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藩王构逆，靖王请战

大靖三年秋，霜降刚过，京城的风便带了几分凛冽。苏家平反的旨意颁下不过三日，长安街上还残留着百姓谈论“镇国将军沉冤得雪”的余声，金銮殿内的气氛却已骤然冰封，连殿外值守的羽林卫都能察觉到那股从殿中漫溢而出的沉怒。

“砰——”

明黄色的奏折被狠狠掼在龙案上，瓷质笔洗里的墨汁溅出几滴，落在御案铺着的明黄锦缎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大靖皇帝萧景年脸色铁青，指节因攥着奏折而泛白，目光扫过阶下跪得一片的文武百官，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除奸佞’！朕的好侄儿，竟联合外藩，要反了朕的江山！”

阶下一片死寂，唯有殿外的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殿内的凝重。方才递进殿的，是来自西北边境的八百里加急——逃遁数月的废太子萧景煜，竟暗中联络了北境的代王、西境的凉王与西南境的岷王，以“萧玦权倾朝野，惑乱君心，苏清晏孤女干政，败坏朝纲”为名，聚集了近十万兵力，已攻陷西北三城，正向京城方向逼近。

“陛下息怒！”左丞相周衍率先叩首，花白的胡须因急促的呼吸而颤动，“废太子狼子野心，藩王们利欲熏心，不过是借故叛乱！当务之急，是速派大军前往边境，扼制叛军势头，莫让他们逼近京畿！”

周衍的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李嵩便跟着起身，眉头紧锁：“启禀陛下，京畿卫虽有五万兵力，但需镇守京城，不可轻动。其余各镇兵马分散四方，调兵需耗时半月有余，恐难解燃眉之急啊！”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面露忧色，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偷偷抬眼望向站在武将列首的靖王萧玦——自苏家平反后，萧玦因查案有功，又掌京畿兵权，在朝堂上的威望更甚，此刻，他成了众人眼中唯一的指望。

萧玦自始至终未发一语，只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扣。那玉带扣是多年前苏清晏的兄长苏清辞所赠，如今故人已逝，苏家冤案虽雪，新的祸乱却又将至。他抬眸时，目光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厉，迈步出列，对着龙案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陛下，臣请战。”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萧景年看着自己这位胞弟——自少年时便随先帝征战，二十岁平定南疆，二十五岁掌京畿兵权，这些年里，大靖的安稳，离不开萧玦的支撑。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皇弟，叛军势大，且多是边境精锐，你若出征，京畿防务……”

“陛下放心。”萧玦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京畿卫副统领秦锋随臣多年，忠诚可靠，可暂代臣执掌京畿防务。臣愿率三万京畿卫精锐，再从附近卫所调两万兵力，五日内便可出征。叛军虽众，但人心不齐——代王贪财，凉王多疑，岷王耳根软，废太子不过是借他们的兵力，只要臣先击溃其中一路，其余两路必不战自乱。”

他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瞬间安定了殿内众人的心。周衍连忙附和：“靖王所言极是！靖王用兵如神，定能平定叛乱！”其余官员也纷纷叩首，齐声道：“请陛下准靖王出征，保我大靖河山！”

萧景年看着阶下众志成城的景象，又看了看萧玦眼中的笃定，终于点了点头：“好！朕准你所请！封你为平叛大将军，总领各路兵马，凡军中事宜，可先斩后奏！粮草军需，朕会命人即刻筹备，务必助你早日平定叛乱！”

“臣遵旨！”萧玦再次行礼，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廊下的梧桐叶已落了大半，他忽然想起昨夜苏清晏在王府后院说的话，她说“若有战事，我虽不能随你出征，却定会守好后方，不让你分心”。此刻，他心中既有对战场的决然，也有对她的牵挂。

退朝后，萧玦没有回王府，而是先去了兵部，与李嵩敲定调兵细节，又让人传信给秦锋，嘱咐京畿防务的要点。待诸事安排妥当，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宫墙染成一片金红，他才翻身上马，朝着靖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刚到王府门口，便见一道素色身影立在廊下，正是苏清晏。她今日未穿御前女官的青色官服，只着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发间仅插着一支素雅的玉簪。见萧玦回来，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快步上前：“你回来了？朝堂上的事，我已从秦统领那里听说了。”

萧玦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侍从，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想来是在廊下等了许久。他温声道：“外面风大，怎么不在屋里等？”

“我放心不下。”苏清晏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真的要亲自出征吗？叛军势大，边境凶险……”

“我必须去。”萧玦打断她，语气轻柔却坚定，“我是大靖的靖王，是掌兵的将军，国难当头，没有退缩的道理。何况，废太子是当年构陷苏家的帮凶之一，这次平定叛乱，也算是为苏家再除一害。”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萧玦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她轻轻点了点头，抬手理了理他肩上微乱的衣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明白。你放心，京中的事，我会帮你盯着——粮草调度、朝堂动向，还有听风楼那边，我会让谢云溪多留意边境的消息，及时传给你。”

萧玦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一暖。这些年里，他习惯了独自承担风雨，直到遇到苏清晏，才知道有人并肩同行的感觉。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那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雕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正是他当年平定南疆时，先帝所赐的信物。

“这个你拿着。”他将玉佩放在苏清晏手中，“京中若有变故，你可凭此玉佩调动秦锋麾下的三百亲卫，也可直接入宫面圣。万事小心，别让自己陷入险境，知道吗？”

苏清晏握紧玉佩，玉佩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她安心了许多。她抬头对萧玦笑了笑，眼中虽有不舍，却满是信任：“你也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在京中等你回来，等你……兑现承诺。”

她说的“承诺”，是昨夜萧玦在月下对她说的那句“待平定叛乱，便回来娶你”。萧玦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中微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好。我定早日归来，再也不与你分离。”

暮色渐浓，王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仿佛能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此刻在京城的某个暗巷里，一道黑影正将一封信递交给一个戴着帷帽的人。

帷帽下的人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靖王五日后出征，京中内应有变，可伺机而动。”

那人看完信，将信纸凑到灯笼下点燃，灰烬随风飘散。她抬起头，帷帽的轻纱下，露出一双带着冷意的眼睛——正是柳嵩的女儿，柳嫣然。她看着靖王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苏清晏，萧玦，你们欠我父亲的，我定会一一讨回来。这京城，这江山，绝不会让你们如愿。”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暗巷里的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暗流。而靖王府内，萧玦还在与苏清晏商议后方的事宜，他们都以为，最大的敌人在边境，却不知，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已在京城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