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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他们是贼被偷走的文明

共 52 章

他们带着圣经而来,却搬走了半个华夏书房!一个领先了数千年的文明怎么会突然没落。16世纪到17世纪,大量的西方传教士蜂拥而至。同一时期,欧洲突然摆脱了一千年的黑暗中世纪,就像突然找到了宝库的钥匙,一夜暴富。他们就是在偷,他们就是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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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你们敢杀人

张义回到衙门旁的衙厅,赵友敬跟了上来:“大哥,这差事交给我吧,他们那些个和尚一起上也近不了俺的身。”

“你不带脑子吗?郑推官不是说了,这事儿不能明着干。让你去,进门都得把框先拆了。”

“不行就不行,干嘛骂人。”赵友敬凑近身子,小声问道:“那您打算让谁去?”

“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不用咱们衙里的人,让东城的徐四去。”

“那个青皮?”

“对,郑大人吩咐不要招惹麻烦。让他去,这家伙有点身手,查到证据咱们再去;要是被抓了也和咱们无关,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捞出来。”

“明白了,那我去安排。”

“去吧,许他些好处,不让他白干。”

“放心吧,大哥”说完,赵友敬转身就出了衙厅。

第二日夜里,一个黑影从墙头翻进了仙花寺的围墙,猫在屋角半天,确定没有动静,径直摸向后院仓库。寺里没有灯光,应该是都已经睡下。

黑影轻手轻脚的来到仓库门外,从怀里摸出一根铁条插入锁头,几下晃动就打开了门锁。黑影把门锁轻轻放在地上,推开一道门缝钻了进去。

仓库里漆黑一片,黑影从腰间摸出一节竹筒,拔下竹盖,露出暗红色的火头,轻吹两下,暗红的火头发出微弱的亮光。

这是盗贼们专用的暗火折子。

黑影举着暗火开始查看仓库。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排三层的木架,上面摆放着整齐的书册。地上放着很多大木箱,木箱很干净,应该是经常使用。黑影连开了几个箱子,里面都是码放整齐的书册。

黑影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弯腰靠在一个木箱旁,回想起那人的交代。“怎么全都是书?他让我找些见不得光的物件,可是什么都没有呀?”黑影打开几本书册,又抖了抖,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他不识字,也看不懂是什么书。

摸进来已经有些时候了,黑影站起身子,挠了挠头,正犹豫该怎么办时。突然耳边传来风声,还没等他转身去看,头上一阵巨痛失去了意识。

一根木棍扫在头上,打的黑影侧飞出去,撞在书架上又弹了回来,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影感到头痛欲裂,他听见周围有声音,想睁开眼睛看看,但是只有一只眼睛能睁开,另一只似乎被什么黏住了。

他想伸手去擦,却抬不起来胳膊,只能使劲眨了眨眼睛。

另一只眼睛终于睁开,但是眼前一片殷红,什么也看不清。有什么东西从额头流了下来,流过脸颊流到嘴里,是甜的,他知道是自己的血。

他感觉自己的头像是瘪了一块,沉重的抬不起来。他的意识逐渐恢复,看到几只脚站在自己身边,身子被麻绳绑在一张木椅上。

有人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抬了起来,这才看清自己还在这间仓库里,旁边已经点起几盏灯笼,屋里照的通明,五六个人围着自己。

“你是干什么的?”有人用蹩脚的汉语问他。

“偷东西的”他进来前做过准备。

“叫什么名字?”

“徐四,东城徐四。”

“你是东城的青皮”有个汉人问他。

“谁叫你来的?”先前的胡人继续问道。

“没人叫我来,手头没银子想进来借点。”

“嘭”地一声,一只拳头用力的砸在肚子上。徐四疼的弓起身子,张大了嘴巴叫不出声音。

“说,谁叫你来的?”

“没有,真的没有,就是想偷点东西,几位爷放了小的吧。”

“嘭、嘭、嘭”连续几拳砸在肚子上,打得徐四佝偻着身子呕吐起来。

“真没有呀爷,求你们放了我吧”徐四一边哭一边求饶。

又打了一会,徐四一口咬定只是偷东西。见问不出什么,其中三个人走了出去,只留了两人看管他。

走出来的正是利玛窦、罗明坚和刘执礼,留在房里的是麦安东和乌维,孟三德留在前院,安抚其他人不要靠近后院。利玛窦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其他两人“怎么办?”

刘执礼看向罗明坚“这就是街上的青皮,进来想偷点东西,送官或者打一顿扔出去。”

“不行,报官说不清”罗明坚阴沉着脸。

“那打一顿?”

“放出去胡说怎么办?既然就是街上的青皮,没了也没人问。”

“阿-----这、这----”刘执礼惊得张大嘴巴,不知如何是好。

利玛窦赶紧接话“执礼兄,我们前厅说话”说着拉起刘执礼的衣袖向外走去。

“这、这,可别惹出大麻烦呀”刘执礼被拉着去了前院。

利玛窦也很清楚,根据《大明律》,这里的很多书籍都是不得外传的,如果被发现,轻者牢狱之灾,重者人头落地,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看着他俩离开,罗明坚转身回到仓库,站在门口看向屋内的徐四。犹豫了好一会,目光才转向乌维。乌维也看向他,见罗明坚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心里知道怎么做了。

徐四还在叫饶:“大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高抬贵手放了我吧”“你们打也打了,您看我这一身的伤,求您放了我吧,我什么都没拿呀”

他的求饶并没有换来一丝怜悯,乌维从屋内拿起一根绳子绕到徐四身后,套在他脖子上,突然勒紧。徐四一直没想过会有生命危险,街头讨生活挨打都是常事,伤的比这狠的也有几次,但是没人真想弄死他。

可是今天,他低估了这几个红毛的狠辣。

套在徐四脖子上的绳子被乌维的大手狠狠的勒住,绳子深深的嵌入肉中。徐四青筋爆起,目眦欲裂,嘴巴张的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手被反绑着,身子被捆在木椅上,拼命的挣扎让麻绳勒进肉里还是没法挣脱。

长时间的窒息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前半生似乎在眼前一幕幕闪过:父母早死,儿时流落街头,受尽欺辱混口饭吃,长大了偷鸡摸狗时常被人打骂,人到中年混了间落脚的破屋,偶尔接点见不得光的活计换口酒肉,看上了从良的艳姐儿还没凑齐彩礼。自己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好不甘心呀!求生的本能唤醒了他,去你妈的红毛鬼,爷的命你们休想拿走!

他崩直了身体,脑袋死命向后一撞,后脑狠狠的砸在乌维的下巴上。乌维扯着徐四向后倒下。“嘭”的一声,两人连带木椅重重的摔在地上,哗啦一下散了架,徐四身上的绳子也松开了。

他没有一丝停顿,迅速弹起扑向门口的麦安东。

麦安东的反应也很快,他一步迎上来,右手已经拔出腰间的短刀。两人之间只有几步距离,霎那间徐四已经抓住了麦安东的肩膀,本想一把推开他,但是麦安东左手已经扯住徐四上臂,右手一刀捅进了徐四的肚子。

巨大的疼痛袭来,徐四面容扭曲的瞪着对方“你们敢杀人”。

麦安东在这停顿的一瞬间拔出刀子又捅了进去,半尺长的刀锋全部扎进身体。

徐四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他抓住麦安东的肩膀狠狠向后一甩。麦安东竟然被他甩的飞了出去,撞在刚爬起来的乌维身上,两人向后跌倒,撞在书架上,书架倒塌,压在两人身上。徐四向前扑倒,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一手摸向腹部。短刀在甩开麦安东的时候被他抽走,鲜血涌了出来。

徐四赶紧捂住伤口,正要起身,看见手边掉着一本书,随手一抄,揣进怀里。听见后面的挣扎声,徐四没有任何犹豫,冲出门去,直奔院墙,忍着剧痛,翻出墙外。

他听见身后有声音,知道有人来追,不敢停留只好拼命往前跑。

向前两个路口,有赵友敬的人等他,他只要跑到就有救了。但是等他到了那里,却没有一个人。

接应他的两个捕快,因为去找吃食还没回来,没人把一个青皮的安危记在心上。

身后的声音又近了,徐四只好继续向前跑,他要直接去衙厅找赵友敬。

赵友敬确实在衙厅,他安排了两位兄弟去接应,自己就在衙厅等消息。还没入夏,晚上的天还有些凉,其他兄弟烫了壶酒找来几碟小菜,几个人一边闲聊一边等。

徐四踉踉跄跄的向前跑,伤口根本捂不住,鲜血浸透了衣服顺着裤子流到地上。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他强撑着意志向前跑着:没人在乎一个青皮的性命,他得自己挺住,找到赵友敬,他能救我!他必须救我!

他的眼睛开始模糊,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灯光,有几个人走了出来,看见了他,向他跑过来。

来的正是赵友敬,酒喝到半夜他有些不放心,想出门看看,屋里的兄弟不情愿的跟了出来。刚一出门,就看见一个人影在黑暗中踉踉跄跄的向这边走。

赵友敬赶紧迎了上去,他冲着黑影喊了一声“徐四”。

徐四被喊声一惊,脑子清醒过来,他看见赵友敬朝他跑来,想答应却没发出声音,一只手向前一伸倒向地面,仿佛自己的力气终于用完了。赵友敬快跑两步一把托住他,让他的身体慢慢躺下。

“徐四、徐四“赵友敬看到了他腹部的伤口,伤口很深,血流了很多,怕是活不成了,“快,去叫大夫”,一个捕快飞快的跑开。

“徐四、徐四”连叫了几声,徐四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是赵友敬,想咧嘴笑又牵动了伤口变成了龇牙,嘴里呕出一滩鲜血。他努力的抬起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本书向上递了递,没有举起来。赵友敬赶忙接了过,鲜血染红了书皮。

“我不知道这有用吗?”徐四用微弱的声音说着“里面全是书”两句话好像耗掉了很多力气,嘴角又流出鲜血,他缓了缓继续说道:“这帮人下手真黑,爷们儿没怂。”说完连续咳出几口血沫。

“有用,你立功了”赵友敬安慰他。

“那就好”徐四疼的龇牙,“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望着嘴里冒着血沫的徐四,赵友敬不想骗他,没有回答。

徐四看着赵友敬的眼睛知道了答案。

“把我的银子给艳姐儿。”

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妈的,老子还没上过她的床呐”说完就不再动了。

赵友敬见过生死,但这次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让一个街上的青皮打探点事儿,怎么就丢了性命?

黑夜里两个人影跑了过来,靠近赵友敬的时候慢慢停下,其中一个叫了一声“头”。另一个问道:“出了什么事?”

赵友敬抬头看着他们,“不是叫你们接应他吗?你们死哪去了?”

“我们就是吃了点东西,回来看见几个人往这边跑,老七喊了一声,他们就撤了。”“我们看见地上有血,就一路追过来了。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

赵友敬把徐四放在地上,站起身子,转身瞪着两人,双手一伸,抓住两人的衣襟拽到自己跟前。

“两个腌臜货,徐四死了!”赵友敬身材高大,双臂粗壮,拎的两人只有脚尖着地。“头”“头”其他的兄弟连忙上来帮忙,一人抱着一只胳膊放下那两个捕快。

“自己人,赵头”。

赵友敬撒手放开他俩,没好气的问道:“看清楚追来的是谁吗?”

“没,天太黑,只看见人影,他们看见我们就跑了,肯定是寺里的。”

“肯定是,赵头直接去抓人吧。”

赵友敬正在犹豫该怎么办,旁边一个捕快说道:“还是跟张头说一声,看看怎么办吧。“

赵友敬想了想,一点头,“嗯,你现在就去”。

“是”说话的捕快一抱拳,转身就走。这时找的大夫也已经到了。这大夫姓张和衙厅的人都很熟,向赵友敬抱拳施礼后就蹲下查看徐四。张大夫号了号脉搏,又翻了下徐四的眼皮就站了起来。

“哎!人已经没了。”

“有劳张大夫,还请到衙厅留个笔录。”赵友敬抱拳行礼。

张大夫抱拳回礼就随着请他的捕快去了衙厅。其他捕快把徐四放在一块木板上抬进衙厅。

不一会张义也到了,赵友敬把情况向他详细讲述一遍,又把徐四带来的书交给了他。张义看着手里的书,陷入沉思。该怎么办呐?

这本书的封面已经被血染红,书名《农书》,元代王祯著,分为《农桑通诀》《百谷谱》《农器图谱》三部分,涵盖耕作、作物、农具、器械等领域。

“大哥,现在怎么办,兄弟们都在,直接冲进去拿人吧?“

“不行!”

“他们杀人了!”

“你看见了?有证人吗?”

“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明天,禀报给推官,看大人怎么说。”

“是”

“徐四的抚恤银子及时送去,谁敢克扣,我扒他的皮。”

“是”众人抱拳。

此时的仙花寺并不安静,几个人聚到利玛窦的房里小声商量着。利玛窦已经知道发生的事情,乌维和麦安东追出去,半道看见有人赶紧折了回来。

“那家伙肯定活不了。”乌维和麦安东都是老手,他们在印度就干过这事。

“会不会让人怀疑我们?”

“这家伙跑出去不知道会不会胡说?”

利玛窦一直没有说话,他在思考。路上遇到的人是那贼的同伙还是无关的路人?如果是同伙说明他们已经盯上这里,是谁那?郑齐安?

如果不是呐?

他不敢冒险,只能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罗,你带着乌维和麦连夜走,带上书籍,不要从肇庆码头走,赶一夜的路,去清水埠坐船。”

天亮前后,两辆马车悄悄出了仙花寺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