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想建座庙

二十日之后，舆图的标注已经完成。让利玛窦非常尴尬的是在这些海员的帮助下，大明东南沿海和部分南洋地图几乎重画。他还向海员们学到了“计里画方”的精确绘图技术。

早在西晋的裴秀提出了“制图六体---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迂直“比西方早了1000年。大明还有专职地图测绘的机构—职方司。但是朝廷禁海之后，详尽的海图也被无脑的官员锁进了仓库，让大明错过了全球大航海的时代，真该杀！这些官员们不让皇帝做生意，自己做当然也不能明目张胆，更不可能去要地图。

“莫非以为朕的刀不利否！”

所以民间流传的海图极少，每张都是世家大族压箱底的宝贝，千金不换。这也是王泮什么都不要，就要利玛窦的舆图的原因。这等于给王家商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利玛窦发现海员们知识水平不高，只熟悉南洋的海图，于是他重点修订南洋海路，这保住了自己不多的权威性。

绘图期间，王泮告诉他路引的事情已经办妥，罗明坚也已经释放。刘执礼来看望他时也证实了此事，这让他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当天晚上，王泮宴请了利玛窦和几位海员，对他们的辛苦提出表彰，更是大加赞赏利玛窦的才学。

“利先生见识广博，我以后还要多多请教，不知利先生是否常住肇庆？”

“大明地大物博，小人的确想要留下，不光是小人，连我的那几个同乡都想留下。只是不知本地乡绅能否容下我们？”

“利先生言重了，肇庆府的本地乡绅多是同情达理之人，不会平白无故去为难外乡人的。”

“大人有所不知，我等佛郎机人皆信教，讲述‘顺应天意、敬奉真神’的道理，我们称其为天主教。教义要求教众不论到哪里居住，都要为天主建庙，侍奉天主。”

“建庙？”王泮皱了下眉头“你们所信之教可有在其他地方建过庙？”

“回大人，我们佛郎机人以前只是来大明经商，匆匆而过，并没有定居过，所以未曾建庙。只有小人贪恋大明的富泽，又侥幸得到大人的帮扶，所以想留下来继续为大人所用。”

利玛窦看王泮不说话，赶忙起身鞠躬行礼道：“这几天整理舆图，看到大人对南洋海路多有询问，所以小人把这部分海路标注的最为详实。但是大海广阔方向难辨，有了海图还要有人领航才能事半功倍。小人在南洋认识不少熟悉海路的船员，可帮大人招揽。”

王泮听完喜上眉梢，连忙示意利玛窦坐下。他心里本来想的是海图已经到手，建庙这种事有太多说不清的事，还是推脱掉的好。谁知这家伙又抛出个更大的甜枣，不接都不行呀。

当时的海上生存条件是非常恶劣的，新的航线都是拿人命趟出来的，如果能招募到熟悉海路的海员，既加快了时间又减少了危险，这就事半功倍了。这样的诱惑王泮怎么能放过。

“王某生平交友不多，利先生可为其一。来来来，先坐下吃酒。”

“王某既是肇庆知府，给予些许方便也无不可。大明百姓豁达，只要不滋扰他们，再多给些买地、用工的银子，相信也能相安无事。”

利玛窦听完连忙道谢：“多谢大人成全，小人敬大人一杯。”

王泮举酒相陪，“利先生不要再客气，你我平辈相交，不要再以‘小人’自称了，来来，吃酒。”

大明的近现代思想已经萌芽，社会对于宗教思想既不排斥也不崇拜。明中后期因为香火田可以免税，更让士绅们热衷建庙，所以民间百姓并不稀奇。王泮本来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顺水推舟还得到利玛窦的承诺。但对利玛窦来说，这可是极其重大的成就。大明境内的第一座天主教堂即将由他建成，圣子会的第一颗棋子落地肇庆。

得到知府大人的应许，利玛窦很快通过牙房买到了一块地，开始建造教堂。利玛窦从澳门请来工匠，原本打算建一座葡萄牙式教堂，遭到周围民众反对，只好按照中式庭院建造一座中西结合的两层小楼。

万历十三年（1585年），西班牙人门多萨完成了他一生中最伟大的著作《中华大帝国史》。他向欧洲展现了一个地域辽阔、物产丰饶、制度完备的文明古国。书中描绘道中国官道宽阔可容 15人并行，瓷器物美价廉，科举制能选拔人才等，这些描述颠覆了欧洲人对东方的模糊认知，让欧洲人看到一个破烂的中世纪欧洲无法比肩的东方大国。该书迅速被译成多国文字传播，英国哲学家培根、法国思想家蒙田等都深受影响。它让欧洲掀起了一股“中国热”，上到皇宫贵族下到市井百姓都透着对这个东方大国的羡慕和向往。这本书的作者也因此享誉欧洲，成为很多城邦贵族的座上宾。诡异的是这位门多萨先生并没有到过中国。他在1580年受命加入出使大明的使团，却因为西班牙内政问题没能成行。但种子已经种下，迟早要开花的。之后他开始大量的收集流传到欧洲的中国书籍，并拜访了很多曾经到过中国的西班牙人。经过整理和翻译，历经5年时间终于完成这部著作。

他在书中提到当时的欧洲已经有组织的带回大量的中国书籍。那么这些涵盖政治、地理、经济、文化的书籍从哪来的呐？又是什么神秘组织在做这些事呐？

同年，大明内陆的第一座天主教堂正式落成。利玛窦请来王泮为教堂起名“仙花寺”，并题了一块匾额“西来净土”挂在厅堂之中。这群传教士终于有了正式的落脚点。

教堂落成之后利玛窦花重金从澳门请来几个钟表匠，又在当地招募了一批五金匠人，在教堂里制作各种西洋物件用于馈赠官员。

有了基地，他们开始分工合作，利玛窦和刘执礼负责结交官员士绅为以后的发展铺路，罗明坚负责收集文献资料。格力冈和西斯卡负责传播教义，他们分别给自己起了个汉名孟三德和麦安东。乌维负责打理生意并供应大家的日常生活。

大明的生活开始了，每个人都兢兢业业的工作着，但是意外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