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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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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破庙藏孤影,流民阿晏生

雪粒子砸在脸上时,苏清晏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荒郊野岭走了整整三天。

大靖三年的冬来得早,寒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小刀子刮过裸露的皮肤。她身上还穿着逃离将军府时那件半旧的素色襦裙,裙摆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露出的脚踝冻得发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疼得钻心。怀里紧紧攥着那支缠枝莲纹银簪,簪身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掌心,却成了她唯一的支撑——这是母亲最后留在她身边的东西,是苏家满门未凉的冤魂,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逃出将军府的那个雪夜,她顺着密道躲进城郊的芦苇荡,听着远处禁军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才敢探出头。林嬷嬷倒在院中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回放,那把染血的匕首、那句“活下去,查真相”,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她不敢哭,怕哭声引来追兵;也不敢停,怕一停下,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直到第三天清晨,她眼前一黑,栽倒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才算是暂时逃出了死神的掌心。

庙门是两扇朽坏的木门,一半斜斜地挂在门轴上,另一半早已不知去向。院里积着厚厚的雪,枯草从雪地里钻出来,蔫蔫地耷拉着。苏清晏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腕和膝盖都磨出了血泡,一用力就疼得浑身发抖。她扶着冰冷的门框,踉跄着挪进庙里,才发现角落里已经蜷缩着七八个人——都是些逃难的流民,老的老,小的小,裹着破烂的棉絮,正围着一堆快熄灭的柴火取暖。

“姑娘,你是哪里来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注意到她,颤巍巍地开口。老婆婆脸上布满皱纹,嘴唇冻得乌青,却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个位置,“快过来烤烤火,这鬼天气,在外头待久了要冻死人的。”

苏清晏喉头发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只靠雪地里挖的草根和野果充饥。她挨着老婆婆坐下,伸出冻得僵硬的手,凑近那点微弱的火苗,感受着久违的暖意。柴火噼啪作响,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也映出她眼底未干的红。

“俺们是从北边来的,家乡遭了蝗灾,颗粒无收,只能往京城跑,想着能讨口饭吃。”旁边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汉子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姑娘你呢?也是逃难来的?”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沉。将军府满门抄斩的消息想必已经传遍京城,若是暴露了“苏清晏”的身份,别说复仇,恐怕下一刻就会被官差抓去领赏。她攥紧了怀里的银簪,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哑着嗓子说:“我……我家在南边,上个月发了洪水,爹娘都没了,我一路跟着商队往北走,没想到半路上跟丢了,只能到处寻路。”

她说得半真半假,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爹娘确实没了,只是不是死于洪水,而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冤案。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去眼泪,怕被人看出破绽。

“可怜的孩子。”老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窝头,递到她面前,“俺这儿还有块窝头,你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身子。”

那窝头硬得能硌掉牙,还带着一股霉味,可苏清晏接过来时,却觉得比往日家里的山珍海味还要珍贵。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在将军府时,她是锦衣玉食的嫡小姐,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可如今,这口难以下咽的窝头,却是能让她活下去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日,苏清晏便在破庙里住了下来。她给自己取了个简单的名字——阿晏,只说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为了能在流民中立足,她主动帮着老婆婆缝补破烂的衣服,用幼时母亲教的绣活,在粗布帕子上绣些简单的花草,拿去附近的镇上换些粗粮和草药。

她的绣活做得极好,针脚细密,花色鲜活,镇上的杂货铺老板很是喜欢,常常多给她两个铜板。有时遇到流民里有人受了风寒,或是被冻裂了手脚,她便用换来的草药,配上雪地里采的枯枝,熬成简单的汤药或药膏——这些都是她幼时跟着父亲身边的军医学的,虽不精通,却也能缓解些病痛。

一来二去,流民们都喜欢上了这个安静又能干的姑娘。小孩子们总围着她,叫她“阿晏姐姐”,缠着她绣小老虎、小兔子的荷包;老婆婆更是把她当成亲孙女,有什么好吃的都先想着她。苏清晏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人,心里稍稍暖了些,可每当夜深人静,她摸着怀里的银簪,想起将军府的血海深仇,便又觉得浑身冰冷。

她知道,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地。破庙离京城不过二十里路,官差追查苏家余党的风声迟早会传到这里。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找到当年父亲提到的旧部,或是能证明苏家清白的证据。可她如今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连靠近京城都难,又谈何复仇?

这天午后,苏清晏刚从镇上换完粮食回来,就看见破庙门口围着几个穿着皂衣的官差,腰间挎着长刀,脸色阴沉地盘问着流民。她心里一紧,赶紧把装粮食的布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站住!”一个官差眼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是哪里来的?在这里多久了?”

官差的手劲很大,捏得她胳膊生疼。苏清晏强作镇定,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官爷,我……我是南边来的流民,前几天才到这儿的,跟着大家一起讨生活。”

“南边来的?”官差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虽然破旧、却料子上乘的襦裙上停顿了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我看你不像个流民,倒像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姐。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苏清晏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官差肯定是在追查苏家余党,若是被他们看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银簪,指尖冰凉,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照顾她的老婆婆突然走了过来,一把拉过苏清晏,护在身后,对着官差陪笑道:“官爷,这是俺的远房侄女,家里遭了灾,才来投奔俺的。她从小没吃过苦,穿的还是以前的旧衣服,您可别误会。俺们都是安分守己的流民,就想讨口饭吃,哪敢躲什么呀?”

旁边几个流民也赶紧附和,七嘴八舌地帮着解释。官差皱了皱眉,又看了苏清晏一眼,见她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便松开了手,冷声道:“行了,最近京城附近不太平,你们要是看到形迹可疑的人,赶紧报官。要是敢窝藏逃犯,小心你们的脑袋!”

说完,官差又盘问了几个流民,见没什么可疑之处,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官差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苏清晏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看着老婆婆和流民们关切的眼神,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后怕——若不是他们帮忙,她今天恐怕真的要暴露了。

“阿晏姑娘,你别怕,有俺们在,没人敢欺负你。”老婆婆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苏清晏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她知道,官差的到来,意味着危险已经越来越近了。破庙虽然暂时安全,却绝非长久之计。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条能靠近京城、能接触到真相的路。

当晚,夜深人静,流民们都已睡熟。苏清晏悄悄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夜色深沉,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灯火,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无数的秘密和冤魂。她摸出怀里的缠枝莲纹银簪,月光洒在簪身上,映出冰冷的光泽。

“爹,娘,嬷嬷,女儿一定会查清真相,为苏家报仇。”她在心里默念,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庙外的山道上传来。苏清晏心里一凛,赶紧躲到门后,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只见一队穿着玄色铠甲的士兵正沿着山道走来,步伐整齐,气势威严。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黑马的男子,身姿挺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迫人的气场。

更让苏清晏心头一紧的是,她看到士兵们的铠甲上,印着一个熟悉的标志——那是靖王府亲卫的图腾。

靖王萧玦。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她曾听父亲提起过,靖王是当今皇帝的胞弟,手握京畿兵权,性情冷峻,手段狠厉。当年苏家遭难时,正是靖王奉旨查抄将军府。

他怎么会来这里?是在追查什么人吗?

苏清晏紧紧攥着银簪,心脏狂跳。她看着那队士兵越来越近,月光照亮了为首男子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木柱,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骑在黑马上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投向破庙的方向。

苏清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到她了吗?