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肇庆知府王泮
七日后,广州一座三进的院内,一位身着青布儒衫的中年人正在给格力冈讲述着打探来的消息。此人名叫王宽,是王渊的本家兄弟,在广州做着药材生意,暗地里却是王渊的掮客。这次办理路引就是此人做的中人,还收了50两好处。
“这位格什么兄弟,不要着急。”他总是记不住这些西洋人拗口的名字,心里一阵腹诽‘都来了大明了,也不取个汉名,叽里呱啦一大堆,记也记不住’。“王大人已经回话了,这事是总督衙门下的彻查的敕令,没有弹劾和申饬。王大人虽有外夷管辖权限,但这路引文书的底档需要送往广州府存档。上任知府还没有批阅送入案牍库就调任了。新任的两广总督郭应聘查阅遗留公文时看到了给你们办理的路引底档,认为我朝并未开放海禁,东南外夷商人办理天朝路引,只怕是干的走私枉法的勾当,所以要求彻查。现在只是彻查而已。”
说完坐下喝了口茶,继续道:“明坚兄被抓不会有什么大的麻烦,等王大人找个由头把彻查呈情递上去自然就放他出来了。”
“那敢问兄台,王大人何时能上交呈情哪?“
“这个嘛。。。。。。”王宽把音拖得老长却没有下文。
“十天?二十天?还是三十天?王大人,我们是商人,这货都压在仓库里,时间一长,发霉的发霉,烂掉的烂掉,我们血本无归了。”见王宽还是不说话,格力冈从怀里掏出20两纹银推到王宽跟前。
“王大人,我们是多年的交情了,您不能想想办法吗?”
“这是,唉,格兄不用这样嘛,我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嘴上虽然说着,王宽却没有推回银子。“喝茶,喝茶,让我好好想想”。
王宽站起身在厅堂来回踱步,偶尔自言自语,似乎正在揣摩。
想了一会,王宽坐回桌边对格力冈说道:“倒是有个法子。肇庆知府王泮这几年风评甚好,兴修水利,复兴书院,颇有政绩。听闻此人提倡兼容并蓄,融会中西,对西洋技艺很是赏识。更重要的是他是总督郭大人的亲信。你们不是正在肇庆落脚吗?何不拜访拜访王知府,试试求他从中调和。”
格力冈听完知道这王宽在把他往外推,只得长叹一声拱手告辞。“也只能去试试了,那我这就赶回去,王兄不必送了。”说完转身就走。格力冈心里明白这王宽是没什么办法了,只能尽快赶回去和利玛窦商量。
又七日后,格力冈赶回了肇庆,在一家客栈见到了利玛窦,把王宽的消息原原本本的说给他听。利玛窦先是大骂王宽贪财忘义,猪狗不如,骂的不解气又摔了桌上的茶碗,一通闹腾后镇定下来,仔细思考对策。“王泮,或许出路就在这里!”在格力冈离开的这段时间,他让刘执礼打听了罗明坚的情况。和王宽说的一样,罗明坚并没有被投入大牢,只是被关押在暹罗贡馆。这说明至少目前不是什么重罪在身,他决定按照王宽的主意试一试。
利玛窦打听到王泮喜好猎奇,身为知府钱财并不看重。若是一个洋人唐突的送去银子,恐怕不会理睬,不如投其所好。利玛窦把自己来到大明的海图绘制了一份,取名《山海舆地全图》,又把《平常问答词义》手抄一份作为礼品,送到了王泮的别院。别院只开了侧门,一小厮出来只收了礼单,让他们把礼物拿回去,留下姓名和地址。刘执礼解释道:“通常达官贵人不会轻易收陌生人的礼品,他们会先收下礼单,上面写清所送何物,何人所送,等主家看过之后再决定收还是不收。如果不收就退回礼单自然也不会见你;如果收,就通知你在何时带着礼品进府一叙。”听完刘执礼的解释,利玛窦心中了然就带着礼物回到客栈。
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利玛窦开始着急了,他们不知道王泮会不会见自己。整日在房内踱步,思考还能有什么方法。
实际上利玛窦的想法是对的。
王泮这几天正在处理罗定东山兵变的事宜。
该死的陈磷为了一己私利,擅自调遣军士修建寺庙。军士辛苦劳作却不给工钱。东山营的兵卒大多是当地苗、彝族的青壮。几次盘剥后,一个叫黄玉的士兵杀了自己的哨官带着几百号军士闹起兵变。他们烧毁东山军营,流窜到附近乡里烧杀抢掠,为祸一方。幸亏大明的军神戚继光受张居正案子牵连被贬到肇庆做两广总兵。戚将军运筹帷幄,迅速平定了兵变。但是打烂的军营,遭祸的乡里还需要他知府善后。所以一直忙到五天后才回到府上。
吃过早饭王泮叫来管家询问这几日府上的杂事。身为两广总督府所在地,肇庆知府的日常来往也很繁忙,每天拜帖不断。管家把拜帖一一拿给王泮过目,塞了银子的自然放在了前面,王泮一一作出安排。看得到利玛窦的拜帖,写有《山海舆地全图》和《平常问答词义》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是什么人所送的?”
“回大人,这是一个西夷人(明对外国人统称夷或外夷、远夷,又细分西夷、东夷、红毛夷、卷毛夷等)所送。”
“一个西夷人,他们能有什么事?“
“没说什么事,看着也不着急,只说刚从西洋而来,听闻大人素来对夷人友善,特地来拜见。”
王泮手捻胡须,思索一番,吩咐道:“明日我正好休沐,招他们来见见吧。”
“是”管家一拱手记下,下午就安排了一个小厮去知会利玛窦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