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假讯诱杀机,舍身护红颜
更漏滴答,已过子时。靖王府西侧的偏院静得只剩风穿竹影的簌簌声,院中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叶,被霜华染得泛着冷白。苏清晏坐在案前,指尖还捏着那枚缠枝莲纹银簪——白日里她特意将簪身拆成两截,藏在袖中,一端磨得锋利,权作防身的短刃。
萧玦傍晚来时,只留下一句“今夜当心,若有异动,便敲三下窗棂”,语气温淡,却让她心头的警惕提了七分。她知道,那则“三日后押送苏家余党至刑部”的假讯,终究是引蛇出洞了。
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她面前摊开的卷宗——不是军政旧档,而是她凭记忆画出的苏家府宅地图,那些标红的密道、书房暗格,都是林嬷嬷生前反复叮嘱她记牢的。指尖划过“父亲书房”那处,她眼底刚泛起湿意,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碎裂声。
苏清晏立刻吹灭烛火,身形贴到门后,右手悄悄摸向袖中的银簪短刃。夜风吹得窗纸猎猎作响,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王府亲卫的轻靴,而是粗布劲靴踏在石板上的闷响,一步一步,朝着房门逼近。
“哐当!”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中,三道黑影持着弯刀闯了进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为首的刺客目光如鹰,扫过空荡荡的屋子,冷声道:“搜!柳相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清晏躲在门后,趁刺客转身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银簪掷向离她最近的人——短刃擦过那刺客的手腕,带起一串血珠,对方吃痛闷哼,弯刀“当啷”落地。
“在这儿!”另一名刺客反应过来,挥刀朝她砍来。苏清晏侧身躲过,顺手抄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砚台碎裂,墨汁溅了刺客满脸,他一时睁不开眼,苏清晏趁机踉跄着退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才发现手心已全是冷汗。
她虽跟着母亲学过几年防身术,却从未真正与人搏杀,方才的反击不过是绝境中的本能。三名刺客很快调整过来,呈三角之势将她围住,为首的人擦了擦手腕的血,冷笑:“苏家嫡女果然有点手段,可惜今日,你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那刺客举刀便砍,刀风裹挟着寒意,直逼她的脖颈。苏清晏闭上眼,脑中闪过母亲临终前的脸,闪过林嬷嬷自刎的背影,闪过萧玦傍晚时那双深邃的眼——她不能死,苏家的冤屈还没洗清,她还没查清父亲当年的死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卫的怒喝:“大胆刺客,敢闯靖王府!”
刺客们脸色一变,为首的人咬牙道:“速战速决!”说着便再次挥刀,这一次,刀刃离苏清晏的胸口只有三寸。
“小心!”
一声沉喝划破夜空,苏清晏只觉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扑到她身前。下一秒,她听见“噗嗤”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是萧玦。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未披铠甲,左肩被那刺客的弯刀砍中,鲜血瞬间染透了衣料,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与霜华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王爷!”苏清晏惊得浑身发抖,伸手想去扶他,却被萧玦按住肩膀。他忍着痛,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刺那刺客的心脏,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刺客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其余两名刺客见首领被杀,又听见院外亲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顿时慌了神,转身想逃。萧玦却没给他们机会,虽左肩受伤,右手的剑却依旧凌厉,剑光闪过,两名刺客先后倒在血泊中,院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与风吹竹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王爷!”亲卫统领陈烈带着人冲进来,见萧玦肩头流血,脸色骤变,“快,传医官!”
“不必。”萧玦抬手阻止,他扶着墙壁,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她还站在墙角,脸上沾着他的血,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慌乱,像只受惊的小鹿,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你没事吧?”他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温和。
苏清晏摇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他肩上不断涌出的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突然想起白日里他喝她熬的药膳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想起他递给她令牌时,说“留在我身边,才有机会翻案”时的认真。她一直以为,萧玦留她,不过是因为她能帮他查案,可方才那奋不顾身的一挡,却让她心头那道对他的戒备,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陈烈在一旁急得跺脚:“王爷,您的伤口不能再等了!这刺客的刀上可能淬了毒!”
萧玦却没理会陈烈,他一步步走向苏清晏,在她面前站定,抬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他的指尖带着凉意,触碰到她皮肤时,苏清晏猛地一颤,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月色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的眉峰微蹙,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担忧,有急切,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我说过,会护着你。”他轻声说,语气像是承诺,又像是叹息。
就在这时,陈烈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王爷,属下在刺客身上搜出了这个。”他递过来一块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只黑色的狼头,边缘还沾着血迹。
萧玦的目光落在铜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苏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狼头的纹路陌生又熟悉——她似乎在父亲生前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图案,只是当时年纪小,没放在心上。
“这是什么?”苏清晏忍不住问。
萧玦握紧铜牌,指节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苏清晏,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是北狄狼卫的令牌。柳嵩……竟真的和北狄有勾结。”
苏清晏浑身一震。北狄,是大靖的死敌,父亲当年被诬陷的罪名,正是“通敌叛国”,而“敌”,便是北狄。如今刺客身上带着北狄狼卫的令牌,柳嵩又派他们来杀她——这是否意味着,当年苏家的冤案,不仅是柳嵩的陷害,还牵扯到北狄?父亲当年查到的,难道不只是柳嵩私贩粮草,还有更可怕的阴谋?
夜风更冷了,吹得院中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萧玦肩上的血还在流,陈烈已经让人去传医官了,可苏清晏却觉得,比伤口更让人发冷的,是萧玦刚刚那句话里藏着的真相——苏家的冤案,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萧玦看着她苍白的脸,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抬手,将那枚铜牌递给她,沉声道:“这个,你先拿着。记住,从今日起,除了我和陈烈,不要相信任何人。柳嵩既然敢勾结北狄,就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危险。”
苏清晏接过铜牌,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抬头看向萧玦,想问他,当年父亲与他的交情,是否也和北狄有关?想问他,皇帝对柳嵩的勾结,到底知情多少?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萧玦不会轻易透露更多,有些真相,需要她自己去查。
医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烈扶着萧玦,准备回主院处理伤口。萧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苏清晏,叮嘱道:“今夜之事,莫要声张,也莫要多想,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
苏清晏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靠在墙壁上,滑坐在地。她握着手中的铜牌,看着地上的血迹,脑中乱作一团。柳嵩与北狄勾结,刺客带着狼卫令牌,父亲当年的密信,萧玦肩上的伤口……这些碎片像是串在一起的线,指向一个她不敢想象的方向。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窗外窥探。她猛地抬头,看向窗户,月光下,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停留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是谁?是柳嵩的人还没走,还是……另有他人在监视她?
苏清晏握紧手中的银簪短刃,心跳骤然加快。她知道,今夜的刺杀,只是一个开始,而那枚北狄狼卫的令牌,和窗外那个神秘的影子,不过是这场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踏入最危险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