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日食会
这段时间,利玛窦既要跟随王继楼学习中医,又要结交南昌名流。孟三德一人负责建造教堂。两人一时分身乏术,就从澳门调来圣子会成员索埃里奥,教士黄明沙和丘良厚。利玛窦的嫡系人马再一次壮大。
时光飞逝,到了万历二十四年的七月。
南昌观星台落成,京师派来了钦天监灵台郎王启明坐镇。王启明好大喜功,又刚愎自用,虽然是从七品的灵台郎,但是在京城内,只能算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吏。受气跑不了,好处捞不着。现在来了南昌,频繁的出席南昌士绅名流的宴会,感觉自己龙回大海,逍遥自在。于是来者不拒,每日醉生梦死,如果有空闲,他还会主动上门拜访。很快得了个绰号“迎门郎”。
利玛窦的计划就在他身上展开。
利玛窦因为资助修建了白鹿洞书院的栖云阁,结识了院长章潢。在栖云阁落成宴会上,章潢邀请了江西巡抚陆万垓、南昌知府王佐、建安王朱多炡、乐安王朱多焿等等当地名流。自然也少不了资助人利玛窦。因为之前利玛窦多次提到王启明善风水,这次也邀请了王启明。
一切都按照利玛窦的谋划在发展。
酒席间人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利玛窦一直在吹捧王启明,把众人的焦点都聚集在他身上。王启明却没有被捧杀的自觉,不时地卖弄一些博人眼球的风水玄学,这倒是合了他的身份。
利玛窦一看时机差不多了,问向王启明:“我曾听京城的一位友人说过,钦天监测算出万历二十四年会有一次日蚀之象,但具体时间没人算定,可有此事。”
王启明一听,心中叫好,心想:这人的朋友怕是听说的早了些,去年已经算出具体时间,他自己就非常清楚。他既然说无人算出,何不顺水推舟,再出一次风头。
想到这,王启明哈哈一笑,手捋胡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旁人自是无法算出,但王某苦心钻研数十载,最终还是算出了具体时间。”
众人看见他这幅模样,都被吸引过来。
“灵台郎快说说具体是何时?”
“灵台郎大才!”
“是呀,具体何时?”众人纷纷询问。
王启明微微一笑:“就在今年七月三十日巳时初刻,据今天只有二十八天。”
“如此异象定要找个好去处观瞻。”
“这等天象千万不能错过。”
“不知哪里合适观瞻?”
“自然是观星台最合适。”
“对呀,灵台郎,到时可否邀请我等前往观星台一同观瞻?”
“这有何不可。”王启明微笑答话。
“灵台郎,到时给我等讲解一二。”
“那就让灵台郎办个日食会吧。”
众人纷纷议论。
“灵台郎算错了!”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
“你说什么?”王启明惊讶的看向利玛窦。
“我知先生大才,但是天文之术,在下也略通一二,并非如先生所说的七月三十日巳时初刻,而是八月朔日(初一)正午初刻(明代使用阴历,七月没有三十一天)。”
王启明不屑一顾,“你一介商人也懂天文?莫不是多饮了几杯,说些玩笑话。”说完哈哈大笑。在场的众人也跟着附和,笑成一片。
利玛窦不恼,反而笑道:“于灵台郎比,利某肯定是小道,不如这样。”利玛窦从怀里掏出一串碧玉手串,放在桌上。“利某和灵台郎打个赌,我若输了,这手串送您。您要是输了就把这折扇送于利某,如何?”
王启明心想:一个商人哪能算出什么日蚀,怕是想在这些达官显贵面前留个印象。又看了看手串,碧绿温润,一看就知价值不菲。自己的折扇可值不到一钱银子。想到这,王启明哈哈笑答道:“久闻利先生多赀财,莫不是想用此等方法送我好处?王某要是不接,倒显得王某小气了。”
有好事之人也在撺掇:“灵台郎,应下,让这西夷看看钦天监的本事!”
“好”王启明站直身子,“王某这就应下,利先生莫要反悔。”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灵台郎痛快,那就请在座的各位一同做个见证。”利玛窦起身举杯邀请,王启明也笑着举杯。
众人应和,却没人注意到利玛窦嘴角上扬,邪魅一笑。
是否落入瓮中,就看杨汝常的《日蚀经》是否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玄妙了。
这时的教堂也已经建好,利玛窦有了之前的教训,并没有大肆宣传。当晚回到教堂,利玛窦再三确认自己没有说错时间。就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他让孟三德去坊间传播这次的赌约,要闹得满城皆知。安排黄明沙找一家书馆刊印戚继光的书册,一部分送到书馆售卖,一部分准备送回欧洲。
安排丘良厚在南京城的各大书店收罗科技文献类书籍,他要在得手《本草纲目》后,尽快向欧洲送回一批书籍。
教堂的日常就交给了索埃里奥打理。
七月三十日终于到来了,利玛窦早早前往观星台。观星台的院外已经聚满了百姓。经过二十多天的发酵,南昌城里的百姓都知道了日蚀的事,临近的几日更成了街头巷尾的主要谈资。今日一早,百姓们呼朋唤友的聚向观星台,不能来的也时不时的抬头看天。
利玛窦挤过人群,院门已经有人把守,见是利玛窦赶紧引进院内。陆万垓、王佐、建安王、乐安王章潢等人陆续前来。王启明在院内摆放了几张桌椅,又备好茶水瓜果,供这些贵人们一边等待一边聊天。
观星台上摆了一张条案,上面放了一些法器。等到司晨报:“巳时已到”。王启明穿着长袍大袖开始装模作样的施起法来,惊得院外百姓一阵阵惊呼。
听到百姓的惊呼声,王启明更加卖力,一会火光冲天,一会烟雾缭绕,各种江湖把戏都使了出来。即使没有日蚀,百姓们也没白来。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王启明跳的大汗淋漓,天空没有一丝变化。王启明又不敢停,前戏已经做足了,现在停下算是怎么回事,万一日蚀又出现了怎么办。咬牙继续跳!
“扑通”一声,王启明实在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百姓们又一次发出惊呼。这时已经是午时一刻,王启明整整跳了一个时辰。
“灵台郎怕是要输了。”王启明听见声音,抬头却看不清这人的脸,正午的太阳正好挡在那人头后,人影外一圈金光亮的刺眼,人影内却漆黑一片。
王启明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抬起头,那人已经离开,看背影像是利玛窦。
众人也纷纷告辞,没了打赌时的笑容。
“灵台郎辛苦了,我等先回去,明日再来。”
“告辞”
“告辞”
王启明坐在地上,低头抱拳回礼,不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