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神医王继楼
利玛窦抱起孟三德,放在车里,取出衣物给他盖上,自己坐上车辕,挥鞭赶路。孟三德一会冷一会热,身体不停的抽搐,这是寒热症。利玛窦心里着急,鞭子挥得越来越快,马儿吃痛,越跑越快。
这时下起雨来,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利玛窦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想法,他只想尽快赶到前面的镇子,好找大夫医治。
前面是个转弯,马车跑的太快,控制不住方向,连车带马侧翻在地。
利玛窦顾不得许多,赶紧爬起来,把孟三德从车厢里拖出来,放到路边一棵树下,自己跑回马车。他先是松开马儿,让它自己站起来。再跑到马车旁,抓住车厢,想把它扶正。但是车厢太沉,抬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利玛窦心里万分着急,他怕再耽误下去,孟三德就要没了性命。
“格力冈,你挺住,主不会让你死的。”利玛窦用葡萄牙语冲着孟三德大喊。他不想让这位多年的队友就这么离开。
利玛窦缓了口气,又一次抓住车厢,全力向上抬起,车厢慢慢离地,发出嘎吱吱的声音,但是只离地半尺就耗光了他的力气,“哐”的一声又砸在地上。利玛窦仰面倒在泥水里,泥水灌了他一嘴,呛得他抬起头剧烈咳嗽。他翻身爬出泥坑,双腿发软,一时站不起来,只好一点点爬到孟三德身边。利玛窦一边帮他擦去脸上的雨水,一边祈祷:
在天我等父者,
我等愿尔名见圣;
尔国临格;
尔旨承行于地,如于天。
求今赐我友日用之需,
并舒解其病痛之苦;
尔免我友罪愆,
如我友亦宽恕于人。
勿导我友于困厄之试探,
救其于凶恶与疾病。
除了祈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在这时,远处驶来一辆马车。
利玛窦看到了希望,他一骨碌爬起身,跑到路中央,用力向来车挥手。
马车在他身前慢慢停下,穿着蓑衣的车夫,跳下马车,看向利玛窦。
“怎么了?”车厢里有人在问。
“我的马车翻了,麻烦各位帮忙搭把手,谢谢各位。”利玛窦站在雨中抱拳行礼。
“先生,他马车翻了,我去搭把手。”车夫向车厢里的人说了一声,就跟着利玛窦去扶马车。
两人一起使力,向上一抬,马车被扶正。利玛窦赶紧答谢。车夫正要返回,看见路边的孟三德。
“这还有个人?”
“是我的兄弟,路上病倒,我急着赶路求医,这才摔倒。”
“我家先生就是大夫,你等着,我去问问我家先生。”
车夫说完跑回马车边,手指着这边向马车内说着什么。不一会,一个中年人从车厢里出来,车夫撑起雨伞,两人快速走了过来。
利玛窦连忙躬身行礼,中年人匆匆回礼就蹲下查看孟三德的病情。
“我这兄弟一会热,一会冷,一直在打摆子。”
中年人翻看了孟三德的眼睛,又看了看舌苔,再号了号脉,起身对着利玛窦说。
“这是寒热症,也叫疟疾,不能让他躺在这,身子再虚弱下去人就没救了。你的车已经扶好,先把他放进车里,换掉这身湿衣。”
利玛窦赶紧整理马车,再跑过来,和车夫一起把孟三德抬进车厢,帮他换好干燥的衣服。
“寒热症需要用茼蒿和柴胡煮水服用,药材我车里就有,只是这野外无法熬煮。再向前走走,找个村子想办法。”
几人帮忙收拾好散落的物品,重新套好马车一起向前赶路。
没多久,他们赶到一个村子,付了些银子,借宿下来。利玛窦熬好了汤药喂孟三德喝下。中年大夫听说村里也有几例寒热症,就交代几句,出去帮村民看诊了。
利玛窦从车夫那里得知,大夫是南昌府的名医-王继楼。这次从鄱阳湖探亲回来,路上发现这一带闹疟疾,就备了些草药,一路走一路治。
第二天,孟三德已经好转,只是身子虚弱无法赶路,就在村子里暂时住下。利玛窦在照顾孟三德的同时,主动帮助王继楼救治其他村民。因为利玛窦有过学医的经历,很快得到王继楼的认可,就担任起他的副手。
有人在这里治疗寒热症的消息传了出去,十里八乡的病人都被送来等待救治。人越聚越多,善良的村民们开始在路边搭草棚供人临时居住,连里正都带着人来帮忙。王继楼等人索性暂时住下,开始集体医治。
三天后,孟三德已经能够下床,利玛窦让他照顾好自己,就去找王继楼。远远地看见王大夫愁容满面,坐在熬药的大锅边想事情。利玛窦走过去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我们带的草药用光了,银子也用光了,里正带着村民凑了点,今天用完,也剩不了多少。可这病人还在陆续送来,坚持不了多久。我劝先生不要再接诊新的病人,可先生说医者仁心,不肯推辞。”
“唉”王继楼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回踱步。
“先生莫急,学生经商,家中小有些赀财,这后面的银子就让我来想办法吧。”
“哦,利兄不是说笑,这后续怕是还得个几百两银子才够数。”
“先生放心,几百两银子学生还是有办法的。先生直管开个清单给我,今日我就去附近的县城采买回来。”
“既然如此,我就不于你客套了,先生大义,王某必定铭记在心。”王继楼激动地握住利玛窦的手。
之后,利玛窦拿出银子,帮助王继楼继续医治,王继楼也开始向利玛窦传授一些医术。又过了三天,孟三德已经康复,拜谢了王继楼的救命之恩,也加入帮忙的队伍。
一晃半月过去,草棚里的病人逐渐减少,王继楼教会了几个赤脚大夫,让他们继续照看剩下的病人,就打算回南京。
当天晚上,王继楼一身轻松,叫来利玛窦和孟三德一起吃了一场酒,约好早上悄悄的走,不惊扰村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们赶着马车悄悄的出了村子。
“先生,就这样走,不和他们打声招呼吗?”车夫不解的问。
“不了,免了些许麻烦。”
宁静的清晨,只有马蹄的“哒、哒”声在空中回荡。
马车慢慢走出村子,上了官道。
车厢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先生,先生,您看。”
王继楼撩开车帘,看向外面。只见官道两边站满了男女老幼,里正和村长站在最前面。
王继楼赶紧让车夫停下,自己钻出车厢准备下车。利玛窦也跟在后面停下。
“先生莫要下车,只管一路前行便是。”里正操着洪亮的声音喊道。
王继楼眼眶泛红,轻声吩咐马车前行,自己坐在车辕上向路人回礼,利玛窦的马车跟在后面。
马车走到身边,老者躬身长揖不起;后生晚辈双膝下跪,以头触地。
“先生走好”
“先生走好”
“先生走好”
。。。。。。
绵延数里。
这场景让利玛窦终身不能忘怀,他有心底升起一股暖意,游走全身,酥麻无比。这种阳光下的成就感,又一次击中他内心的柔软之处!他有了一丝冲动,就此跟随王继楼,以后治病救人,做个闲散大夫,再不用躲在阴暗处,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几人结伴同向南昌而去,一边救人一边赶路,转眼月余。
这一日,正在路边歇息,利玛窦打来清水送给王继楼。看见王继楼正在翻看一本书。利玛窦凑上前去,“先生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