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受邀北上大运河
利玛窦和索埃里奥很快回到了南京。
经过简单的修缮,这时罗寺湾公所已经可以部分使用,其他部分继续建设。
这天的早上,值守的传教士跑来禀报,有位客人希望见他。
“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自己叫徐光启,特来感谢您的资助。”
“徐光启”利玛窦的脑海中迅速搜索此人的信息,“韶州西河堂救下的那位青年。快快请他进来。”
利玛窦书房见到了徐光启。
这时的徐光启已经不再是当时的落魄书生模样。
“利先生,请受子先(徐光启的字)一拜。”说完深深一躬,眼里竟含了泪水。当年倒在路边的潦倒书生,如今意气风发。
“好叫先生知道,子先没有辜负先生,在顺天府乡试中了解元,如今拜了翰林院编撰焦竑为坐师。”
“快快请起,当不得子先如此大礼。”
“当的,若无先生资助,子先怕是闲散在家,冥然众人。”
“子先先起身,莫要折煞我了,利某做的不足挂齿,还是子先才学了得才有今日。”利玛窦扶起徐光启。
利玛窦作为天使投资人,这次取得了成功,四年后再推一把,徐光启将成为他在朝堂的一大助力。
两人相谈甚欢,利玛窦带他参观了罗寺湾公所,并给他看了葡萄牙语的《构图解要》引起徐光启极大的兴趣,只是没有提到过一句它的真正作者瞿汝夔。
利玛窦邀请徐光启留宿了数月时间,教授他拉丁语,向徐光启描述了一个虚构的“西方文明”。
在这期间,利玛窦利用自己的人脉,把徐光启引荐给南京的达官显贵,为他以后进入朝堂做铺垫。
徐光启本人并不是平庸之辈,能够20岁中秀才,已经说明了他的才华。再加上焦竑的教诲,他已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只等拿到进士文凭,就能登堂入室。
这天,一封京师来信,送到了利玛窦的面前。
“西泰(利玛窦的字)亲启,西泰兄,承天府一别,已有数月”
。。。。。。
“专此奉邀,静候佳音。顺颂时绥,陈奉顿首”
“是陈奉的邀请,看来这人有些本事,居然保全了自己。”利玛窦笑着感慨,他以为陈奉这次完了。没想到,它不仅没完蛋,还记着履行承诺。
事不宜迟,马上准备出发。
这次仍然是索埃里奥同行,两人乘漕运官船沿京杭大运河一路北上。河道上的船只来往如梭,让利玛窦惊叹不已。
这条航道是大明的主要粮道,等同于大动脉。
途径淮安府清江浦,这只四十条漕船的船队,夜宿在江边。
两人正在船舱里睡觉,半夜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怎么回事,好像有很多人,非常热闹。”
两人穿好衣服,来到甲板,登时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惊呆了。
绵延数里的漕船靠在岸边,每条船上搭着趺板,无数挑夫排成一队,挑着担子上漕船,再由另一头挑下漕船,没入黑夜。由空中俯瞰,就像一队队蚂蚁在搬家。大家井然有序,没有人大声喧哗。
“这是在干什么?”利玛窦非常好奇,他走向一位正在休息的漕丁问道。
漕丁白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索埃里奥凑了过来,塞了一小块银子在漕丁手里。
船员立马舒展了眉毛,喜笑颜开的解释道:“他们是在换粮。”
“换粮?”
“对,把白粮换成糙粮。”
“这是运往京师的官粮,谁敢这么干?”
漕丁撇了他一眼,“您看这像是几个人的事吗?”
“这都是漕运上的惯例,每年都要有五成的白粮换成糙粮。”
“没人告发吗?”
“告发?朝廷的兑运法规定农户们要把粮送到漕运码头,码头又要加征‘加耗’和‘脚价’,一石粮食往往要加征两三成,交完粮自己就要挨饿。这些人早都活不下去了。您再看这船上,我们漕丁的粮饷也经常被克扣,一人为漕全家挨饿。大家既然都活不下去了,索性联合起来偷换漕粮,赚点小钱,还能勉强活下去。你说,谁会去告发。”
“这么大规模的偷换漕粮,官府肯定会知道,他们也不管吗?”
“人都没有活路了是会造反的,孰轻孰重,他们当官的清楚的很。”
两人恍然大悟。
一夜过后,漕船再次开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漕船继续北上,进入山东境内,船只越来越多,即将通过运河上的最大关卡,临清关。
靠近闸口时,船队开始停船,排队过关。各种小船穿梭在大船之间,有的是报官查验的官船,有的是卖货的舢板,甚至有些乌篷船做着廉价的皮肉生意。一片繁忙的景象。
船队慢慢地向前挪动,利玛窦他们搭乘的漕船在队伍的最后方,光是他们这支船队过关就用了两天的时间。
利玛窦曾经问过为什么这么慢。
漕丁告诉他:漕运关口设有总督、粮道、闸官、仓官,每个环节都要打点。过关途中,还需向闸官、坝夫缴纳“过闸钱”“起驳费”,否则还是不得通行。
这些倒不让利玛窦意外,在欧洲也是十里不同税,百里不同国。不同的是大明只是一个国家,再由内部的不同权力机构划分势力范围。
这只船队即将全部出关,就在利玛窦他们的船即将入关时,轰轰响了两声炮响,但是没看见什么地方被打中。
“怎么回事?”
漕船里的乘客纷纷来到甲板上,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十几艘驳船越过漕船冲向闸口,为首的一艘船头包着铁皮。
“闯关了!”
河面上有人开始大喊。
河岸边,一队数十人的人马,拿着刀枪和火铳,迅速冲向闸口。
这队人马穿着破旧,一身渔夫打扮,一边跑,一边大喊,“冲关了!”不时地对着天空打几发火铳,壮壮声势。
闸口的官军,看见他们就四散逃跑,根本没有抵抗。
闯关的人马,夺下闸口,用铁钎卡住闸板,使它不能落下。
领头的铁皮驳船冲过闸口,一头撞开水道上的铁索浮船,为后面的驳船打开通道。剩下的十几艘驳船迅速地通过了闸口。
眼见这些人闯卡成功,利玛窦疑惑地问向身旁的漕丁。
“这怎么看着像商量好似的?”
漕丁们听他这么说,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是商量好的,我们漕船都要雁过拔毛,他们民船被盘剥的更厉害。为了讨生活,就有民间的漕帮私下买通官军,假装冲关,省下给漕运司的钱。”
“官军不是也要钱?”
“那也比通关的费用小很多。”
“那大家都这样,不就没人给漕运司交钱了吗?他们不管吗?”
“管呀,你偶尔几次可以,多了,官军的上司也有麻烦。”
刚说完,闸口外传来密集的火铳声,喊杀声大起,数百官军杀向闸口的渔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