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肇庆的意外
他们在码头买下了不少南洋的香料,把自己扮作天竺商队。由澳门出发,溯西江而上进肇庆。
利玛窦了解到现在是明万历11年,朝廷不允许海上贸易,但是民间海贸却十分活跃。所以他们很容易的雇了5个大明的脚夫和3个镖师还有一条200料的内河船,对外自称天竺商人。
这次除了他和格里,罗明坚、刘执礼也会同去,还有三名随行教士:意大利人格力冈、德国人西斯卡和乌维。
出发一切顺利,沿途能看见江边耕种的农户,几次靠岸的补给都没有什么波折。可是这天早晨,江上的大雾浓的化不开,视线不好,船老大也放慢了速度。
连续的赶路消磨了大家的兴致,连小格里都无精打采的靠在船沿上。
他无意识的瞟着江面,忽然看见一片殷红漂了过来。
小格里吓得连忙坐直了身体,向水里看去。大雾在散,可还是看不清太远。
“快看,那是什么?“
有人大叫了一声指向远处。隐隐约约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雾里钻了出来,它趴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是人,是个死人“
所有人伸头去看。
“真的是”
“哎,谁家又遭了难”
“不是一个”
“真的还有”
“看那”
随着人们的议论,雾里又陆陆续续钻出了六七具尸体,最先发现的那具已经靠近船边漂了过去。人们看不见前脸,只能看见散开的头发和半个后背浮在水面上,背上还插着一支羽箭。
气氛变得格外压抑,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利玛窦早已来到船头,他也看见了前面的尸体,心里像坠了块石头。
他不是没经历过生死,教廷烧死的异教徒,大海上死于败血病的水手,被海盗砍掉的脑袋,东印度公司吊死的土著等等。
他不清楚为什么这么担忧,也许是陌生的大明加剧了他的恐惧。他知道很多双眼睛在背后看着他,“这个时候必须镇定“他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完转身走向船老大,用蹩脚的汉语说道“你好,如果食物和水足够的话不要靠岸。”
船老大知道这是真正的雇主,听懂了他的话只说了一个“好“字。
大家都不再作声,回到各自的位置。
远处的雾逐渐化开,沿途又漂过几具尸体,前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利玛窦没再回到船舱,一直在船头看着江面。
接近午时,“咻——”一支响箭“梆”的一声钉在桅杆上。寂静的江面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岸边两名穿着残破军服的士兵骑在马上看向这里。其中一人手持一把硬弓,满脸戾气。显然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看见引起了注意,他们挥着手指向岸边,并随着船慢慢向前走。
“他们是要干什么?”利玛窦已经来到船老大身边用汉语问道。
“是当兵的,估计要停船检查”船老大回道。
“必须停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利玛窦心里有些担忧。
“不停,他们会一直跟着,前面码头也会有官船拦截。“船老大摇了摇头。
“东家,他们一般都是要些钱。“一位镖师在旁边搭话。
“是吗?你能确定吗?”罗明坚接着问道。
这个镖师三十多岁,满脸的沧桑,应该是个老成之人,可是被这金发碧眼的胡人一问顿时结巴起来。
“应、应该是的,以前见过几次。可是这在半道上的还是第一次见。”
“咻——铛”又一支羽箭钉在船厢上。
“东家,他们在催了。”船老大看向利玛窦。
“司铎大人,让我去吧”罗明坚用葡萄牙语说道。
利玛窦看向岸边,只得点头。
船老大抛下锚,放下小船,罗明坚叫上刘执礼和两名镖师还有一名船员下到小船上朝岸边划去。
利玛窦不自觉地在胸前画起了十字“愿主保佑,还有两天就能到肇庆,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小船很快划到了江边,这段江岸很平缓,船刚接触到江滩,那俩士兵已经跳下马,涉水走了过来。
刘执礼忙起身行礼,“两位官人,我们是”话只说出一半就愣在那里。
这两人身上军服残破,没带军帽,身上还有血迹,面孔黝黑不像汉人。
刘执礼心里一慌,转头看了罗明坚一眼,又看向那军士大声说道:“两位官人,所为何事?”
没有回答,当先一人已到船边,一手抓向刘执礼,另一只手却摸向刀柄。
刘执礼慌忙向后一退,让这人一抓落空。
那人似乎早已料到,手里已经抽出腰刀砍向刘执礼。
刘执礼还想后退,脚却被船底横木挡住,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倒去,恰好躲过。
这一刀狠狠砍在船沿上,一时没能拔出来。
可是另一名军士也已经来到船边,双手扒住船沿翻上船来。
“他们不是官军”同船的镖师大声喊叫,上小船前他们没带武器,现在只能拿着船桨挥舞。
已经爬上来的军士连忙起身,一位镖师的船桨已经横扫过来,逼得他向后一仰又倒在船上。
“快向回划”有人大喊。
另一位镖师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倒在船里的刘执礼,把他向后拖。
船员忙用船桨撑着岸边推离小船。
船身一个晃动,让正借力向船上爬的军士“普通”一声跌进水里。等他从水里爬起来,小船已经荡开五六步远,那人似乎不善水性,只往前探了两步,水已齐腰就不敢再追。
但是上船的军士已经站了起来,拔出了自己的腰刀,狠狠一刀劈向挡在面前的镖师。镖师扬起船桨橫挡,却被砍成两段。
这军士顺势把刀向前一捅,戳进了镖师的胸口。
随着镖师的痛苦喊声,军士拔出刀,一脚踢开镖师,指着船员大声喊道:“靠岸,快靠岸”。
受伤的镖师倒在船里,胸口鲜红一片,眼看是活不成了。
军士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船已经离岸一丈有余,骂了一声“妈的,快靠岸!”又把那把带血的腰刀指向大家。
“你、你们不是官军,想干什么?”刘执礼慌张的喊道。
这军士分明不想解释,向前跨出一步,一刀向还没爬起来的刘执礼砍去。
这一刀避无可避,船上的人们绝望的看着这里毫无办法,仿佛已经看到刀锋劈开了刘执礼的脖子。
刘执礼的腿已经不听使唤,半躺在船板上,惊恐的望着军士,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腰刀落下。
这一瞬仿佛过了很久,带血的腰刀却没落下,空中有鲜血洒落,浇了刘执礼一脸。
船上的人们看见一支羽箭射穿了军士的脖子。
军士向后退了半步,摇摇晃晃一头栽进江里。
大家这才发现,上游有两条官船破雾而来,一艘船头立着一名军官。
那将领身着锁子甲,头戴镔铁盔,盔檐下露出半截黝黑面庞。他左臂半垂手拿一把硬弓,右手摸在箭袋上,看向这里。
“是官军,官军来了”有人大喊。
船上一阵喧哗,绝望的人们又有了生的希望。大船上也有人在大喊“官军,是官军!”
站在水里的军士,也看到了来人,转身就向岸上跑去。
船上的官军并不打算放过他,又一箭向他射去。
逃跑的军士很有经验,低头就地一滚躲过了羽箭,站起来时已经来到战马边。
军士翻身上马,双脚一夹马腹窜了出去。
但还是迟了,更多羽箭朝他射来。还没跑出几步,后背连中了两箭跌落马下,一只脚卡在脚蹬里,被拖出好远才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