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蹩脚的西洋医术

万历十五年（1587年）夏。这时的王泮已经升任广东按察司副使，利玛窦通过王泮的关系结交了很多地方官员，通过赠予礼物和财物攒下了不错的口碑。罗明坚也收集了包括《四书》《五经》《孝经》《小学》等在内的600多部书籍，50多副名人画卷，100多块雕版。罗明坚极具语言天赋，他尝试翻译了《大学》《中庸》全本和《论语》部分文本。但是他们的传教事业一度停滞不前，附近百姓并不接受他们的教化。每逢教堂布施就挤满了村民，只要开始讲经说法就一哄而散。孟三德和麦安东经常找利玛窦诉苦，搞得他不堪其扰，只好绕着他们进出。在被数次堵在茅房里后，利玛窦想了个办法---发工资！没错！他让两人寻找合适的人选，劝说其入教，并承诺他入教后只要遵守教义就能按月领取工钱。就这样两人岌岌可危的事业发展起来了。生意上的事情，利玛窦几乎不用操心，他用带来的钱置办了一些土地用来收租，让乌维定期前往澳门传递消息和信件，顺便倒卖两地的货物赚点散碎银子维持日常开销。

这天中午，太阳当空，暑气正盛。“哐”的一声，教堂的大门被人推开“来人呐，救命呀！快来人呐！”两三个村民抬着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孟三德先走了出来，忙问：“怎么回事？”

“道长快快救命，这是前村的张大，晌午正在地里干活，突然晕倒了，村里的医生去了镇上还没回来。求求道长赶紧救命啊”

村民们分不清他们这群外国人和道士的区别，只知道他们蓄着头发不是和尚就是道士。这时候，利玛窦和麦安东也走了出来，了解了事情原委就招呼大家把人抬进了厢房。他们抱着极大的热忱投入到救治工作中。

当时西方的“大学”教四科：医科、治科（政事）、教科（守教法）和道科（兴教化），传教士基本都要进入大学学习一段时间（是不是更像道教的道观）。

故事的剧情发展是不是应该西洋医者妙手回春，救活了病患，百姓对教士们感激涕零，从此加入教会，侍奉天主。但是现实是残酷的，他们没能救回这位看似中暑的病人。尽管这几位教士向他提供了英国国王查理二世的同等待遇。

那位可怜的国王在自己的皇宫里被放掉了2品脱（相当于1000多毫升）鲜血，又被各种亚麻籽和紫罗兰花勾兑的灌肠剂灌入直肠，每两小时一次，整整5天，最终一命呜呼。他们是在谋杀吗？当然不是，这已经是欧洲当时最高医疗水平了。他们的现代医学启蒙还需要等到100年后传入欧洲的《本草纲目》。

村民的家属看到厢房里满地的鲜血和屎尿，吓晕了过去。几个村民哆哆嗦嗦的“抢回”了家属，他们召集了几百号村民包围教堂。在门外点起了火把，要烧死这些妖道，并派人把这惨绝人寰的恶性事件报到了官府。

事情越闹越大，县令和知州都来到现场，他们想劝离村民没有成功，又不敢得罪按察司副使。只好一边安抚村民一边派人知会王泮。这时候的利玛窦也知道闯了大祸，派刘执礼从后院翻墙去寻王泮。

一夜过后，刘执礼回来了带回两个消息：第一，这事儿他不会管，但是他建议多赔偿些银两应该能安抚家属。第二，王泮升任广东布政使，即将离开肇庆。两广总督也不再是郭应聘而是新到任的刘继文。

知州那里应该也得到了回复，昨天夜里已经回府，只留下县令在维持秩序。

县令平时也收过他们的好处，就招呼村民代表进入教堂和教士们交涉。利玛窦一再解释是想救人，但是没人相信。哪个好人治病是割腕放血，往屁股里灌水的，这分明就是妖道做法！烧死他们！县令一时头大如斗，心想：要不是收了你们银子我他妈也不相信这是治病救人。

利玛窦只好换了个说法：这是我们西洋的法术，他被魔鬼附身了，我们想要施法驱魔，但是没想到外来的法术治不了本地的鬼。

这说法一出，村民们纷纷后退，几个胆小的已经溜了。

利玛窦一见有效果，继续说：但是大家放心，我们虽然是好意，可是人毕竟是死在这了，我们愿意给予家属一些补偿，纹银100，不，200两。200两白银当时是一个五口之家20年的花销，能置办30亩好地。

在县令的调解下，双方和解，只是附加了一条：由教堂出钱请清灵观道士来教堂降妖除魔。利玛窦没有挣扎，当教士们生无可恋的看着中国同行在自己的地盘跳完大绳，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村民撤走后，利玛窦单独答谢了县令，县令也告诉了他一件不好的事情。新上任的两广总督刘继文听说了此事，责令推官郑齐安严查。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感受到了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