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陈奉的承诺
利玛窦向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消瘦，面白无须，手拿一把折扇，一身紫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人，一是王应麟一是赵可怀。
利玛窦连忙抱拳回礼“利某惭愧，敢问大人是？”
“这位是御马监奉御陈公公，是皇上派驻的矿税监”王应麟连忙介绍。
“小人见过陈公公。”利玛窦再施大礼。
陈奉伸手用折扇挡了一下，“利先生不用多礼，杂家在京城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公公谬赞了，公公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
“哦”陈奉被捧得高兴，“那你说说，都听到些什么呀？”
利玛窦顿时傻了眼，原本就是客套话，哪有听说过什么，一时憋红了脸。
“听说，听说、、、、、、”
陈奉看见利玛窦的窘态，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杂家就是和先生开个玩笑，要是你真说出个一二来，倒是吓到杂家了。来、来、来，大家都坐下聊。”
几人一一落座。
“大家都是爽快人，杂家也就开门见山了。王大人、赵大人和我有生意上的合作，前几日找到我，给我说了一桩大生意。杂家觉着可以试试，就应下，参了一股。但是杂家听说，这关键的一步还落在利先生身上。所以今天前来，杂家亲自和利先生谈谈。”
“公公也是为海图而来？”
“正是”
“既然公公已经把话说明，那李某也不隐瞒。这舆图，利某可以再绘一副，不光绘图，利某还可以帮助几位大人招募熟悉海况的南洋海员。”
“哦”陈奉看了王、赵二人一眼。“利先生这般痛快，不似你等所说的那般难缠吗？”
王、赵二人一脸的尴尬。
“利先生这般痛快，杂家也不是小气之人，利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陈奉这一捧一压的本事，运用得炉火纯青，让对方自觉地降低要求。
“利某惭愧了，事关身家性命，利某不得不提。”
“但说无妨。”
“其一，利某之前把舆图卖给了王泮，现在再和大人合作，王泮怕是不会放过自己，还请大人维护小人。”
“这是自然，你我合作，杂家要是连你也护不住，还怎么给皇上当差。”
“其二，利某是弗朗机人，我们人人信教，教义要求我们走到哪里都要传播主的福音，希望得到允许。”
“这第二条？还有别的吗？”
“利某不是贪得无厌之辈，只此两条，别无要求。”
“若是只在南京，赵大人就能答应，可你想要自由传教，属实难办。”
“还望公公成全，如若能成，利某可以以1万两现银入股几位大人的生意。”
几人互相看了几眼，目光又都落在陈奉身上。
陈奉低头想了一会，哗的一下打开折扇，扇了几下。
“杂家不能直接答应你，但是杂家可以给你个机会，你自个去求皇上的恩准。”
众人一时都呆住了，只有陈奉心里清楚，我只负责牵线搭桥，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到时候可赖不得别人。
“公公的意思是？”
“进京面圣的机会，我给你安排，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利玛窦谢过陈公公。”
利玛窦突然得到这样的承诺，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他很清楚的是，如果自己能见到大明皇帝。只要能劝谏放开传教，不管能不能成，自己就一定会被载入欧洲史册。
既然谈妥了条件，赵可怀他们也就不再为难利玛窦，将他送回了客栈。
按利玛窦的要求，赵可怀需要把海贸商行的得力海员招回来帮忙，这就空了十几天的时间。利玛窦先写信从南昌调来了索埃里奥，从韶州调来了郭居静。又备了一些礼物去拜访王弘诲。
来到王弘诲府邸门口，拍了拍门环，侧门的伙计走了出来。因为是常客，伙计认得利玛窦。左右望了望，快步走过来，示意利玛窦跟他走。
利玛窦一脸疑惑，跟了过去。
伙计给他带到后门，伸手请他进门，“实在对不住利先生，大人交代，近几日不见外人，若是好友来访，就从后门请进去，他在当面道歉。”
“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的也说不好，您还是亲自问大人吧。”
利玛窦心里升起一团疑云，感觉几日的王府也显得格外安静。
利玛窦被领到客厅，稍坐了一会，王弘诲就来了。
“利兄莫要见怪，王某先行赔礼了。”说着抱拳行礼。
利玛窦连忙起身还礼，“大人折煞利某了，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唉，说来话长”安排下人端来上好的茶水，王弘诲这才说出缘由。
全大明的一场地震，开始了。
前些日子，一篇署名燕山朱东吉的《忧危竑议》，在坊间流传开来。这篇文章是《闺范图说》（后妃贤德故事集）的跋文，你可以理解为后世的评论。跋文暗讽大臣巴结郑贵妃撺掇万历废掉现在的朱常洛立自己的儿子朱常洵为太子。署名燕山朱东吉又被拆解为京城朱家，东宫大吉。这直接挑动储位敏感神经。文章以手抄本形式迅速扩散，朝野哗然，郑贵妃向神宗哭诉，要求严惩造谣者。大明第一次妖书案，就这样爆发了。
万历皇帝怒不可遏，下令彻查，但是真作者始终未查明。正在这时御史赵之翰弹劾武英殿大学士张位为主谋。张位原是南京礼部主事，是浙党一派的核心成员，赵之翰是东林党人。这被视为东林党的挑衅，党争开始。皇权，党争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万历大怒，数位大员落马，几百颗人头落地。朝廷官员一时惊若寒蝉。
王弘诲就是这次南京受牵连的大员之一。为了避嫌，王尚书闭门谢客，这才有了前面这一幕。
利玛窦恍然，“大人今后有何打算？”
“暂未可知，眼下两党暂时罢战，但是保不齐哪个不开眼的会突然参王某一本。大不了就辞官回乡。”
“王大人为人谦和，因该不会有人来招惹。”
“借你吉言吧？对了，今日前来，利兄有何事？”
“大人可认识矿税监陈奉。”
“陈奉，可是御马监奉御？
“正是”
“王某还是劝你离此人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