是发完饷银再训斥一顿,想找回点颜面呗。”

骆尚志赶紧叮嘱他“训斥就训斥,你可不要再添事端。”

“放心吧老骆,他王保只要准时发饷,老子喊他爹都成。”说完,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军营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大家都在商量着领了银子怎么花。

“老三,欠我的银子该还了。”“还你个蛋,老子都快憋出鸟了,这次一定要快活快活。”“我要捎去给我老娘”“二牛攒着娶媳妇呢”“小倩,小倩大爷来了”“哈哈哈”。。。。。。

未时,南营的军士排着松散的队形走进了演武场,一路上还在嬉笑打闹。在最后的几个士兵跨进演武场的大门,就有一队军士把大门关上,又拉来拒马挡在门前。这几个士兵疑惑的看了几眼就被催促着往里走去。

几队骑兵在南营士兵边上驱赶着,让他们聚到演武场中央。一开始没什么人在意,只有几个士兵小声的嘀咕:“他们这是要干嘛?”“不知道?”“怎么感觉不对劲。”

议论范围慢慢扩大,嬉笑的声音渐渐消失,场上逐渐没了说话声,只剩下脚步声和马蹄声。

肃杀的气氛笼罩在全场。

南营士兵都聚拢在演武场中央,骑兵们拉开二十步距离围着他们绕圈,骑兵背后出现一队队步兵,这些军士个个顶盔贯甲,手持兵刃,一副上阵杀敌的模样。包围的军士越来越多,包围圈逐渐合拢,旗兵喊着口号: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长枪在侧,举!“嗬”一声整齐的吼声,一队队士兵摆好阵型面向中央,兵刃直指南营。

只有风声,再无任何杂音。

王必迪和骆尚志站在士兵前面,看着这一切,心里一阵发慌,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里直发苦。

“王总兵在哪?”王必迪大声喊道。

没人回答。

“王总兵在哪?到底发不发军饷。”王必迪看向周围继续大声喊。

仍然没人回答,前面的军士分开一条道,王保和他的十几个亲卫全盔全甲,骑着马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王保在王必迪身前十步停下,十几名亲卫全部下马分列在左右。

“王总兵这是何意?”王必迪大声问向王保。

“你们聚众哗变,意图谋反!”王保眼中寒光闪闪,注视着众人。

“你放屁,我等只是讨饷,何时谋反!”王必迪大声斥责。

“王总兵不要血口喷人,是你让我们来这儿的。”骆尚志也站出来喊道。

“你们想坑我们”

“杂碎,骗老子来这儿”

“狗日的,夯货。”

“让我们回去。”

“有本事让爷回去拿了兵器再来干。”南营的士兵开始叫骂。

王保面露狰狞,举着马鞭指向骂他的士兵,“还说你们不是谋反,平日里目无法纪,骄横跋扈,今日被我抓了现行,不但拒不认罪,还敢辱骂上官!”

“什么目无法纪,分明是狎私报复,有种冲我来!”王必迪怒气上涌,面色通红。

“好,王必迪,就冲你来,你说我冤枉你,可敢和我一起去找总督大人分辨。”

“去就去,怕你不成!”王必迪说完就向王保走去。骆尚志一把没能拉住,,只能看着他走过去。

王保冷笑着看向王必迪。

王必迪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快步走到跟前。还没站定,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王保的一名亲卫狠狠一刀刺进他后背,刀尖从胸前透出三寸。王必迪瞪大了眼睛,看着透出的刀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另一名亲卫健步上前,挥出一刀砍在脖子上。一颗人头滚落,身子扑倒在地,王必迪毙命。

身后的骆尚志看得目眦欲裂,就想冲上前去救援。可是刚跑出两三步,六七只羽箭飞来钉在骆尚志胸口。骆尚志仰面倒地,气绝身亡。

南营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切,怒火中烧,激起了军人的血性。

“跟他们拼了”

“拼了”

南营的士兵们赤手空拳冲向周围的军士。

“放”

“刀盾手举盾”

“长枪突击”

旗手发出一声声号令。

漫天羽箭射向南营士兵,一大片被射中要害,倒地不起,轻伤者继续前冲,迎上长矛。有的刺在胸膛,有的刺在腹部,他们抓住枪杆,至死不松。后面的士兵继续前进,撞在盾牌上,身体被冰冷的铁盾推开,又被侧面的钢刀砍进肉里,稍有停顿,又有几刀补上,鲜血四溅,惨死当场。几个勇武的士兵夺了刀剑和军士厮杀,很快被刀盾牌手围住,缝隙里刺出数杆长枪,躲无可躲,被扎成血人。喊杀声,哀嚎声响成一片,遍地断肢残骸,血流成河,仿佛修罗地狱。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南营士兵被杀了大半,仅剩不足千人也是人人带伤,他们聚在演武场中央,知道逃不出去了。

心里好恨呀!自己征战沙场,百战百胜,砍下无数敌酋头颅,怎么要个军饷,就要死在自己人手里。这是个什么世道啊,天理何在!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有人唱起了曾经的军歌。他们绝望了,都放弃抵抗,相互依偎在一起,缓缓的哼唱着戚家军歌,泪流满面,年龄小的呜咽着哭出了声。真的好不甘心!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

杀戮的军士感受到这种化不开的情绪,手中的武器仿佛重的抬不起来。是呀!他们是最优秀的士兵,他们曾经杀敌无数,他们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军饷,为何要被自己人屠杀。军士们纷纷停下脚步,不再前进。

王保看着军士都停下,顿时怒不可遏,骑着马在军士们身后边跑边喊:“南营哗变,罪不可恕,矜恤囚徒者,同罪论处,违抗军令者,杀,畏首不前者,杀。”又命令自己的亲卫前去督战。

杀戮机器又被催动,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碾碎了所有人。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被数杆长枪刺死,蓟镇三协南营三千三百名官兵无一生还,戚家军最后的主力被杀戮殆尽。

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太阳,几道巨大的闪电劈了下来,震得人心颤,几匹马儿受了惊,嘶叫着四蹄乱蹬,又高高立起想摆脱缰绳。哗啦啦,下起大雨,雨点密得睁不开眼睛,雨声响得听不见说话。地面上很快变得泥泞不堪,鲜血、尸体和泥浆混在一起,无法辨认。

就这样结束了。

这支世界上最早的近代热兵器部队就这样消失了。大明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领先于全世界的武装力量。强大的大明,如同铁幕般罩在这个世界上,这次它被一群愚蠢透顶的人打开了一条缝,留给了西方一丝机会。

大明的这道狰狞伤口没能叫醒沉睡的朝廷。皇帝依然不上朝,他只能看到,大臣们愿意让他看到的,和大臣的联系就是“可”或“不可”。

“擒其倡乱者正法,余党尽驱南还,奏闻兵部覆请,报‘可’。”(《明神宗实录・万历二十三年十一月》)

戚继光留给大明的财富,只剩下《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在不久以后也落到了利玛窦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