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陈奉遇袭
牙子还在大门外等着,这么久了还没出来,几个人正在互相推诿,都不敢进去看看。
“你去”
“你去”
正在这时,看见索埃里奥和郭居静出来,几人赶紧围住他们,七嘴八舌的问:“看见什么了?”
“女鬼又出来没?”
“还没看见,估计时辰不对。不过确实邪性,我们有人摔伤了。”
“我说什么来着,不要来,不要来,你们偏不听,这可不能赖我。”
“你没白来,我们东家不信鬼神,你现在就去刘家,问他再压一成价。要是愿意,就赶紧和我们东家签了契。尽量快点,要是我们东家反悔了,他刘家可不好找买家。”
“几位东家,稍等,我这就去办。等我,等我啊。”牙子带着几人急冲冲赶去刘家。
趁这档口,郭居静叫来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口。俩位女子迅速钻进马车,离开了这里。
利玛窦和索埃里奥等在大门口,等牙子的回信。
一顿饭功夫,牙子带着文书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
“让、让二位久、久等了。刘家人在牙行等着,咱们去牙行签文书吧。”
刘斗墟阴沉着脸,签了文契,虽说赔了钱,但是也甩了包袱。互相恭喜一番,就匆匆走了。
地契拿下,终于可以在南京建第一座天主教堂。为了不引人注意,利玛窦给新教堂取名罗寺湾公所。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对汪氏主仆的承诺,通过赵可怀的关系,给两人办了户籍,又在南京郊区买了一处小院,置办了几亩田地。当然,银子还是需要汪氏出的,利玛窦的帮忙一是同情,一是因她们低价买了宅子。
利玛窦正在筹划教堂建造的时候,陈奉捎来了消息。几日后他将以矿税监的身份经由湖北荆州,再北上回京。让利玛窦做好准备,和他一路去北京。
数日后,利玛窦带着索埃里奥,加入了陈奉的车队。这车队非常庞大,十三辆马车,100锦衣卫,车夫下人也在100人左右,浩浩荡荡前往湖北。
一路上,队伍慢慢腾腾,遇到州府就停。明里是检查地方官员,实则敛财。但凡有地方官员没有孝敬,他就赖着不走,彻查经年的税收,搞得沿途官员怨声载道。
本来20多天的路程,整整走了一个月,这才到了荆州。
来到荆州城外,陈奉也不进城,就在城门外扎营。这是威慑荆州地方官,要他们当晚前来拜见。
荆州知府李商畊和推官华钰等一众官员,当晚赶到陈奉大营。陈奉迎出帐外,一阵寒暄,请大家进了大帐。李商畊领着官员一直说着政务,没有其他表示。这让陈奉渐渐失去耐性。
“好了,好了今天已经晚了,政务明天再说。杂家初来乍到,各位就没有准备一些见面礼吗?”
明着要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这让荆州官员无比厌恶。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这陈奉的德行,但是这次打算硬抗。因为荆州今年刚刚遭了水灾,官员奏请减税还没有得到回复,却等来的敲骨吸髓的太监。所以荆州官员憋着一股气,决定不给陈奉面子。
“陈公公,荆州刚刚遭遇水灾,上奏减税的折子也递上去了,至今还没回复。百姓艰辛,还请公公怜惜。”
陈奉一脸的厌恶:我就是向你们要点孝敬,你们就跟我扯民生百姓,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杂家是奉命监税,荆州百姓艰难,皇上就不艰难。荆州赋税增加一成,年底交清,不得有误。”
“公公,自古朝廷不与民争利,荆州遭灾,怎可如此草率加征。”
陈奉不予理睬。
荆州官员也来了脾气,在李商畊和华钰的带领下一起跪下“请公公三思,莫要误国!”
陈奉气得脸色发白,拂袖而去。“你们想跪就跪着吧,让朝廷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荆州的官员真的跪了一夜,这股怨气埋在了一众人的心里。
第二日,陈奉的队伍不再进城,绕城而走。
队伍上了城边的官道,却发现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过来。
“公公,公公,好像有些不对劲。”陈奉贴身的小太监在车外禀报。
陈奉撩开车帘,看见官道两边越来越多的人群,心也提了起来。自己是什么德性,他很清楚,这些人不可能是来欢迎他的。
利玛窦和索埃里奥也发现了情况,他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连忙互相提醒,提高警惕。
人数越来越多,估摸有两三千人的样子。
两边的人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车队。陈奉感觉压力越来越大,催促车队快些走。
忽然,一块石头飞向车队,嘭的一声,砸在一辆马车顶上。一个锦衣卫快马赶过来大声呵斥:“哪来的歹人,是不是想进大牢尝尝滋味。”
“哎呀”这名锦衣卫刚喊完,一块石头砸在了头上,顿时血流如注。负责护卫的锦衣卫赶紧护在陈奉车旁。
两边的人群暴动了。
他们高声呐喊着“打死阉贼”“还我生路”,手中的瓦石、木棍如同雨点般朝陈奉的队伍砸去。队伍顿时陷入混乱,锦衣卫校尉们慌忙拔出佩刀抵挡,却难以招架汹涌的人群。
利玛窦急忙让马车夫停下,躲入路边的树林中。他看到陈奉的轿子被瓦石砸中,轿顶塌陷,陈奉惊慌失措地从轿中爬出,在几名心腹的掩护下,沿着小路仓皇逃窜。百姓们见状,愈发振奋,纷纷追打逃散的差役与锦衣卫,不少人还冲向队伍后方的骡马,将那些装满搜刮来的财物的箱笼推倒在地,金银珠宝与绫罗绸缎散落一地。
混乱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荆州府的官兵赶到,才将百姓驱散。
利玛窦在官兵赶到后,赶紧跑出树林寻陈奉。找到陈奉时,他正埋头躲在一个泥坑里。
随后荆州知府李商畊带着其他官员赶到现场,正碰见利玛窦正扶着陈奉爬出泥坑。
“陈公公,下官来晚了,这些刁民胆大妄为,本官一定严惩。”
这时候的陈奉满头满脸的污泥,他扶着利玛窦的胳膊,一瘸一拐的走过荆州官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陈奉是贪,但是能混到御马监奉御,他绝对不蠢。这种场景要说没人指使是不可能的,只怕是荆州官员对朝廷加税的抗争。他要仔细思量自己该怎么办,是屈服于官员的施压,还是争取皇帝的支持。
他只是一个宦官,纵然再有脾气,离了皇权他陈奉什么都不是。这次事件就是一次皇权与官权的对抗,自己怎么做才能既维护皇权又能捞到私利呐?
李商畊看着陈奉的背影,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席卷荆州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