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死里逃生
索埃里奥拉着利玛窦向外跑，跑出门，看见外面已经有人冲了进来，见人就打。
“等等”
“什么？”
索埃里奥没有回答，只是站定观察四周，他似乎在听声音。
“这边，声音小的地方，证明人少，才有可能逃出去。”索埃里奥拉着利玛窦一边跑一边观察。很快来到柴房边，身边陆续跑过来几人，开始翻墙。
墙高一丈左右，利玛窦四下一扫，看见柴堆旁有一张长条凳。利玛窦把它拉出来，立着靠在墙上。
“快上”利玛窦扶住椅子，让索埃里奥先上。
“不，你先上”索埃里奥扶住木凳，不愿先走。
“救命”，一个仆人打扮肩上背着包裹的人，向他们跑过来。
“别跑”
“这里有人”
这人身后传来追喊声，一转眼，已经能看见三四个人影追来。
“司铎快走，别争了。”
利玛窦一咬牙，爬上木凳，伸手攀上墙头，他知道不是谦让的时候。
“快，上来。”利玛窦骑在墙上，向索埃里奥伸出一只手。
索埃里奥赶紧扶住木凳，刚踩住木凳的凳腿，一股巨大的力量扑在他身上，连人带凳子倒在地上。不知哪里跑来一人将他扑倒。索埃里奥迅速爬起，一把将那人推的向后一个趔趄，摔打在地。
“快呀”利玛窦在墙头看的心急如焚。
索埃里奥不敢迟疑，扶起木凳就想往上爬。
但是他又被拽住了。
“让我先上。”先前看见的那个仆人，已经跑过老，挤到身前，想先上去。索埃里奥这才看清，之人面容白净，没有胡须，是个太监假扮。
但是事关生死，谁也不会退让，索埃里奥不愿撒手。
正在僵持，五六个百姓已经跑了过来，几人抓住他俩向后拖。
那个太监被拉到在地，包裹被扯开，金银珠宝散落一地。
太监翻身去捡包裹，刚伸出手，就被一根木棍砸在小臂上。“啊”一声惨叫，小臂肉眼可见的弯折下去，臂骨断成两节。太监痛的面目扭曲，另一只手扶着断臂刚要坐起，又一棍砸在头上，鲜血瞬间冒了出来，整个人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索埃里奥这边被两个人勒住脖子向后拖，他拼命挣扎，一时僵在一起。
墙上的利玛窦看了一眼墙外又看向索埃里奥，他还是不忍心扔下索埃里奥。一咬牙，从前上跳下，扑向索埃里奥背后两人。
巨大的冲击力，把三个人都带倒在地。背后两人被压在下面，摔得更重，一时没能爬起来。利玛窦拉起索埃里奥，向外跑去。
身边的喊声越来越多，两人已经没法判断方向，只能瞎跑，突然被一张渔网罩住，摔倒在地。渔网罩在身上，根本没法起身。
“我们只是商人”
“我们是商人”
没人听他们说什么，很快一群人跑过来，举起木棍、扁担，落在身上。一顿毒打，两人晕了过去。
等利玛窦醒来，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绑着手脚，躺在江边。数千百姓举着火把，站在江边，有人一直在向人们喊着什么，大概是例数陈奉的罪行。利玛窦都得头蒙蒙的，脸上黏糊糊，因该是血。他借着火把的光亮，看见身边躺着几十个人，有的在挣扎，有的一动不动。他找了半天，没有看见索埃里奥。也许是光线太暗，看不清。
江边风声很大，利玛窦的耳朵嗡嗡响，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说话的那人越说越激动，人群也跟着他躁动起来。很快，人们开始欢呼，那人叫了几个壮汉，来到躺在地上的人身边。几个壮汉抓住一人，这人拼命挣扎，还是没能挣脱，被高高举起，抛进江中。人被绑住手脚，堵住嘴，没有喊声没有挣扎，扑通一声入水，再也没有冒出水面。
“不、不，我们是皇上的钦差，你们不能杀我。”有个太监没有堵住嘴。
几名大汉，跳过其他人，跑过来，一顿毒打。这个太监已经只有进气没了出气。被几人拖到江边，高高举去，抛进江里。其他人惊恐不已，扭动身体向外逃跑。围观的人群，根本没有怜悯，用脚猛踹一顿，扔回江边。
利玛窦感到绝望，他非常懊悔这次的决定。完全和他没有关系的事件，把他也拖进了漩涡。现在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索埃里奥下落不明。难道自己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吗？
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被投入江中，利玛窦的精神崩溃了，直到被人抓起，也没有任何挣扎。
利玛窦被帯倒江边，高高举起，正要被投入江中。
利玛窦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只知道被人高高举起，听着江水的咆哮声，等了很久却没被扔下去。又等了一会，被扔在地上。江水拍在岸边，撞碎的江水溅到脸上。利玛窦缓了过来，长长吸了一口气，被江水呛得咳了两声，清醒过来。他睁开大眼睛，看向江边。一队骑兵分开了人群，领头的大声和之前讲话的人争吵。
离的太远，利玛窦听不清楚。只能远远的看出，这队骑兵是官军，应该是承天卫的军士。看来陈奉的求援信，送到了承天卫。
远处两人争了半天，最终还是带头的百姓退让。
数千人骂骂咧咧离开了江边。
军士们下马，开始给利玛窦他们松绑。这些人慢慢坐了起来，除了一人被吓死，其他二十多人还活着。利玛窦顾不得伤痛，在人群中寻找。
“司铎”利玛窦听见身后的喊声，一转身，正是索埃里奥。两人紧跑了几步，互相扶住双臂。生死一瞬，两人眼里泛出泪花。
两人缓了一会，开始找人，并没有发现熟悉的人。索埃里奥向领头的军士打听，这才知道：陈奉居然跑了出去，已经被救下。临时行营被烧了，刘廷被打死，王程被投了江。锦衣卫死了十一位，太监死了二十三人，仆人没有统计。
利玛窦跟着军士来到承天卫的住所，见到了陈奉。
“利兄，你们还活着，太好了。”陈奉看见他们，迎了过来。
利玛窦这时打死他的心都有了，强忍着冲动迎上前去。
“陈公公安好，您是怎么跑出来的？”
“杂家也是运气好，发现一处墙洞，就逃了出来。”
钻狗洞就钻狗洞，利玛窦心想，这人逃命的本事确实了得。
“公公之后有何打算？”
“杂家准备呆在承天卫，把今日之事上奏皇上。陛下他一定会给个公道！”
陈奉说的义愤填膺，利玛窦却觉得他是在找死。
这件事肯定有人上奏朝廷，如果陈奉继续咽下这口气，凭着皇帝对文官的厌恶，兴许会认为又是对皇权的挑衅，反而不会降罪与他。但是他上奏内廷，皇帝一定会查，陈奉的很多事情就会被翻出来。
利玛窦想的明白却不想提醒陈奉，他已经对陈奉厌恶至极。
“利兄是和我一起留下还是有其他打算？”
“公公莫怪，我们的行礼和物品都丢了，想先回南京去，等公公忙完这里的事情，回了京师，我再去拜会。”
“也好，也好利兄受惊了，回去好好休养一番。”
两人就此分开。
陈奉的行为激起湖广一众官员的弹劾，他自己的折子又向万历状告地方官员藐视皇权。万历下令彻查，很快知道了他的丑事。因为是内臣，万历不想向文官集团示弱，只发了召回文书，但是派了锦衣卫前来押送。
可以预见，这人的前程完了。
但是在他被逐出内廷之前，这人却为利玛窦办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也间接的帮助利玛窦偷走了大明的一件国之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