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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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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妒火焚心,剑影护花

暮春的京城西市总裹着一层淡粉的杨花,风一吹便黏在青石板路上,像极了化不开的缠绵。苏清晏拢了拢月白长衫的袖口,指尖攥着张叠得紧实的青竹笺——那是听风楼递来的密信,说城西典当行的掌柜藏着柳嵩党羽贪腐的账册,只待她今日酉时去取。

她特意没让靖王府的人跟着。自上次与萧玦剖白心意后,两人虽少了之前的隔阂,可萧玦总怕她再涉险,事事都想派人护着。苏清晏知道他的心意,却也明白查柳嵩的事需隐秘,多一个人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索性只带了把藏在袖中的短匕,扮作寻常书生模样出了门。

典当行的门脸不大,黑木招牌上“裕和当”三个字被岁月磨得泛白。苏清晏刚跨进门槛,就见掌柜的正低头拨着算盘,听见动静便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腰间那枚缠枝莲纹银簪上顿了顿——那是谢云溪送她的信物,也是与听风楼人接头的标记。

“客官是来当东西,还是赎东西?”掌柜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柜面上敲了三下。

“赎,赎一枚去年冬日当的玉扣。”苏清晏顺着暗语答,眼尾却不经意瞥见窗外闪过一抹鹅黄身影,快得像错觉。

掌柜的不再多言,转身从内柜取出个木盒,推到她面前:“账册在最底下,小心些,最近总有人盯着这儿。”苏清晏刚掀开盒盖,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女子娇蛮的呵斥:“都给我仔细搜!凡是进出这典当行的,一个都别放过!”

是柳嫣然的声音。

苏清晏心头一紧,迅速将账册塞进怀中,扣好衣襟。掌柜的也慌了,忙拉着她往内间躲:“是柳大人的千金,不知怎么寻到这儿来了,您快从后窗走!”后窗对着条狭窄的胡同,青砖墙上爬满了绿藤,苏清晏刚翻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桌椅倒地的声响,夹杂着柳嫣然尖利的怒骂:“人呢?刚进来的那个书生呢?”

她不敢耽搁,猫着腰往胡同深处跑。杨花被风卷得迷了眼,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撞在墙上。还没等她站稳,就有两个黑衣汉子从拐角冲了出来,手里握着明晃晃的短刀,眼神冷得像冰。

“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汉子声音嘶哑,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苏清晏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从袖中抽出短匕,直指对方咽喉:“你们是谁的人?”

“柳小姐要请您去个地方,您乖乖配合,还能少受点罪。”汉子说着就挥刀砍来,刀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刺痛。苏清晏知道自己敌不过两人,且怀中的账册不能丢,只能边打边退,可胡同太窄,没退几步就被逼到了墙角。

另一个汉子趁她分心,突然从怀中摸出个布包,往她脸上一扬——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苏清晏只觉得头晕目眩,手中的短匕“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倒下前,她隐约看见柳嫣然站在胡同口,穿着一身鹅黄衣裙,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像朵淬了毒的迎春花。

“把她抬上车,别让人发现。”柳嫣然的声音隔着浓雾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妒恨,“萧玦不是护着她吗?我倒要看看,他找不着人的时候,会不会疯。”

苏清晏是被颠簸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的底板上,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车外传来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还有绑匪的对话——

“小姐说把人带到城郊的废弃粮仓,那儿偏僻,不会有人去。”

“听说这苏姑娘是靖王的心上人?咱们这么做,靖王要是找上门来,可怎么办?”

“怕什么?有柳大人在,靖王还能吃了咱们?再说了,小姐说了,只要逼这苏姑娘写封休书,离开京城,这事就算完。”

粮仓?苏清晏心里一沉。她试着动了动手腕,麻绳捆得极紧,磨得皮肤生疼。怀中的账册还在,贴着心口的位置,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还好,线索没丢。可萧玦现在在哪儿?他发现自己不见了吗?想起萧玦每次她出门时担忧的眼神,苏清晏心里又酸又慌,像揣了颗滚烫的石子。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两个汉子把她架下车,眼前是一座破败的粮仓,灰黑色的瓦片掉了大半,门口的木牌上“漕运粮仓”四个字早已褪色,风一吹,门板就发出“吱呀”的响声,像鬼哭。

“进去吧。”汉子推了她一把,苏清晏踉跄着摔进粮仓,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粮仓里堆满了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土味,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只有屋顶破洞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照亮眼前的景象。

柳嫣然随后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支金步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清晏,你倒是有本事,能让萧玦对你这么上心。”

苏清晏吐掉嘴里的布条,声音有些沙哑:“柳小姐抓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柳嫣然蹲下身,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要你写封信,说你自愿离开靖王府,再也不回京城。只要你写了,我就放你走。”

“要是我不写呢?”苏清晏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她知道柳嫣然只是妒恨,不敢真的对自己下死手——毕竟她是苏家的人,萧玦绝不会善罢甘休。

柳嫣然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粮仓里回荡,苏清晏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珠。

“你别给脸不要脸!”柳嫣然气得发抖,“你以为萧玦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可怜你苏家满门抄斩,想弥补你罢了!等他腻了,你什么都不是!”

苏清晏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一声:“柳小姐这么气急败坏,是怕萧玦心里真的有我,没你的位置吧?”

这句话戳中了柳嫣然的痛处。她猛地站起身,踢翻了旁边的稻草堆:“好,你不写是吧?那我就把你关在这儿,让萧玦永远找不到你!我倒要看看,他能为你疯多久!”

说完,柳嫣然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着苏清晏,眼神阴鸷:“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怀里的账册,我早就知道了。柳嵩是我爹,你以为你这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们?”

苏清晏心里一震——柳嫣然知道账册的事?那她抓自己来,难道不只是因为妒恨,还和柳嵩的计划有关?

还没等她想明白,粮仓的门就“哐当”一声被锁上,外面传来马蹄声渐渐远去的声音。粮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破洞灌进来的呼啸声。苏清晏试着挪动身体,膝盖磕破了,渗出血来,染红了身下的稻草。她抬头看着屋顶的破洞,天光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玦……你快些来啊。

与此同时,靖王府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萧玦处理完公务,回到书房时,发现苏清晏还没回来。他皱了皱眉,问门口的侍卫:“苏姑娘呢?还没回府?”

“回王爷,苏姑娘午时就出去了,说去西市办点事,至今未归。”侍卫低着头回答。

萧玦心里咯噔一下。苏清晏出门从不会这么晚,就算有事耽搁,也会让人传个信回来。他立刻让人去西市打听,自己则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半个时辰后,去打听的侍卫匆匆回来,脸色苍白:“王爷,不好了!西市裕和典当行的掌柜说,苏姑娘今日去接过密信,可后来柳小姐带着人去了,苏姑娘从后窗逃走,之后就不见了!有人看见柳小姐的马车往城郊方向去了!”

“柳嫣然!”萧玦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眼底瞬间布满红血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怒意,“备马!调王府所有护卫,去城郊搜!就算把整个城郊翻过来,也要把苏清晏找回来!”

话音刚落,萧玦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像一团蓄势待发的墨色火焰。他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骏马发出一声长嘶,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暮色渐浓,城郊的小路两旁长满了野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萧玦带着护卫们沿着柳嫣然马车的车辙印往前找,心里的焦急越来越重——柳嫣然心思歹毒,清晏手无寸铁,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想起之前苏清晏为他调理药膳时认真的模样,想起她拿着文书与他分析柳嵩党羽时眼里的光,想起两人在书房里并肩看灯时的暖意,萧玦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他甚至不敢去想,要是找不到她,要是她受了伤……

“王爷!前面有座废弃的粮仓!”一个护卫突然喊道。

萧玦立刻勒住马,顺着护卫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座破败的粮仓,门口的木牌上“漕运粮仓”四个字隐约可见。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手指触到粮仓的门板时,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清晏!清晏你在里面吗?”萧玦拍着门板,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粮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后是苏清晏沙哑的声音:“萧玦?是你吗?”

“是我!清晏,你别怕,我来了!”萧玦心里一松,随即又提起心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肯定受了伤。他立刻让护卫找来斧头,对着门锁狠狠砍下去,“哐当”一声,门锁被砍断,门板应声而开。

萧玦冲了进去,借着从破洞透进来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稻草堆里的苏清晏。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带着巴掌印,嘴角还有血迹,膝盖处的裤子被划破,渗出血来,手脚都被捆着,模样狼狈不堪。

“清晏!”萧玦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身上的麻绳,手指触到她手腕上被麻绳磨出的红痕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把她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声音里带着红着眼眶的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苏清晏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和淡淡的药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萧玦,我以为你找不到我了……柳嫣然她知道账册的事,她还说……”

“别说了,先让我看看你的伤。”萧玦打断她,从怀中掏出伤药,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膝盖上的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可苏清晏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从未见过如此慌乱的萧玦,那个在朝堂上沉稳冷静、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靖王,此刻因为她的一点伤,竟失了往日的镇定。

“萧玦,”苏清晏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萧玦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清晏,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谁要是敢动你,我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匆匆跑进来,脸色凝重:“王爷,我们在粮仓外发现了几个黑衣人的尸体,他们身上有太子府的令牌!”

太子府的令牌?

萧玦和苏清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柳嫣然抓苏清晏,怎么会牵扯到太子?难道柳嵩和太子之间,早就有了勾结?

萧玦皱紧眉头,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苏清晏,又看了看护卫手中的令牌,突然意识到,柳嫣然这一次的绑架,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妒恨那么简单——这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的阴谋,而他们,才刚刚触碰到冰山一角。

夜色更浓了,风从粮仓的破洞灌进来,带着一丝寒意。萧玦抱着苏清晏站起身,眼神变得愈发深沉。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比他们想象的更难走,而太子的出现,无疑给这场与柳嵩的较量,又添了一层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