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蓟镇兵变（一）
就在利玛窦一行人赶到南京的路途中，大明北境上演了一场改变大明国运的悲剧。
蓟州镇，大明九边重镇之一，其防区东起山海关，西至居庸关，掌控着山海关、喜峰口等关键隘口。
蓟镇三协南营是戚家军的核心主力，这支开挂的军队打出了无法想象的彪炳战绩。
新河战役1500对1700倭寇，0伤亡全歼倭寇；
台州之战3000对6000倭寇，战死6人斩杀4000人；
牛田之战6000对3万（倭寇加海盗），0伤亡斩杀2800人；
林墩之战1500对4000倭寇，战死90人斩杀3900，活捉26人，只有几十人逃脱，这次已经是戚家军伤亡最大的一次。
仙游之战3000对1.5万倭寇，战死24人斩杀1500人。
蔡丕岭之战3000对7000倭寇，战死31人斩杀1160人。
戚家军在对阵祸害东南方沿海的倭寇时无一败绩。平定倭乱后调往蓟州镇，对上当时经常袭扰北方边境的蒙古游骑也保持不败。
戚继光刚到蓟镇蒙古3000游骑南下挑衅，戚家军0伤亡阵斩800骑兵，其余溃散。
朵颜酋长董狐狸亲率3万蒙古骑兵报仇，戚家军8000人出战，火器营直冲牙帐，董狐狸一人逃脱，其余溃散，戚家军几乎没有伤亡。
朵颜部又集结5万大军杀回，又被戚家军击溃，追杀一百五十里活捉首领长秃，蒙古军尸横遍野，戚家军只有寥寥几人受伤。
之后又发生北方蛮部5万大军袭扰辽东，戚家军火速驰援，击溃大军追杀百里，戚家军伤亡几人，蛮军血流成河。
因为作战都在敌占区，因此没有具体的杀伤人数，但是从史料中记录的这一句话“明军战力强横，敌常以百十换一”可以看出，当时对阵蒙古的战损比是1:100以上。北方的游牧民族又一次被打怕了，十六年间不敢南下。
历史又一次重演，因为张居正案的牵连，戚继光被削去蓟州总兵调往广东，很快又被贬回乡，于万历十六年（1588）病逝。一代军神离开了大明。
随着戚继光的失势，戚家军也遭到排挤，主要将领被调离，兵源得不到补充，军饷器械经常被克扣，军队实力大打折扣。万历二十年（1592）戚家军奉命入朝抗倭，几次战斗虽然战功赫赫，却遭人妒忌。万历二十一年（1593）双方停战，开始谈判，戚家军于万历二十二年返回到蓟镇，驻扎在蓟镇三协南营。这时的戚家军已经不足4000人。
这时的蓟州总兵变成了王保，他是辽东李成梁的嫡系，典型的北系军官，对南系军队很不待见。因为克扣补给和军饷，王保和南营的矛盾越来越大。
万历二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南营游击将军王必迪怒气冲冲闯进王保大帐，身后的都督佥事骆尚志几次拉他都被甩开。
“王保”王必迪直呼其名“我南营军士已经6个月没发一分饷银，今日送到营里的口粮也只有半数，你这是什么意思。”
骆尚志又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向外扯，“回去再说，不要在这里闹。”
“你闪开”王必迪甩开骆尚志，继续嚷嚷“就在这儿说，弟兄们都活不下去了。王保，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王必迪，过分了吧。”王保冷眼看着他，把手中的书丢在桌上。
“过什么过，你克扣军饷不过分，贪墨口粮不过分！”
“你放肆，本将从未克扣过你们一分一毫，朝廷没有给蓟镇发来粮饷，我能有什么办法。”
“朝廷没发粮饷为何你北军都有。”
“什么北军南军，都是朝廷的兵，在我眼里一视同仁。”
“别在这闹了，回去再说。”骆尚志又拦在王必迪身前，同为戚家军旧将，他不想让自己人和顶头上司闹翻。
王必迪扒开他，继续对着王保大喊：“少在这儿说好听的，攻克平壤宋侍郎答应给我南营年饷43两，你为何不按此数发饷。右营有先登之功赏银1000两，你为何马上就能发下。”
“蓟镇其它几营都是每年18两，为何给你们43两，你说是宋应昌答应，那你就去找宋应昌要银子。”
“你，好你个无德、无信、无义的小人。”
“王必迪，你这厮胆敢辱骂上官，一个游击将军就敢到我面前撒野，你个泼才。”说着王保绕开桌子就要冲过来打他。身边的亲卫赶紧拦在两人中间，不让他们真打起来。“将军不要和他置气”“不值当、不值当。”军中本来就是糙汉多，平日里争执吵骂也是常事，只要不动手都不是大事。
就在这时，大帐外传来吵杂声。凌乱的脚步声停在帐外，好像越聚越多。
“发饷、发饷、发饷、发饷。。。。。。”
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大喊：“大人，大人，南营兵把大帐围了。”
王保和亲卫正在拉扯中，听到士兵禀告顿时愣住。
“发饷、发饷、发饷。。。。。。”人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没多一会已经震的耳朵生疼。
骆尚志反应过来，放开王必迪，撒腿往外跑。一个亲卫也跟着跑了出去。大帐里的人都停止拉扯，一动不动看着大门。
那个亲卫很快跑回来，结结巴巴的向王保禀报：“围了、围了上千人，外面、还、还有很多、向这儿赶。”
“发饷、发饷、发饷。。。。。。”声音震耳欲聋。
“不发饷就打死狗官。”整齐的喊声里还夹杂着咒骂声。
王保被吓得脸色煞白，对着王必迪喊道：“你敢撺掇营兵闹饷。你、你想造反吗？”
王必迪也是脸色惨白，他一个人来闹大不了挨顿军棍，要是啸营，搞不好是会死人的。“我、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保咽了口唾沫，和气的对王必迪说道：“咱们兄弟闹归闹，要是炸了营谁也好不了。”
王必迪撇了一眼王保，“我自会劝他们回去。”说完转身出了大帐。
大帐外骆尚志已经在人群前向营兵们喊话：“军中自有法度，不可胡来，都给我回去。”“我和王将军会给大家做主。”“你们信不过他们还信不过自己人嘛？”
“王将军来了”“王将军谈的怎么样”“他们要是不给，我们就打进去。”看见王必迪走了出来，大家逐渐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他。
“谁让你们来的，快回去，啸营是要吃军法的。”王必迪冲着人群大声喊。
“我们只是讨饷，犯哪门子军法。”有人嚷嚷。
“就是，他们拖欠军饷我们还不能要嘛？”
“不回去，不给不走。”
“发饷、发饷、发饷。。。。。。”士兵们又喊起来，不听任何劝说。
一个亲卫从大帐跑出来，拉过一张木几，爬了上去，对着大家喊：“王总兵说了，明日一定发饷。”“王总兵说了：明日一定发饷。”“王总兵说了：明日一定发饷。”连喊了三遍。
营兵们陆陆续续停下喊声，开始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
骆尚志一看，赶紧喊道：“既然总兵都说了，那我们就回去等吧。大家都先回去等。”
王必迪也喊起来：“大家先回去，王总兵已经答应了，快回去吧。”
就这样，三协南营的士兵三五成群的回了营，美滋滋的等着第二日的饷银。
大帐里的王保见众人散去，这才走出帐门看向南营的方向。
“总兵，这也太嚣张了，平日里跋扈惯了，屁大点事就围堵总兵大帐。要是任由他们胡来，这蓟镇又成了他戚家军的了。”亲卫在一边扇风点火。
王保听得脸色阴沉，随手拔出亲卫的佩刀，一刀劈在旁边的木几上。木几齐齐断成两半。
“马上去把其他几个营官给我叫来，一个时辰不到，军法处置。”王保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