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金殿拒旨,此生唯你
大靖三年秋,霜降刚过,京城的晨雾还裹着几分凉意,太和殿的鎏金铜狮却已被朝阳镀上暖光。殿内文武百官身着绯色、青色朝服,按品级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丹陛之下——萧玦一身玄色嵌金线的朝服,肩披皇帝特赐的“平叛定疆”锦缎披风,正躬身向龙椅上的皇帝复命。
“……叛军已平,太子萧景煜被擒,三藩王皆降,边境百姓已遣返原籍,军需粮草剩余部分已移交户部清点。”萧玦声音沉稳,字句清晰,没有半分征战归来的疲惫,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未显的急切——他昨夜抵京,未及回府见苏清晏一面,便被传旨今日早朝,此刻满心思绪都绕着那个在京中替他守着后方的人。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抬手抚了抚御座扶手上的盘龙纹:“靖王辛苦,此番平定叛乱,你力挽狂澜,实乃我大靖的柱石!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赐靖王府扩建封地百亩,你看可好?”
“臣谢陛下恩典,”萧玦直起身,语气恭敬却无半分雀跃,“只是黄金锦缎,臣府中已有盈余,封地亦无需扩建,若陛下真心体恤,臣只求陛下允臣一事——”
他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礼部尚书周显之捧着一卷明黄色卷轴快步入殿,躬身道:“陛下,西域乌孙国遣使来朝,递上国书,愿以公主阿古拉和亲,求与大靖永结盟好。乌孙国地处西域要冲,若能联姻,可保西北边境百年无虞啊!”
周显之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户部尚书率先附和:“周大人所言极是!乌孙公主貌美聪慧,且乌孙盛产良马,联姻后我大靖骑兵军备可更上一层,此乃双赢之策!”
皇帝捻着胡须,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萧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靖王刚平叛乱,威望正盛,乌孙使者私下提及,若能与靖王联姻,乌孙愿再赠三座城池……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萧玦身上。谁都知道,乌孙公主加三座城池,这是天大的恩典,更何况皇帝此举,分明是有意抬举——萧玦虽为亲王,却无正妃,若娶了乌孙公主,既得美人与封地,又能巩固权势,简直是万全之策。
周显之见萧玦沉默,又上前一步,笑道:“靖王,乌孙公主乃乌孙王掌上明珠,精通汉话与诗书,与您正是良配。且此举关乎国祚,您可不能因一己之私,误了国家大事啊!”
“一己之私?”萧玦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他抬眼看向周显之,眼神锐利如刀,“周大人可知,此番平叛,是谁在京中为臣统筹粮草,确保前线无断供之虞?是谁联络江湖势力,为臣传递叛军情报,助臣夜袭粮营?又是谁在臣出征前,说‘你守疆土,我守京城’,替臣稳住后方人心?”
周显之被他问得一噎,脸色微白:“靖王说的……莫非是那位苏女官?可她终究是一介孤女,虽有功劳,却也配不上靖王您的身份,更遑论与乌孙公主相比——”
“配不配,轮不到周大人评判。”萧玦打断他的话,迈步上前,走到丹陛之下,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一字一句道:“陛下,臣的王妃,只能是苏清晏。”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开。百官哗然,有人面露震惊,有人窃窃私语,周显之更是急得跺脚:“靖王!您三思啊!乌孙联姻关乎边境安稳,您怎能为了一个孤女,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周大人错了,”萧玦回头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清晏并非孤女,她是前镇国将军苏承之嫡女,是将门之后,更是臣此生唯一想守护的人。当年苏家蒙冤,她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只为查明真相;此番叛乱,她以‘御前女官’之名,不眠不休调度粮草,甚至冒险破解叛军暗号,这份胆识与智谋,不输男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声音愈发清晰:“臣与她初遇于破庙,见她身陷困境却不卑不亢;臣与她共处王府,见她整理卷宗时细致入微,调理旧疾时用心良苦;臣出征之时,她送臣至城门,只说‘盼君平安归’,却在背后默默扛下所有。这样的女子,若说配不上臣,那臣倒要问问,这天下,还有谁配得上她?”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萧玦,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沉思。他想起苏清晏入宫呈递情报时的从容,想起她面对流言时的镇定,想起萧玦出征期间,她深夜在御书房协助自己处理奏折的身影——这个女子,确实不简单。
“陛下,”萧玦见皇帝沉默,又躬身道,“乌孙联姻,可另择宗室子弟,臣相信以大靖的实力,即便不联姻,也能守住边境。但臣的婚事,臣只想选苏清晏。此生唯她,绝无二人。若陛下因此降罪,臣甘愿受罚,只求陛下成全。”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百官看着萧玦挺直的背影,无人再敢多言——这位权倾朝野的靖王,从未如此固执过,也从未如此直白地袒护过一个人。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朕知你心意已决。联姻之事,朕再与乌孙使者商议,今日早朝,就先到这里吧。”
说罢,皇帝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转身离开御座。百官见状,纷纷躬身行礼,待皇帝离去后,才陆续退出殿外。
萧玦站在原地,直到殿内只剩下他一人,才缓缓松了口气。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苏清晏在他出征前亲手系上的,说是“保平安”的信物,此刻玉佩还带着一丝暖意,一如她的心意。
“阿晏,等我,”他轻声呢喃,转身准备回府,却没注意到,殿外廊柱后,一道黑影正默默注视着他,眼中闪过阴鸷的光。
黑影转身离去,快步走向宫门外的一辆黑色马车。车帘掀开,里面坐着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男子,正是太子萧景煜的旧部,前兵部侍郎李嵩。
“李大人,”黑影躬身道,“靖王在殿内公开拒了乌孙联姻,还说非苏清晏不娶,皇帝虽未降罪,却也没答应他的请求。”
李嵩捻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拒婚?好啊,真是太好了。一个罪臣之女,也敢觊觎靖王妃之位,这要是传出去,百姓会怎么说?百官会怎么看?萧玦啊萧玦,你终究是栽在了儿女情长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你去安排一下,就说靖王为了一个孤女,不惜违抗圣意,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再把当年苏家‘通敌叛国’的旧案翻出来,说苏清晏接近靖王,是为了报复朝廷……我倒要看看,这对有情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黑影应了声“是”,转身消失在宫道的阴影中。马车缓缓驶离宫门,融入京城的车流之中,而太和殿的鎏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人知晓,一场针对萧玦与苏清晏的阴谋,已悄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