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宫闱秘语,真相渐明
寅时的靖王府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唯有主院书房漏出一点微弱的烛火,像寒夜里孤悬的星。萧玦立在书案前,指尖捏着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玉扣——那是四日前谢云溪从文书匠人房里搜出的,玉扣内侧刻着极小的“柳”字,正是柳嵩府里下人常用的饰物。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眉峰拧成一道深痕,昨日谢云溪来报时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匠人说,柳嵩不仅让他摹仿殿下的笔迹,还提过一句‘苏家那封旧信改得恰到好处’,想来当年苏家案的证据,也被动过手脚。”
“殿下,宫门快开了。”侍卫长林舟的声音轻叩房门,带着几分担忧,“您这腿伤还没好透,入宫面圣要走不少路,要不要备着软轿?”
萧玦收回目光,将玉扣揣进袖袋,转身时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墨色朝服。他左腿微屈,下意识地按了按膝盖处——前几日为查柳嵩党羽动向,他在雨里蹲守了半宿,旧伤又犯了,走快些便隐隐作痛。“不必。”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见陛下,不能露半分虚弱。柳嵩在朝中眼线多,若是让他瞧见我需靠软轿出行,指不定又要在陛下面前嚼什么舌根。”
林舟应了声“是”,看着萧玦一步步走出书房。庭院里的石板路沾着晨露,萧玦每走一步,左腿都轻颤一下,却始终挺直着脊背,像株在寒风里不肯折腰的松。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马车终于停在承天门外,萧玦刚掀开车帘,就见值守的禁军统领快步迎上来,神色有些微妙:“靖王殿下,陛下今早特意吩咐,让您直接去御书房,不必在偏殿候着。只是……柳大人也在御书房外候着,说是有急事要奏。”
萧玦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柳嵩素来爱赶在早朝前提奏,今日偏巧和他撞上,怕不是故意的。他颔首道:“知道了。”说罢便抬步往御书房走,刚转过回廊,就见柳嵩穿着一身朱红官袍,背着手立在廊下,见了他便拱手笑道:“哟,这不是靖王殿下吗?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莫不是也为南巡的事来奏请陛下?”
萧玦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柳嵩却不依不饶,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近日和那位苏幕僚走得颇近,可要当心些。毕竟苏家是戴罪之身,殿下身份尊贵,别被人连累了才好。”这话里的挑拨像根细针,萧玦却只冷笑一声:“柳大人还是管好自己吧。南巡之事关系重大,陛下召我入宫,想必是有要紧事商议,就不陪柳大人闲聊了。”
说罢便绕过柳嵩,径直走进御书房。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皇帝正坐在龙椅上翻奏折,见他进来,便放下朱笔,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吧。朕知道你今日来,是为苏家的事。”
萧玦心头一震,没想到皇帝竟如此直接。他依言坐下,刚要开口,皇帝却先叹了口气:“当年苏家案,朕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疑惑。你以为朕真信苏将军会通敌叛国?”
萧玦猛地抬头,撞进皇帝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平日的威严,反倒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陛下……”他声音有些发紧,“若不是苏将军通敌,为何要定苏家的罪?”
“因为柳嵩。”皇帝的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苏将军当年在边境查到柳嵩私通北狄的证据,正要回京奏报,却被柳嵩抢先一步。柳嵩拿着篡改过的密信,说苏将军私吞军饷、通敌卖国,还买通了几个副将做伪证。当时朝局不稳,柳嵩手握兵权,又拉拢了大半朝臣,朕若是贸然为苏家翻案,柳嵩必定会起兵谋反。朕只能先定苏家的罪,稳住柳嵩,再暗中查探真相。”
萧玦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原来当年的真相竟是如此,他这些年暗中追查,却始终没摸到关键,原来皇帝早已知情。“那陛下为何不告诉臣?”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他身为靖王,却连这样的秘密都不知道,还要眼睁睁看着苏清晏因苏家案的冤屈,对自己心生芥蒂。
“朕不能说。”皇帝摇了摇头,“柳嵩的眼线遍布朝野,若是让他知道朕在查他,必定会狗急跳墙。朕让你做‘秘密查案人’,就是因为你性子沉稳,又和苏家没有直接关联,柳嵩不会对你设防。这些年,你查柳嵩党羽的动向,朕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柳嵩竟会对你下手,伪造通敌书信,还想挑拨你和苏清晏的关系。”
萧玦这才明白,自己之前的种种猜测都没错。柳嵩伪造书信,不仅是为了陷害他,更是为了让苏清晏对他产生怀疑,断了他的助力。“陛下,如今谢云溪已经找到为柳嵩摹仿笔迹的匠人,还查到柳嵩篡改过苏家当年的密信。”他连忙说道,“只要找到那封被篡改的密信,就能为苏家翻案,也能将柳嵩绳之以法。”
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南巡之事在即,柳嵩必定会趁机有所动作。你回去后,先不要声张,继续装作对苏家案不知情的样子,稳住柳嵩。等南巡时,朕再找机会,让柳嵩露出马脚。”
萧玦应了声“遵旨”,起身告退。走出御书房时,柳嵩已经不在廊下,想必是被皇帝打发走了。他快步走出宫城,心里又急又喜——急着把真相告诉苏清晏,让她不要再误会自己;喜着苏家的冤屈终于有了翻案的希望,他终于能对苏清晏有个交代。
与此同时,靖王府的偏院里,苏清晏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她父亲苏将军当年写给她的家书,也是苏家被抄家后,她拼死藏下来的唯一念想。自从发现那封伪造的通敌书信后,她就一直闭门不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萧玦沉默的样子,还有父亲当年被押赴刑场时的场景。她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一边是萧玦平日里的照顾和默契,一边是苏家血淋淋的冤屈,还有那封字迹酷似萧玦的书信,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清晏,你在吗?”门外传来谢云溪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急促,“我有要事找你,关于那封书信的事。”
苏清晏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开了门。谢云溪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男人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脸上满是恐惧。“这位是……”苏清晏疑惑地看向谢云溪。
“他就是为柳嵩摹仿笔迹的文书匠人,姓王。”谢云溪拉着苏清晏走进屋,关上房门,“王匠人,你把你知道的都跟苏姑娘说说。”
王匠人抬起头,眼神躲闪着,声音颤抖:“苏姑娘,对不住……那封萧王爷的通敌书信,是柳大人让我摹仿的。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还威胁我说,若是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
苏清晏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站稳。她盯着王匠人,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说的是真的?你有什么证据?”
“有,有证据。”王匠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苏清晏,“这是我摹仿时的草稿,柳大人让我照着萧王爷的笔迹练了半个月,这草稿上还有我的手印。而且,柳大人还让我看过一封苏家的旧信,说那封信是苏将军写的,他让我改几个字,改成通敌的内容……”
“你说什么?”苏清晏猛地抓住王匠人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我父亲的信?你改了什么?”
王匠人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也记不清具体改了什么,只记得柳大人说,只要改几个字,就能让苏将军变成通敌叛国的罪人。他还说,苏家的案子,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苏清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怀疑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原来萧玦是被冤枉的,原来她父亲的冤屈,都是柳嵩一手造成的。她想起自己之前对萧玦的质问,想起萧玦沉默时的眼神,心里愧疚得像被刀割一样。
谢云溪拍了拍苏清晏的肩膀,轻声安慰:“清晏,你别太难过。现在真相已经清楚了,萧王爷不是那样的人,苏家的冤屈也总有一天能洗清。”
苏清晏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看向王匠人:“王匠人,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柳嵩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王匠人感激地磕了个头:“多谢苏姑娘,多谢苏姑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林舟的声音:“苏姑娘,谢姑娘,王爷回来了,让我来请你们去主院一趟。”
苏清晏和谢云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苏清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裳,跟着谢云溪走出偏院。她走在石板路上,心里既紧张又愧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玦。
主院书房里,萧玦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见苏清晏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期待。“清晏,你来了。”他站起身,想要走近,却又怕吓到她。
苏清晏看着萧玦,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道歉,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舟闯了进来,脸色苍白:“王爷,不好了!王匠人刚才在偏院外被人掳走了!听守卫说,掳走他的人穿着太子府的服饰!”
萧玦和苏清晏同时愣住了。太子?难道太子和柳嵩是一伙的?
萧玦猛地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看向苏清晏,声音低沉:“看来,柳嵩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苏清晏的心沉了下去。王匠人是洗清萧玦嫌疑、为苏家翻案的关键证人,如今被太子掳走,若是他出了什么事,那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而且,太子敢公然掳走证人,想必是有恃无恐,接下来,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