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又起波澜
第二天一早，罗明坚亲自送还书册，商队启程继续前往肇庆。水路走了两天，终于到达肇庆码头。码头人影攒动，热闹非凡。罗明坚招呼大家卸船，自己带着刘执礼去办理通关手续。时候还早，码头虽然忙碌，办理通关的还没几个，排了一会队就轮到他们。
罗明坚递上货物清单。
“胡椒每百斤抽税银 2钱 5分，沉香每十斤税银 1钱 6分。500斤胡椒1两2钱5分，50斤沉香8钱，一共2两5分足色银。”书吏熟练地报出税钱。
罗明坚连忙摸出2两1钱银子放在桌上。
“不对”书吏只是瞟了一眼银子，头都没抬说道：“银子成色不足，要补一成成色银。”
罗明坚无奈，只好又掏出2钱银子。
“不够”书吏还没等他放下就说“还要交一成火耗银。”
“什么火耗银？”
书吏抓起一把旁边的散碎银子说道：“你们交的都是散碎银子，官府还要把它融了重筑，所以收你们一成火耗。”
说完看着罗明坚没动，不耐烦的嚷嚷道：“交不交，不交赶紧走，后面还排着队呐。”
罗明坚皱着眉头又掏出2钱银子，一起放下。
书吏收起银子，递过税契向后喊道”下一位！”
两人见手续办完，于是揣起税契正要向外走，却被一声粗犷的喊声叫住。
“慢着”一名头戴黑色圆顶帽、身穿青布长衫、腰挎佩刀的大汉转过柜台走了过来。“你是西洋人，可有路引？”
罗明坚知道是查验身份的税司衙役，连忙摸出路引双手递上。
“有、有，小人是在广州海道副使王渊王大人处办理的路引，专做香料生意。”
“海道副使王渊？”
“正是”
那衙役大汉翻看一遍通牒忽然皱起眉来，向后小声嘀咕了几句，后边的税吏忙递过来一本册子。大汉接过册子仔细翻看一遍，收进怀里。
“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一只大手抓住了罗明坚的胳膊，又一招手叫过来两名衙役。
“这、这是干什么？”罗明坚一慌，竟然连汉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执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双手抱拳凑到那大汉面前忙问：“大人、大人，这是何故，我们一直奉公守法，没干什么枉法的事呀？”
“王渊的事儿发了，总督大人有令：彻查王渊签发的路引通牒。”说完，一把推开刘执礼。
“带走！”另外两名衙役架起罗明坚向外走去。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大人、大人”罗明坚慌张地叫着，还是被拖了出去。
刘执礼一时呆住，不知道怎么办，耳朵里嗡嗡的听不清周围在说什么。直到有人把他往外赶，这才缓过神来，赶紧回去找利玛窦。
码头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利玛窦和其他人已经把货物卸下，打发了工人和船夫，大家就地休息。
“东家，东家”刘执礼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看见大家的那一刻，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离他最近的格力冈一把扶住他“刘，怎么了？”众人听见他的喊声已经围了过来。
“罗东家被抓走了，他们、他们说：王渊的事儿发了。“刘执礼结结巴巴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众人扶他坐下，小声议论起来，谁也没什么主意。
”司铎大人，船还没走，不如先回去再说？”有人建议。
“对呀，趁现在还能走赶紧走吧。”
“罗大人已经被抓了，说不定一会就来人抓我们了。”
利玛窦没有回答，他来回踱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感觉到危险，所以他不想回去。利玛窦19岁加入圣子会，20岁进入罗马学院，25岁从里斯本前往远东，26岁到印度和交趾传教，30岁到澳门，今天又来到大明腹地，他走了太远的路，离他的目标也越来越近，他不想走哪怕一步回头路。这里已经离家万里，他经历过太多艰难险阻，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他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这一次他仍然没有感觉到危险，他想留下来试试。
利玛窦走到刘执礼身边问道：“刘，你当时和他在一起吗？”
“在呀”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抓你”
“我不知道啊，那衙役一把把我推开，拉着罗东家就走了”
“你把他当时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再说一遍。”
“好”刘执礼吞了口口水继续说道：“我看见那衙役拉住罗东家说‘跟我们走一趟吧’，罗东家问：‘这是干什么‘，那人不回答。我就对那人说‘大人，这是何故，我们一直奉公守法，没干什么枉法的事’。那人说‘王渊的事儿发了，总督大人有令：彻查王渊签发的路引。’说完一把推开我说了声‘带走‘’。没了。”
“他说的是‘彻查王渊签发路引’？”
“对，我肯定。”
利玛窦细细思考起来，其他人看见他们的样子都安静下来。
“路引是罗花了200两白银找王渊办的，罗明坚和我各有一张。他的有事，那么我的也不能再用。王渊是广州海道副使归提刑按察司管辖，如果是王渊贪赃枉法被查，应该是吏部或刑部彻查而不是两广总督彻查。两广总督只是官职比他大却不是直接管辖，也就是说总督要彻查的是一件事而不是王渊这个人。什么事是他们、王渊、总督都有关系的呢？路引！海道副使对广州外夷事务有管辖权，但是开具路引通牒必须报广州府留存底档，而广州府归两广总督直管。据说这两广总督刚上任不久，应该是清查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彻查路引的事情。那么王渊应该仍然在职，看来需要再找他一趟。”想清楚这一切，利玛窦笃定这不是一场危机，甚至是一次机遇，因为他不得不和大明的高官们打交道了。
“刘，我们先在肇庆安顿下来，我的路引暂时不能用了，以你的名义带领大家，我们扮作你的仆人。你不用担心，这次只是路引出了问题，我会派人回去弄清楚的。“
刘执礼和他们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时间，彼此互有照应，再说工钱也颇为丰厚，就答应下来。
一见领头人有了主意，大家也都不再言语，各自忙碌起来。利玛窦把货物存入临时仓库，就带着大家找个客栈住下，同时让格力冈连夜去广州，找当时的中人打听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